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二十一章

傅尋這話說得不明不白還暗有所指的,曲一弦更不敢接了。

她雙手環胸,坐在太師椅里動都沒動一下「我起先不知道這玉佩就是你在找的勾雲玉佩,現在知道了,自然沒有當做這事沒發生過的道理。」

本金也不想要了,這會只要跟這玉佩沾上點邊,曲一弦都覺得燙手。

生怕傅尋還要糾纏這個話題,她移開視線,往屏風後暗示了眼「你不需要用儀器再鑒定下?」

「不用。」見她不想收,傅尋也不勉強,他把玉佩放在她手邊的檀木桌上,「貂蟬有個別稱。」

他突然換了話題,曲一弦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看了他幾秒,她才問「什麼別稱?」

「叼財。」

曲一弦「……」別告訴她,貂蟬就是取的「叼財」的諧音。

她話雖沒說出口,但臉上的表情實實在在出賣了她。

傅尋的唇角勾起個似有若無的笑容「這小東西貪財,眼亮。」他適當地把那枚玉佩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勾雲玉佩,不想被那小東西發現了。」

曲一弦目瞪口呆,不過她的情緒向來藏得好,表面只是怔忪了幾秒「它還偷這個?」

「但凡叼得動的。」傅尋舉例,「我丟過玉扳指,羊脂玉玉鐲,有個它很喜歡的鎏金彩瓶,搬不動,就天天鑽裡面睡覺。」

曲一弦沒察覺傅尋這是在和她玩文字遊戲,聽得嘆為觀止「這小東西,日子過得比我還好啊。」

她拿起勾雲玉佩,擦了擦雲紋,小心裝進絨布里遞迴去,笑得溫柔又無害「我不信它還能有雙透視眼。」

她本以為發現勾雲玉佩是件大事,傅尋就算相信她的那番說辭也少不了仔仔細細地盤問。但沒有,他只問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就相信了。

好像找回勾雲玉佩只是一件比今天不起風沙稍微重要一點點的事。

她心裡有疑問,表情也不顯輕鬆,斟酌了片刻,仍是沒管住嘴,問道「玉佩找回來,你好像並不重視。」

傅尋在她左手邊坐下,隔著屏風,隱隱能看到前面晃動的人影。他低頭,優雅地呷了口茶水「現在還不到輕鬆的時候,你應該察覺了,有人在背後起水。」

「是。」這也是她為什麼果決地選擇把勾雲玉佩交給他的原因。

但凡會鬧得滿城風雨的事,背後沒人推手,她打死也不信。

「東西先收起來。」傅尋放下杯子,示意了下前頭攢動的人影。

他一副鐵了心要她保管的架勢,令曲一弦無奈之下,還是先把玉佩收了起來。確定了這是真品,她都沒敢下手重拿,連放回內襯裡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磕著硌著,賠不起。

「下午,讓袁野回一趟西寧。去你買玉佩的那一家,看看店還在不在。如果在,得找人盯著,看看上門的是裴於亮還是權嘯。」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的肅殺之意饒是曲一弦也聽得渾身一凜。

她抬眼,對上傅尋清亮的眼神,微微一頓「你懷疑這個推手是權嘯?」

「不是懷疑。」傅尋說「就是他。」

權嘯要是不跑,傅尋可能對這麼個小角色還沒什麼印象。可他跑了,還是在這麼敏感的時期,想讓人不想都不可能。

他習慣性看事情不止看表面,而是更深更遠地看到更遙遠的以後,曲一弦沒留意的地方,他恰好,一個不漏。

他的手指在茶碗蓋上沾了點水,在桌上寫了個「沈」字。

他的字和他這個人一樣,帶著隱藏鋒芒的銳意。

曲一弦只看了一眼,腦中毫無頭緒的線頭瞬間有一雙手推動著牽引著,一環一環搭扣上了鎖鏈。

沈芝芝!

這個女人從頭到尾都活在權嘯的講述里,她是架在權嘯和裴於亮之間的橋樑,相比裴於亮這位「老僱主」,權嘯和她的關係更牽扯不清。

那怎麼能忽略掉,她在這中間的作用?

她的死,足以說明她牽涉其中,泥足深陷,到了不得不被人解決的地步。

她重新琢磨著傅尋剛才的那番話。

權嘯是幕後推手,況且他還是個慣犯,曾經為了金甌永固杯,指使沈芝芝仙人跳,攪得西城鑒定所退出敦煌的古玩市場。

那這次有沒有可能,也是同樣的情況?

權嘯為了勾雲玉佩,指使沈芝芝接近裴於亮,趁機偷走了勾雲玉佩?

可是說不通啊……

玉佩怎麼會流落到西寧的莫家街,又被當做不值錢的劣質玉賣給她了?

曲一弦確定自己只是隨機事件,如果不是她當晚心血來潮去逛古玩店,這枚玉佩指不定現在到了誰的手上。

細枝末節太多,曲一弦一時想不透。她抬腕看了眼時間,見已接近三點,沒再耽誤「我先送姜允去鳴沙山,你和袁野是繼續留在伏叔這,還是回酒店?」

「酒店。」傅尋跟著她起身,「我去叫袁野。」

到了酒店,兵分兩路。

曲一弦先送姜允去鳴沙山。

「鳴沙山的日落很有名,你要是看日落,得在鳴沙山待到八點……」

話沒說完,姜允打斷她「我對日出日落的沒興趣。」

「行,那就老規矩。你想回來了,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來接你。」曲一弦在路邊停車,看她收拾東西下車時,叫住她「你相機,做保護措施了嗎?」

姜允怔了下,隔了半秒,搖搖頭「沒。」

曲一弦笑了笑,善意提醒「我建議你乾脆放在車上,沒做保護的相機容易進沙子。」

姜允猶豫了幾秒,搖搖頭「我還是帶著。」

曲一弦點點頭,輕飄飄來了句「也是,畢竟是吃飯的傢伙。」

姜允沒聽清,等她再問時,曲一弦彎唇一笑,輕聲說「注意安全。」

姜允眉心微蹙,見曲一弦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樣子,她頷首,背起她的雙肩包離開。

過了馬路,她左轉進了景區門口的小賣部買水,透過木棍支起的木窗掀開掛在貨架上的遮陽帽往外看了眼。

曲一弦的車還停在樹蔭下沒走。

她看過去那一眼,似和坐在車裡的人視線相對,那彷彿看透一切的目光刺激得她背脊一涼,敦煌午後的暑熱里,她愣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姜允趕緊鬆手,放下遮陽帽蓋住自己。

心臟還嘭嘭跳個不停,她頭皮發緊,從冰櫃里拿了瓶冰的礦泉水,付了錢。喝了幾口後,她靠著窗,又掀起遮陽帽的帽檐往外看了眼。

曲一弦的車不見了。

那片樹蔭下,重新停了另一輛越野。

姜允鬆了口氣,她轉頭看向擺在收銀台下一摞一摞的礦泉水,定了定心神,說「老闆,再給我裝十瓶礦泉水。」

曲一弦回到酒店後,有些心不在焉。

袁野住的是男領隊混居的大通鋪,不適合三人下午開小會,是以拿了曲一弦的房卡,早早等在了她的房間里。

她一回來,他立刻分了幾串烤串遞過去「曲爺你這時間掐的正好,這是勝子剛從夜市烤肉攤上捎來的。」

曲一弦把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扔,抬手捏了捏眉心,問「勝子來了?」

「嗯。」袁野啃著串,聲音含糊不清「尋哥去停車場看巡洋艦了,據說撞得不清啊,修好花了點時間。」

這事她沒管,全是傅尋在和勝子聯繫。

不過她剛從停車場上來,壓根沒見著這兩人啊。

她似有所察,走到床邊,挑開窗帘往正對著酒店的大馬路上看了眼。巡洋艦剛好試駕完,靠邊停了車。

曲一弦看了會,順手從袁野手裡搶了串烤肉,邊咬邊問「你中午不是吃得挺盡興?」

「不是說了嗎,涼拌紫菜開胃。」袁野提起這道冷盤就忍不住舔嘴唇「我跟伏嬸學了這道菜,下次做給你吃。」

曲一弦笑罵「出息。」

不過,知道要孝敬她,那還不算沒救。

傅尋上來一趟,拿了途樂的車鑰匙。再回來時,給曲一弦把巡洋艦的車鑰匙帶了回來。

「這次修車,順便給你做了改裝。」

曲一弦剛在窗邊瞄到了一點,聞言對傅尋笑得格外客氣「多謝傅老闆費心,花了多少錢跟我報賬啊,我銀行卡劃給你。」

「不用。」傅尋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欠著才能還,你先欠著。」

袁野聽得瞠目結舌——

靠,這年頭還有人希望被賒賬不還的啊!

他黏糊糊地想要蹭過去來個聽者有份,腳剛挪過去,被傅尋那眼鋒一掃,頓時頓在原地。他什麼也不說了,蹲在他的沙發里繼續啃烤串。

下午說是開小會,實則是給袁野安排事做。

曲一弦信得過他,勾雲玉佩的事乾脆沒瞞他,前因後果加上脈絡梳理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袁野聽完,半天沒緩過神。

「等等……曲爺你是說你在莫家街那個小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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