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桑達爾·皮查伊的心情也絕對不好。
不止要面對那家咄咄逼人,正在蠶食華夏安卓市場的暢享科技,還要跟董事會的蠢貨們解釋這麼做的原因。
但這本就是他這個CEO要負責的工作。
實際上他的這份工作就是董事會給他的,如果董事會覺得他不再能勝任這份工作,並願意支付合同上的賠償金,他隨時可以滾蛋。
像谷歌、蘋果、微軟、英特爾等等這樣的公司,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公司。
他們代表的從來都是資本的大意志。
「好吧,我們認可技術人員的專業判斷。但是我還有一個疑問,我們的實驗室早就已經開展了腦機互動的研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對,我沒有記錯,就在前年五月,我們領投了CTRL-Labs(一家美國紐約的初創公司),並對這家公司提供技術支持。這家公司的研究方向就是神經介面!」
「按照當時我們的調查,這家公司組建了一支由具備深厚技術背景的頂級神經科學家,工程師和開發者組成的團隊,並且創造了前所未見的人機交互,而那個時候我們根本沒聽說過華夏有一家所謂的暢享科技,是這樣嗎?皮查伊先生?」
又有董事會成員沖著桑達爾·皮查伊提出了疑問。
桑達爾·皮查伊點了點頭,認真地答道:「是的,邁克爾先生,CTRL-Labs是我們領投的,A輪融資2800萬美元,除了我們還有亞馬遜、甲骨文,都投資了這家初創公司。」
「那麼問題來了,這家公司的神經介面技術同樣包含了腦操控界面,乃至腦控輸入,我們比華夏人早投入,而且投入不菲,早研究,但結果卻是華夏人走在了我們前面?這是否說明我們的投資已經失敗了?」
極為發人深省的質疑。
桑達爾·皮查伊也知道原因。
董事會這幫高傲而愚蠢的傢伙們不懂得技術,信奉金錢萬能的道理,他們願意每年穀歌在對未來布局跟研發上投入大筆的美金,是希望藉助這些金錢讓谷歌相對於友商始終保持著技術優勢。
畢竟蘋果、微軟、英特爾每年的研發投入並不比谷歌少。
他們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友商率先掌握最新科技的事實,但這次竟然是家華夏公司技術上超越了谷歌,甚至把谷歌壓得死死的,這觸碰了他們敏感的神經。
並開始質疑不久之前谷歌在研發方面的投入。
想通了這些桑達爾·皮查伊也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
不管董事會上大部分人有多麼愚蠢,但畢竟這些人掌握著他的工作。
如果不能好好處理這些詰難,也許他的合同到期之後,就會丟了工作,也許甚至等不到合同到期,這些人寧可給他巨額賠付也會讓他滾出谷歌。
這種事情對於像谷歌這樣的大公司來說雖然很少,比較罕見,但絕對不是沒有。
比如波音的CEO幾個月前直接被董事會踢出了公司。
「不,當然不能說失敗,即便是失敗,也不止是谷歌的失敗,而是整個矽谷的失敗。華夏人的腦機互動技術,並不只是簡單的神經介面,更是在晶元領域的突破,我們都知道讓晶元直接接受到腦信號是非常困難的,更別提還能分辨出腦信號中的數據。」
「另外,我還要強調一點。根據我的了解,蘋果即將在華夏發售的第十二代手機,蘋果12除了搭載了腦機晶元之外,其中百分之二十產量將會在出廠後放棄iOS而是搭載華夏人的馨系統。先生們,這是一個信號。具體技術相關的問題,我想可以由我們的巴洛格先生為大家解答。」
桑達爾·皮查伊的目光投向同樣屬於董事會成員的公司首席技術官。
不過巴洛格沒能即刻發表意見,顯然剛才桑達爾·皮查伊告知了這些人蘋果新品將有百分之二十手機搭載馨系統的消息,震驚了所有董事會的成員們。
所有人開始議論紛紛。
好吧,這個時候桑達爾·皮查伊終於可以確認,今天董事會的詰難更多還是因為暢享科技是一家華夏公司。如果是美國的公司想來這些人的反應就不會這麼大了。
所以這些人還是打心眼裡鄙視那個神秘的東方國度。
這個念頭剛剛從桑達爾·皮查伊的心頭升起,轉而又化為陣陣苦笑。
別說董事會這些大人物了,實際上他不一樣如此?
大半個月前那場發布會開始之前,他作為谷歌的CEO似乎也一樣並沒把華夏人真的放在心上,不只是他,包括蘋果、微軟、英特爾哪家不是如此?
大家只是垂涎於那個有著十多億規模,且消費潛力愈來愈強大的市場,卻從來沒有真的認為那個市場能孕育出真的掌握底層技術的高科技公司。
然而意外接憧而來。
本以為那是個崇尚「貿工技」的國度,可一旦這個國家開始走上「技工貿」的路線竟然如此可怕。
腦機晶元的橫空出世已經可以說明很多東西,但當時沒人太過警惕,還期望於能夠藉助自身的基礎跟反向研究、破解讓矽谷重新站回巔峰,但現在馨系統的橫空出世,已經讓這些包括他在內很多人認清了一個事實,華夏已經有了不止一家研發能力超強的公司。
為華的5G配合暢享科技的腦機晶元跟馨系統在物聯網的大趨勢下將大有可為。
所以桑達爾·皮查伊才認為起碼在軟體領域,谷歌已經需要考慮兩套方案。
並不是小心謹慎,當桑達爾·皮查伊查探到蘋果都決定在華銷售百分之二十的產品搭載馨系統之後,桑達爾·皮查伊便做出了這一判斷。
甚至他覺得在改旗易幟這件事上,谷歌相對於蘋果來說更有優勢。
雖然谷歌也一直致力於建立安卓聯盟,并力求建設自己的生態閉環。但安卓畢竟是開放的系統,廠家使用谷歌制定得標準,同時谷歌的服務框架深度綁定安卓。
如果現在開始準備,一年或者數年之後,馨系統真的開始進攻歐美市場,早有準備的谷歌同樣可以跟暢享科技合作,將谷歌服務架構移植到馨系統之中去。
他相信暢享科技也不會拒絕這一合作。
資本市場沒有永恆的朋友跟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歐美市場或者世界其他地方市場之前的安卓用戶已經習慣了谷歌服務框架,不但可以驗證軟體正版,還支持軟體一鍵登錄近乎現在所有常用的軟體,換而言之,這些軟體都已經針對谷歌的標準開放了介面,這可以讓馨系統在全世界的推廣提供極大便利。
在桑達爾·皮查伊的構想中,只要雙方合作谷歌主營的廣告業務可以將影響降到最小。當然,沒有了安卓,配合起來肯定不像之前那麼方便,但可以預見的是損失最大,最揪心的肯定不是谷歌,而是蘋果、微軟。
這是企業主營業務的性質決定的。
雖然谷歌喜歡東搞搞西搞搞,業務幾乎涉及到目前所有前沿科技,但實際上一個廣告聯盟的營收依然佔據了整個公司營收百分之九十以上。
換而言之,其他前沿科技的研發只是為了布局未來,給谷歌無限多的可能而已。
但微軟跟蘋果不同。
微軟主營業務就是軟體跟服務。前者包括操作系統跟主營軟體,後者主要是雲服務跟整套的企業伺服器解決方案。
蘋果雖然是硬軟體兼顧,都能賺錢,但是硬體賺錢的佔比正在逐年降低,軟體跟服務的收入則在逐年增高,這一過程中費勁心思構建的生態閉環功不可沒,蘋果敢於且開始收蘋果稅都是建立在其生態閉環基礎上的。
而在蘋果的生態閉環中,操作系統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就算真要說矽谷的叛徒,首先擁抱馨系統的蘋果也站在了前面。
所以真要從馨系統流行起來損失的角度來講,谷歌肯定要比蘋果跟微軟小的多。
前提是他得說服董事們擁抱這種變化。
……
董事們爭執的聲音終於漸漸停歇。
大家的目光也落到了公司首席技術官巴洛格身上。
當然此時大半董事們的心情明顯不太美麗,甚至可以說表情不善。
這也帶給了這位首席技術官極大的壓力。
「實際上做好兩手準備來應對接下來的挑戰是向皮查伊先生建議的。」
巴洛格低沉的聲音在董事會現場回蕩。
即便為了坐穩他現在的位置,巴洛格也必須跟桑達爾·皮查伊站在一邊。
沒有哪家大企業真能完全避免大企業病,區別只在於內部矛盾的尖銳程度。
相比蘋果跟微軟,谷歌內部的矛盾還算可控,這大概因為谷歌一直有著極其穩定的廣告業務打底。
讓管理者能夠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的內部管理,充分激發技術人員的潛能。
「當一個時代來臨時,作為技術人,我們首先要學會擁抱改變。一項新的技術可能出現在谷歌,也可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