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撲朔迷離的證據網

4月5日,碎屍案案發後第八天,許大光案案發後第一天,上午。

侯大利昨夜幾乎一夜未睡,從江州學院家屬院回來後,便抓緊時間研究與汪遠銘有關的所有材料和視頻,整理了一份針對性調查方案。天將放亮時,他才抓緊時間睡了一會兒。來到刑警新樓會議室,和幾個一組偵查員湊在一起抽煙。

重案大隊大隊長滕鵬飛走進會場,接過侯大利遞過來的煙,道:「眼睛充血,眼圈發黑,神探昨晚熬夜了?」

侯大利深深地吸了一口,道:「睡得晚些。」

滕鵬飛道:「找到突破點沒有?」

侯大利道:「線索很多,需要在今天繼續深挖。」

聊了幾句後,投毒案第一次案情分析會正式開始。

最先到達的民警、現場勘查人員小林、法醫湯柳、理化室吳炯、調查走訪的偵查員陸續發言後,由重案一組組長侯大利發言。

侯大利放下筆,抬起頭,清了清嗓子,道:「從投毒的手法和現場勘查的情況來看,許大光案和許海案就是一人做的。前一段時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到汪建國身上,由於他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據,案件遲遲無法推進。當時我們考慮到分屍和拋屍是體力活,四個受害者的外公、爺爺年齡都比較大,且沒有任何線索指向他們,所以沒有將他們納入重點偵查範圍。經過前期調查,四位受害者的父母幾乎不具備作案條件,相繼被排除。我們走了彎路,這才把目光延伸到四個受害人家庭中的老年人。若是老年人犯案,卓家、楊家和陳家的外公、爺爺等人,要麼是不在江州,要麼是家人能夠互相證明。3月28日晚,汪建國、張勤、張小舒陪同汪欣桐前往江州學院心理研究室做心理治療,唯獨汪遠銘獨自一人在家,有作案條件。」

正式開會後,滕鵬飛臉上笑容消失,神情嚴肅,道:「汪遠銘八十二歲了,能完成碎屍和拋屍這種體力活?」

「我發現了一份汪遠銘的資料,裡面的材料值得研究。」侯大利調出報欄上的江州學院英雄榜,逐條解說。

不少偵查員對於將汪遠銘列為重點偵查對象還頗有疑慮,覺得八十二歲的老年人無法完成如此繁重的任務,聽完侯大利對英雄榜的細緻解說,多數偵查員都覺得汪遠銘還真有能力實施碎屍和拋屍。

滕鵬飛指著投影幕布上列出的與汪遠銘有關的線索,道:「推理是推理,證據鏈是證據鏈,針對汪遠銘的材料連組卷都困難,幾乎沒有能作為證據的材料。」

組卷的過程就是偵破的過程,優秀的偵查員必然是組卷高手。侯大利明白其中道理,道:「還是那句老話,雁過留影,人過留痕,肯定存在某些我們沒有找到的證據,我們圍繞汪遠銘,掘地三尺,挖出證據。」

滕鵬飛道:「如今連像樣的證據都沒有,只是一些疑點和推理。如果偵查方向錯誤,投入大量警力,不僅是無用功,還會導致真兇逃脫。侯大利,你能承擔責任嗎?」

侯大利深研案件數天,每一條線索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胸,道:「此案不符合流竄作案和激情殺人的特徵,就是純粹的報復殺人案。如果偵查方向錯誤,我承擔責任。」

常務副支隊長陳陽道:「現在不是談責任的時候,我們要的是結果,你談談具體方案。」

侯大利道:「方向不變,徹底調查汪遠銘,第一,調查其通話記錄,調查其購買安眠藥的記錄,調查其購買塑料垃圾袋記錄,調查其有無購買14厘米左右單刃刀的行為;第二,視頻偵查,凡是汪遠銘出現過的鏡頭,要逐幀辨別,查找其破綻,特別是羅馬小區附近要重點查找;第三,重新調查許崇德麻將館的人,讓他們回憶是否有一個老年人曾經進入過麻將館;第四,重新調查蔣帆,看他與汪遠銘之間的聯繫;第五,要調查羅馬小區許大光家的家政服務員,是否與汪遠銘、汪建國、蔣帆和梁艷有關聯;第六,要調查汪遠銘是否有購買蓖麻毒素的渠道。」

論及對碎屍案和許大光案的了解程度,侯大利在刑警支隊當屬第一,在其堅持之下,重案一組工作重心轉向了八十二歲的江州學院退休教授汪遠銘。

會議結束不久,滕鵬飛接到了分管副局長宮建民的電話,來到其辦公室。辦公室煙霧繚繞,煙灰缸上摁滅了四個煙頭。滕鵬飛看了煙灰缸一眼,笑道:「宮局,陳支隊剛走,你們兩人湊在一起抽煙,而且連抽兩根,是不是在討論碎屍案和投毒案?」

宮建民道:「你倒是長了一雙賊眼。」

滕鵬飛道:「這太簡單了,辦公室煙霧多,缸里還有四個煙頭,兩個集中摁在正中央,兩個集中摁在左側。說明剛才有人在你對面,接連抽了兩支煙,摁在中央的應該是宮局,另一個是陳支。」

宮建民道:「滕麻子果然有兩把刷子,分析得嚴絲合縫。侯大利堅持認為是八十二歲的老人殺人、碎屍、拋屍,又進入另一個小區投毒,聽起來很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我認為要相信一線指揮員,發揮他們的主觀能動性。另一方面,我想問一問你作為重案大隊長對此事的看法,如果辦案方向有偏差,還得糾正。」

滕鵬飛沒有立刻回答分管副局長的問話,用力揉了揉滿臉麻子,道:「我最近在指揮縱火案,基本上沒有過問碎屍案和投毒案。雖然今天剛剛開過案情分析會,我還是不能判斷辦案方向是否有偏差。」

宮建民道:「報復殺人案陷入膠著,摸起來的三條線索全部斷掉。李明急得團團轉,嘴唇都起了泡。我聽了兩次會,情況不好,這樣下去恐怕破不了案。我準備到刑總做一次彙報,讓專家組來會診。這其實是挺丟臉的事情,比起破不了案,我們寧願丟臉。碎屍案和投毒案的線索多,有破案的條件,你把主要精力放在這裡,力爭在省廳專家組到來之時,破掉碎屍案和投毒案,多多少少挽回些臉面。另外還有一件事,我的事情是真多,繼續兼任刑警支隊支隊長會影響工作,我準備把攤子交到陳陽手裡,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要頂上去。」

滕鵬飛道:「侯大利這人是案痴,把案子交到他手上,我還是放心的。」

宮建民道:「你是重案大隊長,三個組都得管,不能當甩手掌柜,這是你的職責。你是老刑警,給侯大利把一把方向,避免他犯錯,這是對年輕幹部的真正保護。」

會後,各組偵查員分頭行動,收集與汪遠銘有關係的點點滴滴。

張國強和嚴峰負責調查刀具和塑料垃圾袋。

許大光遇害後,掃黑除惡專案組只得緊急收網,組織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捕了十來名涉黑分子。這些涉黑人員間大多沾親帶故,是以家族為核心的黑社會組織,涉及故意傷害、限制人身自由、非法持有槍支、強姦、行賄等罪行。張國強探組從掃黑除惡專案組撤回,繼續參加偵查碎屍案。

兩人直接來到江州學院家屬小區最近的一家連鎖超市。這家連鎖超市主要面對教職工和學生,品種豐富,價格公道,汪遠銘平時在家裡負責採購,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此超市購買。

張國強和嚴峰進入超市,按照事先計畫,首先拷貝了超市的監控視頻。此超市監控視頻保留三個月,沒有損壞,只要汪遠銘在三個月內購買了十多厘米的刀具,都能查到。

拷貝視頻後,張國強和嚴峰來到超市刀具專櫃。張國強記熟了根據傷口形狀畫出的刀具圖,發現一種廚用刀具套餐中的單刃刀與刀具圖從尺寸到形狀都基本一致。

張國強找來廚具專櫃服務員,問道:「你們這種廚用套餐進了多少貨,到現在為止賣了幾套,趕緊找來。」

廚具專櫃服務員知道來者是警察,趕緊去找進貨的單據以及銷售記錄。趁此空當,張國強和嚴峰來到廚具專櫃旁邊的家居用品,很輕易找到了與拋屍所用塑料袋一致的塑料袋。這種塑料袋在江州各大商場有售,在此超市也有不足為奇。

服務員拿來銷售記錄,在3月3日和3月30日,分別銷售出去一套廚用餐具。

張國強和嚴峰迴到刑警新樓辦公室,調出3月3日和3月30日的監控。監控視頻非常清晰,能辨認出購買者的五官以及所購何物。江克揚查看3月30日的監控,一個小時以後,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畫面中。汪遠銘拉著購物車,來到收銀處,等到上一個客戶離開以後,他彎腰拿出購物車物品,廚房刀具套餐赫然出現在櫃檯上。

307室,侯大利看罷視頻,道:「為什麼汪遠銘在3月30日來買刀具?」

張國強考慮過這個問題,道:「3月29日,他丟棄了作案用的刀。3月30日,是想補上丟棄的刀,這是欲蓋彌彰。」

侯大利道:「這個證據很重要,但是,仍然不是關鍵證據。如果沒有其他證據配合,到了法庭上,用處不大。」

胡志剛和蔣超負責繼續調查三輪車。

胡志剛和蔣超再次來到學院街七十一號,開始尋找暴露在外的水龍頭。在3月29日早上,學院街七十一號商戶的三輪車被人清洗過,三輪車主人不知道是誰清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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