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勾雲玉佩 第四章

她領姜允到處走走,不過走遍了整片鹽湖也沒瞧見半朵鹽花。她估摸著是被摘到廠里了,可惜現在不是察爾汗鹽湖開放展覽的時候,鹽花想必是無緣看見了。

曲一弦陪了她一陣讓袁野去幫她拍照,等袁野回來,她尋了個空,問他:「姜允問你什麼了沒有?」

剛才在不凍泉時她就瞧出來了,姜允欲言又止,似有什麼想問又覺得不合適才咽了回去。她剛才等在車旁曬太陽,特意往臉上架了副墨鏡,就是為了盯著姜允還不讓她發現。

袁野點點頭:「問得還挺多。」

他見曲一弦皺眉,知道她想聽的肯定不是這句話,想了想,說:「都挺正常的,就是鹽花長什麼樣啊,這是滷水嗎,會不會侵蝕啊這些。」

傅尋在旁聽著,微微挑眉,說:「她不會問什麼目的特別明顯的問題,只會聽你說什麼,你想想你和她說過最多的話題是什麼?」

袁野被傅尋一點撥,思緒頓清:「她說她還有些頭疼,害怕來旅遊一趟得了高原腦水腫。我就說她杞人憂天,可可西裏海拔高,一下不適應也是有的。她就開玩笑說,讓我晚上別睡太死了,萬一她後知後覺有癥狀都沒人救她。」

曲一弦耐心聽著,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袁野舔了舔發乾的唇,繼續道:「我安撫她讓她別擔心,別說一車四個人里有兩個專業做救援的。就是真的突發情況,也有後援措施的。她就對這個很感興趣,讓我說說最近動靜比較大的救援故事,我就給她講了荀海超的……」

他話音一止,瞅了眼曲一弦的神色。

袁野知道曲一弦一直為沒能成功救援荀海超耿耿於懷,但當時那場沙塵暴,實在是人力不能為,沒辦法的事。以前他提起荀海超,曲一弦總要斥他,讓他尊重下死者。

他今天這麼一提起,本還擔心曲一弦怪他多嘴。小心看了兩眼曲一弦的臉色,見她面色如常,才放下心來,說:「沒了。哦……不對,還有個事,她聽完笑了笑,說我們車隊和救援隊一個名字,聽著挺不專業的。問我是不是商業競爭啊,加個救援的噱頭,客人會在安全上面放心些,來選擇我們車隊。」

姜允的聲音甜甜軟軟的,叫他袁野哥哥時,更是跟撒了蜜一樣,甜得他膝蓋都軟了。當時她邊笑邊說,就跟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一樣,袁野只當她是玩笑話,解釋完了就沒往心裡去。

此時見曲一弦一副思索的模樣,心跳也慢了一拍,有些不明所以:「怎、怎麼了……」

「沒事啊。」曲一弦對姜允那點懷疑本就證據不明,她的疑心除了姜允那些奇奇怪怪的表現外也有發現鹽湖門票的原因在。但這種指控對一個女孩而言,挺不公平公正也太過嚴厲了,而且她也沒想明白姜允到底是什麼動機,索性就沒對袁野說。

有些事啊,還得跟聰明人商量,比如傅尋。

曲一弦一聲不吭,一直憋到下午把人送到翡翠湖。

進翡翠湖的路是一條搓板路,碎石泥沙上有道道重疊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湖邊。

這路不止折騰人也折騰車,一路顛到湖邊。曲一弦把車停在離岸邊幾米遠的空地上,讓姜允自己下湖玩。

姜允挺喜歡這個地方,下車後拉上袁野去了湖心拍倒影。

曲一弦目送著兩人離開,用腳尖踢了踢站在她左側兩步遠的傅尋:「你覺得姜允是哪個地方的人?」

傅尋沒說話,剛醒沒多久的雪貂立在他肩頭兇巴巴地咯咯叫喚了兩聲。

曲一弦不是傅尋,自然聽不懂它的意思。但看它這反應,她拿腳尖又踢了踢傅尋,挑釁它:「我就踢他了,怎麼著?」

貂蟬憤怒了,它張著嘴,露出小尖牙,圓圓的小臉上滿是「你怎麼這樣不講道理」的表情。

曲一弦覺得新鮮,故意逗它,又拿手戳了戳傅尋的手臂:「我還戳他了,你氣不氣?」

貂蟬:「……」

它顯然是發覺自己拿她沒辦法,開始跟傅尋告狀。

它用前爪輕拍了拍傅尋,那張毛茸茸的小臉挨過去,蹭了蹭他的耳朵,那從嗓子里發出的咯咯聲滿含威懾和不滿,嘀嘀咕咕了半晌。

傅尋不是頭回見曲一弦跟他的雪貂過不去,但當他的面這麼挑釁好像還是頭一次,難怪小傢伙氣急敗壞。

他伸手抱過站在他肩上的貂蟬,安撫地摸了摸它渾身炸開的毛。

那隻氣到渾身毛都炸了的雪貂立刻乖順地匐在他手心裡,軟綿綿的,跟被抽了骨頭似的任他抱在懷裡。

曲一弦哼了聲,有些不滿。

不就有靠山嘛,了不起啊?

好像是挺了不起的……起碼她想把它燉鍋的願望至今沒能實現。

好不容易這貂安靜,傅尋抬眼,他那雙眼在日暮黃昏下,泛著光,又深又亮:「好歹是我養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少欺負它。」

這話曲一弦就不愛聽了。

她瞥了眼在他懷中愜意到打哈欠的貂蟬,冷哼:「到底誰欺負誰啊?」

傅尋沉默數秒後,問:「你要跟它計較?」

咳。

也是。

一隻小畜生。

她沒再說話,攀著巡洋艦的引擎蓋,蹬著防撞桿坐上去,遠遠看著站在湖心溫柔淺笑的姜允。

「我看你從停車場那會開始就格外針對姜允,是發現什麼了?」傅尋問。

曲一弦倒沒藏著,她伸手捏了捏仍在她衝鋒衣口袋裡的門票:「我在她房間看到撕成兩半扔在垃圾桶里的鹽湖門票,你那天睡著,可能不知道。」

她語氣微妙,說:「她從袁野車上下來讓我給她開行李箱,她要拿身份證。因為袁野說鹽湖免收浙江遊客的門票費用。這已經不算誤導,而是故意掩蓋什麼了吧。但奇怪的是,我也沒查她戶口的意思啊。」

傅尋思索著,問:「你沒她的身份證號碼?」

曲一弦緩緩搖了搖頭:「沒有。照理說,我們在接單後都會替遊客買一份保險的。姜允拒絕了,她說她要自己買。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列子,我就倒貼了些險費給她,當天下午姜允就發給了我一張打了馬賽克的保險單。」

傅尋:「你從她房間拿了她扔掉的鹽湖門票她發覺了?」

曲一弦回想了下,點點頭:「我在路上抽空讓客房部的把她房間的垃圾倒了,也特意叮囑過了,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做事挺乾淨。」

傅尋頷首:「那就等著看看她的反應,有秘密的人,一旦露出馬腳,接二連三的就不受控了。」

曲一弦看了眼站在湖心,一身紅裙,美得格外張揚的姜允,問:「我們兩這段數加一起,是不是太欺負人家小姑娘了?」

傅尋勾了勾唇,笑得漫不經心:「等她給你添亂了你就不這麼想了。」

天黑前,曲一弦把人帶回了大柴旦。

下車後,她先去食堂取了給貂蟬準備的雞胸肉,掌廚聽說是給客人帶的小寵物做的,打聽了喜好,附帶著多送了一小袋清湯煮過的魚片肉。

她等著要看姜允的反應,直接拎了吃的去傅尋房間。不料,撲了個空,傅尋沒在房間里。

曲一弦在門口待了一會,估摸著傅尋在四人間的大通鋪。剛走樓梯下來,樓上踢踢踏踏的一陣腳步聲。

她抬頭瞥見一片紅裙裙擺,下意識閃身,躲進了通道的門後。

下來的是姜允,她走路帶風,隔老遠就能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怒意,跟她身上那條像焰火的紅裙一樣,透著股熊熊燃燒的撲滅感。

曲一弦跟了兩步,看她走到前台,居高臨下地質問經理:「我打你們客房部的電話沒人接,我想問下我房間沒叫打掃,誰把我垃圾清了?」

前台似是一怔,微笑道:「我們是小賓館,客房部的阿姨到點就下班了,晚上是沒有人的。您有什麼需要嗎,可以直接跟我說。」

姜允有些不耐煩:「你聽不懂嗎,我問你我房間的垃圾誰清的?」

「清掃客房的肯定是客房部的阿姨,今天上班的一共有三位,我可以幫你查查。請問您是幾號房間呢?」前台問。

姜允呼出一口氣,語速極快:「3022。」

「好的。」前台示意她坐下等待,她翻了翻表單,又當著姜允的面給對應的客房部阿姨打了個電話。

曲一弦站得有些遠,聽不太清,只能看見姜允的臉色在前台的轉述中漸漸緩和。

前台掛斷電話後,先是道歉:「抱歉呢這位小姐,因為我們這大部分客人都是住一晚就走。您的客房在第一天交代不清掃後,第二天客房部以為退房了,進去一看行李箱沒收就幫忙清理了垃圾,給您造成不便十分抱歉。」

姜允心裡窩著火,雖然內心仍舊隱隱不安,但也沒法繼續追究,又發了幾句脾氣,這才轉身上樓。

曲一弦等著她走了,才穿過迴廊去四人間的大通鋪找傅尋。

顧忌著屋裡有人,曲一弦先敲了敲門,見沒人回應,狐疑地拿著鑰匙自己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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