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三十四章

曲一弦微怔過後,呵地一聲輕笑「你別告訴我裴於亮這麼精的一個人,被你用這句話就矇混了過去。」

她咬住手電筒,架起桌板邊拆泡麵邊覷了眼帳篷外搭鍋爐的裴於亮,咬字含糊道「權嘯還在後備箱里,裴於亮這是不打算管他了?」

話落,見傅尋沒作聲,她抬眼,正對上他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神。

曲一弦取下手電筒,用右手指腹擦了下唇角「不雅觀?」

她的唇形弧線被手指一搓,唇角透出幾分鮮紅,她猶不自知,咬了咬下唇,眼也不眨地和他對視著「說話啊。」

傅尋似笑了下,嘴唇一彎「我剛才那句話,你就這個反應?」

「剛才哪句……」話沒問完,曲一弦先反應了過來,她抬手,擰開燈,隨手把一碗泡麵拋給他「不然你希望看到我什麼反應?」

她掂了掂手裡那碗泡麵「今晚先將就下,明天我去那邊給你搭夥做飯。」

「有點失落。」傅尋提了保溫壺給她倒水「雖然我的出發點是為了後期行事方便。」

曲一弦早想到了。

傅尋這人不做無用功,他既然提了,必有他的用意。

男女朋友的身份比普通朋友要親近得多,別說能理所當然光明正大地住一個帳篷了,就是她有事要和傅尋咬耳朵也不會顯得太突兀。

人啊,就得糊塗點。

像她這樣想得太明白的,哪還有什麼少女心啊!

曲一弦輕咬住叉子,往帳篷外瞥了一眼,確認裴於亮還在紮營,壓低了聲音,鬼祟道「所以你到底許了他什麼好處,讓他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把你也帶著。」

「錢和直升機。」

曲一弦沉默數秒後,忍了忍,沒忍住「你怎麼誰都送直升機?」

灌湯的熱水聲里,他那雙眼藏在裊裊升騰起的煙霧後,定定地凝視了她幾秒「不批准?」

等等!

什麼批不批准……

曲一弦正欲接話,餘光瞥見有人過來,住了口,轉頭看去。

來的人是裴於亮手下專跑腿傳話的,叫尚峰。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布簾,彎腰探進來「小曲爺。」

「裴哥讓我勞累您走一趟,給開趟巡洋艦的後備箱。」

曲一弦眉梢輕挑,笑得很是客氣「這有什麼勞累的,我跟你走一趟。」

她把叉子壓回盒蓋上,起身步出帳篷。

她正好奇裴於亮會怎麼安排權嘯呢,這就送上門來了。

尚峰撩起布簾,候著曲一弦走出帳篷。隨即又扭頭,對傅尋點頭哈腰地打過招呼,小步緊跟了幾步,落後曲一弦兩步遠的距離,跟她去巡洋艦提人。

到車旁,曲一弦側身讓開一步,給尚峰讓出位置來。

只來了尚峰一個人,想來裴於亮這夥人對權嘯不會太客氣,她乾脆連搭把手的面子工程都免了。

麻袋落地時,她更是趁著夜色的掩護,趕緊踢上兩腳泄憤。

尚峰沒留意到曲一弦的小動作,解開麻袋的封口繩結,一把拽下麻袋。

巡洋艦猩紅的尾燈里,權嘯面如土色的臉瞬間暴露在了曲一弦的視野里。

他緊抿著唇,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面前站著的兩人。認出曲一弦時,他下唇微微抖動,表情一下有了波動。

曲一弦眼也沒抬,問尚峰「他今晚睡哪啊?」

「大帳篷里。」尚峰啐了口唾沫,拎著反手系住權嘯的那根麻繩,用力提起他,將他從麻袋裡拖出來「這小子溜得快,得親自看著。」

曲一弦心中冷笑。

裴於亮哪是覺得權嘯會溜啊,這一天騰挪了兩個沙漠,權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專靠投機取巧的生意人敢在毫無戶外穿越經驗且沒有任何生存裝備的情況下逃命?

這不叫逃命,叫自殺。

權嘯既然是小人,自然知道什麼叫好死不如賴活著,自尋死路這事,他不會做。

裴於亮擔心的是她和傅尋會有想法,謹慎起見,把人提溜到眼皮子底下親自看著才最穩妥。

不過場面話嘛,該說還是得說。

「那你今晚得守夜看著啊,需不需要我這邊安排個人跟你換班?」曲一弦笑眯眯的,一副「我一心為你著想」的表情。

「我帶隊露營時,都有值夜的習慣,你要是需要,隨時叫我。」

尚峰乾笑兩聲,婉拒道「裴爺請您來是帶路當嚮導的,哪能大材小用幫我守夜啊。再說了,您帶路需要養好精神,我白天有的是時間休息,平日里又是黑瞎子當慣了的,多謝小曲爺為我著想,當不起,當不起……」

曲一弦本就是客氣客氣,關上後備箱,示意他先走「那行,有事叫我。」

尚峰忙不迭地應了,生怕她再說什麼,提著權嘯快步回了大帳篷。

曲一弦目送著兩人進了帳篷,雙手插兜,慢悠悠地吹著口哨回了自己的營地。

耽擱的這一會功夫,面已經泡透了。

她用叉子勾了勾,盤膝坐在防潮墊上,對傅尋說「我見著權嘯了,被尚峰拎大帳篷里去了。」

「不著急。」傅尋吹散熱氣,低聲說「第一天還眼生,過幾日就好了。」

曲一弦聽著覺得有趣「你又知道我想幹什麼了?」

「你不就想撬開尚峰的嘴巴,打聽點消息?」傅尋反問。

「差不多……」曲一弦唆了口面,有些小得意「明打聽打聽不出東西,我也沒想著聽那些他故意透給我的消息,我等著他放鬆警惕,說漏嘴。」

哪怕是邊角縫的消息,對她而言,也彌足珍貴。

「今晚不會有什麼情況。」傅尋聲線一淡,目光從帳篷布簾的縫隙里看出去,低聲道「今天才第一晚,裴於亮不會睡著,他會把營地防得和水桶一樣,連滴水都漏不出去。」

這情況,曲一弦料到了。

她也不是心急,就是漸漸有些沉不住氣,總想鑽出一道縫隙來。透風的,漏水的都行,只要有縫。

解決了晚飯,曲一弦繞遠去大帳篷串了串門。

裴於亮對她還挺客氣,見她過來,噓寒問暖後又讓尚峰給她端條馬扎。

曲一弦也識趣,當即婉拒,眼神掃了掃大帳篷里側的江允,尷尬笑道「我來看看她,畢竟女孩,不方便的時候多。現在看到了也放心了,回去休息了。」

江允沒吭聲,只一雙眼,眼神不善地盯著她。

曲一弦也不以為意,正要走,聽裴於亮叫住她「小曲爺,來了也不急著走。這沙漠里沒網沒解悶的樂子,就算是去休息也不急於一時。」

曲一弦身形一定,猜裴於亮是想從她這套套話,探探她和傅尋男女朋友這層關係的虛實。

做戲要做全套,畫半面琵琶又畫半面琴骨,反而容易惹人懷疑。

一時半會的,她也不急著走了,見裴於亮桌前放著一副牌,笑了笑,問「那我陪你玩會牌解悶?」

裴於亮眼神晶亮,看了她一會,才笑起來,招手叫尚峰「去,把傅先生也請過來,一起熱鬧熱鬧。」

尚峰一怔,隨機哎了聲,轉身出了帳篷。

曲一弦徑直在桌前坐下,握了牌,纖長的指尖彈牌過了遍目,問「裴老闆想玩點什麼?」

「鬥地主。」他垂眸,看著曲一弦洗牌炒牌,笑意加深「我記得傅先生也會玩這個,正好你們一對情侶,斗我這個地主,如何?」

曲一弦沒立刻作聲,她洗完牌,把牌壓在桌面上,這才抬眼,似笑非笑道「裴老闆不必為了成全我和傅尋,委屈自己。我洗的牌……對家向來得不到好處。」

她話音剛落,帳篷口的布簾被掀開。

傅尋走進來。

他觀了眼帳篷內的局勢,見曲一弦好好在裴於亮面前坐著,面不改色地拖了把椅子在唯一的空座上坐下。

裴於亮見他賞臉,臉上堆著的假笑都快蹙成一束花了「今晚小曲爺興緻好,說要玩牌解悶……」

傅尋打斷他「什麼牌面?賭注呢?」

傅尋是明白人,裴於亮若是真想玩牌解悶逗樂子,用不著叫他過來。他一來,這牌局就不單是簡單的牌局了,不添點彩頭,今晚怕是要沒完沒了。

「傅先生這話是否有點太生分了?」裴於亮的笑意微斂,面色漸漸僵硬。

曲一弦見狀,緩和道「贏面還是要的,否則哪叫解悶。」

她曲指,把手中的紙牌全部立起,重新炒牌「這樣……」

「別人的真心話大冒險是抽籤,我們社會人玩點複雜的,論牌局輸贏決定。發牌前,雙方各指定對方的真心話。例如,我想知道裴老闆和權嘯結了什麼仇怨……」曲一弦一頓,見裴於亮眼神如電地看過來,笑了笑,漫不經心道「裴老闆又想知道我和傅尋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

她眼波微轉,手裡的紙牌被炒得劃拉作響「問題定下後不得更改,作廢還是翻牌回答全看地主是輸是贏,也好瞧瞧裴老闆是闖過了我這道鬼門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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