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只要還存在利益訴求,那麼個體越多,就越難達成一致意見。
就算能達成,無非也是弱小者的委曲求全。
偏偏谷歌絕對不是弱者。
當然還有另外一些可能,比如聯盟真的談崩了,天知道今天與會的這些公司大佬們誰會私下跟王宇飛溝通,然後在付出一些代價之後,重新讓量子計算機運行起來。
這大概就是蒂姆·庫克打這個電話,沒有人反對的原因。
他們可以知曉王宇飛的態度,但不用太過擔心最終的結果。
大家能想到的事情,蒂姆·庫克自然也能想到。
這由衷讓他感到心累。
同樣是博弈,王宇飛只需要跟他的對手博弈,但他不但要跟對手博弈,還要跟同盟的友商們博弈。
這才叫悲劇。
「我是聯盟的輪值主席,我能代表聯盟的意見。」蒂姆·庫克突然說道。
先強調自己打這個電話的身份,是因為蒂姆·庫克希望王宇飛知道自己是代表聯盟的意見,而不是蘋果的意見。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認為王宇飛能聽懂。
當然就算聽不懂,只要他現在說了這句話,以後想服軟的時候也可以解釋。
「哦,但之前代表聯盟簽署合同的是洛夫·德庫拉。我跟古哈·賽特說過,如果是關於合同的問題,我只跟最初簽署合同的那個人談。」
「但是他剛剛告知我們你希望他能到宇馨科技任職。」
「沒錯,這就是我跟他談的內容。既然之前的合同是他簽署的,而你們又違反了之前的合同,所以讓他負責到底有問題嗎?你不覺得我做的很有道理?」
這特么是哪門子道理?
這句話在心裡想了想,但蒂姆·庫克並沒有說出口。
大家聊到這裡,他已經確定了洛夫·德庫拉說的是真的,也大概知道了王宇飛的想法。這件事情已經不可能善了了,起碼在聯盟的層面不可能善了。
除非他們真能找到解決現在量子智腦出問題的辦法。
而且時間還不能拖得太長,否則就算問題解決了也沒多少意義。
根據他們得到的情報,宇馨科技那邊二代量子智腦的開發已經快要收宮,即將進入開機測試的階段,一步差,步步差,他們本想找些捷徑去追趕對方,但沒想到卻正好碰到了槍眼上。
現在回想之前那個月,還是太著急了些。
差點就要開慶功晚宴。
還好沒開,不然會很尷尬。
猶豫片刻,蒂姆·庫克試探著說道:「我們繼續履行合同,維護費用可以翻倍。」
「您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嗎?」
王宇飛沒有直接回答蒂姆·庫克的問題,似乎是隨口問了一句。
蒂姆·庫克遲疑了片刻,答道:「記得。」
他當然記得,畢竟那也就是大概五年前的事情,他到華夏,順便見了王宇飛跟路余馨,解決了那件在當時看來可能影響到蘋果盈利根基,在現在看來卻無關緊要的小事情。
他溢價收購了第二系統這款軟體,一個億美元。
這筆錢在當時看來花得還是很值得的。
因為它維持了蘋果繼續在iOS系統上收取蘋果稅的政策。
但在現在看來那筆錢可能給的太過草率。
也許正是這筆初始資金,為自己培養了一個太過強大的對手。
畢竟擁有第二系統的世界,可能只會減少些通過軟體獲得收入,說不定還能擴大用戶群體。
但這筆錢卻可能客觀上加速了馨系統出現的進程,然後把iOS埋進歷史的垃圾堆,蘋果稅這個詞也永遠成為歷史。蘋果也不在是全世界市值最高的公司。
王宇飛一句話勾起了蒂姆·庫克的回憶,一時間的恍惚,甚至讓他心生退意。
跟電話對面那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比起來,他是不是已經老了?
「那時候我就跟您說過,靠蘋果稅賺錢不能長久的。但我沒能說服你。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我們還很弱小,所以余馨講了一個故事,您還記得那個故事嗎?」
又猶豫了片刻,蒂姆·庫克答道:「記得。」
很難忘的故事。
畢竟那大概是第一次有一個面目秀麗的女孩子,當著他的面把他比喻為強盜,還是那種強行擄走人家孩子,無惡不作的強盜。
「是啊,我也記得。當初我是不想賣第二系統的,因為它涉及到我對余馨的一個承諾,承諾里那款軟體上有九個彩蛋,我本想當九個彩蛋都被公開的時候,就正式向余馨求婚。但當時我們太弱小了,所以即便不舍還是把軟體賣給您了。之後我又想著把就個彩蛋移植到另外的軟體上,但余馨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因為第一次做,讓人感動,第二次再移植便少了點意思,所以我在移植了第二個彩蛋之後,便沒有在升級其他彩蛋。」
「現在余馨有了我的孩子,但她還不想跟我結婚。我覺得很有可能是因為當時我把第二系統賣掉了,所以這個世界上沒有了九個彩蛋,也就沒法讓九個彩蛋歸一,從而出現一次完美的求婚儀式。畢竟我不是一個浪漫的人,在軟體中埋下九個彩蛋,然後在每一個有紀念意義的日子裡,慢慢揭開,大概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了。但一個理科生的浪漫被您給毀滅了。」
蒂姆·庫克沒吭聲,只是默默地聽著。
當然心裡並不平靜,這特么是幾個意思?難道又要訛人了?
他甚至有些後悔在會議上打這個電話,畢竟這番話在其他人聽了會是什麼感覺?
所以現在的報復是因為當年我去華夏收購了一個價值一億美元的系統?
好在接下來王宇飛話鋒轉了。
「當然我也沒有太怨你,不然之後就不會跟蘋果有合作了。仔細想想,還是當初我們太弱小,根本沒有能力跟蘋果這樣的龐然大物抗衡。即便是官司我們贏了,但貴司有太多的辦法把這件事拖到我們沒法在拖的境地。而且當時我還沒能力去保護那些幫助我,支持我,以及愛我跟我愛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們組建的聯盟很強。但我更強。你們的聯盟是依靠宇馨科技提供的技術才能在量子計算項目上佔據一席之地。可現在卻想推翻之前的協議,謀奪本來屬於我的東西。所以你真認為一切恢複原樣付出些不痛不癢的損失就能所有的歸於平靜?」
「之前的隱忍是為了能更狠的揮出拳頭。本質上利益之爭,就要拿出弱者的覺悟來。你們話事的時候,這個世界的規則是弱者出局,贏家通吃。若還想留在局中,就要做好大出血的準備。憑什麼現在我話事的時候,你們又想讓一塊板子高高舉起然後輕輕放下?我是個講道理的人,但這個世界沒這樣的道理。」
「所以如果想談,就按照我定下的規則來。如果不願意談,那就不談了。不要總打電話說些有的沒的,這樣只會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當然你們也有辦法能無視我剛才說的那些,比如你們能自行解決問題,或者在第一代量子智腦的基礎上,開發出遠超一代智腦的二代智腦,那個時候你們說啥都算。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
一直在聽王宇飛說教的蒂姆·庫克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然後才意識到這不是面對面的交談。
精神還是有些恍惚,他好像穿越回了五年前,他坐在那裡用盡量平靜的目光看著對面兩個年輕人,直到那個女孩子用不恰當的比喻讓他惱火無比,然後又用「得加錢!」三個字,讓他覺得好生無趣。
那個時候他是俯視兩個年輕人。
但聽著電話里傳出的聲音,他感覺自己不得不開始仰視對面那兩個年輕人。
其實早就該仰視的,或者因為一直在自我催眠,所以沒有意識到?
直到今天萬里之外的那個年輕人通過電話,用平靜的語氣跟鋒利的語言直接撕開了所有溫情脈脈、安靜祥和的偽裝,把最真實的境況擺在所有人面前。
年輕人,不講武德啊!
好在大佬們的心志足夠堅定,片刻後便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對方收不到,所以澀著聲音回答了句:「懂了。」
「懂了便好,哦,對了,如果你們覺得洛夫·德庫拉加入宇馨科技也是不錯的選擇,其實我還有個建議,宇馨科技還是一家年輕的企業,而且我不太想把太多心思花費在管理這方面,您知道的,公司大了之後會有很多麻煩,巨額的資金,複雜的人事,內部的傾軋,甚至貪腐,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會消耗太多的行禮,因為我的追求很純粹,所以真的很煩惱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但您有豐富的經驗,如果您覺得蘋果呆的沒什麼意思了,也可以來我們這裡試試。想想看吧,如果您對蘋果還有感情的話,成為了宇馨科技的CEO,說不定還能照顧著些。只要不違反原則的事情,我其實不會太在意的。嗯,您也可以考慮一下。當然如果有合適的介紹,也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