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身,三個姑娘跟被碎了大石般捂著胸口。
朱莉激動地說:「你們就唱大戲吧。你說你平時不開花,一開花就開個並蒂蓮,雙生花。你讓我們怎麼辦?能不能給我個批發價零售給我?」
平時淡定的王婕也開始摻乎:「你怎麼一招就招這麼兩個人,你這不是和全校女生為敵嗎?小心以後考試都沒人給你複習資料。」
呃——貌似這個後果還挺嚴重的。
阿濤安慰我說:「沒事,所有男生都會感激你。讓這麼多女生放棄奮鬥目標,這是多大的貢獻啊。不過,聽說還有一些男生喜歡文濤來著,誰讓他穿得這麼招人呢?唉,活在這個世上,多不容易,要和同性斗,還要和異性搶。」
我嘆氣:「你們就盡情嘲諷我吧。我寧願不要這樣的緣分。我這人就怕複雜。要是能穿越,我寧可到一個指腹為婚的家庭,芳齡二八前待字閨中,年齡一過,明媒正娶。再過一年,炕上抱個虎娃,等漢子掙點銀子回來。多好,啥煩惱也沒有。不用考試,不用學習,整天腦子放空,無所事事。再過四十年,黃土一埋,墓碑前我子子孫孫給我磕個頭,我就升謫仙。」
朱莉嚷道:「什麼叫哭窮,這就叫哭窮!瞎得瑟吧你。小心出門被雷劈,真穿越過去,到時候埋怨上不了網,下不了電影,吃不了肯德基,喝不了百事可樂,哭著喊著要回來跟我們一塊兒想帥哥、思裸男。」
我哀怨:「其實文濤說得對,我對方予可的感情真的是紙老虎的樣子。別看我們是男女朋友,除了那天表白外,他還是照樣損我,時不時還聯合別人欺負我。我也不是要山盟海誓什麼的,但總沒什麼信心。」
王婕笑:「剛談戀愛都是這樣患得患失的。相互理解相互信任更重要。你現在當務之急是把文濤的關係理順了。像你這樣的菜鳥,可不要學別人兩手抓兩手硬的政策。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哭道:「你們也聽到電話里我說得很明白了。我還得怎麼說才算理順關係了啊?從一開始,我對文濤就說得很清楚。像他這樣炫目,真不是我這一卦的。剛認識他的時候,我以為他公子哥是覺得好玩呢。剛才聽他說得我心裡毛毛的。」
阿濤說:「這就是緣分呢。誰讓你在BBS上招親的?你把人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人家當然不樂意。但是話說回來,我覺得方予可應該挺喜歡你的。上次你喝醉酒,他把你背回來的時候,跟二十四孝兒子一樣,任你打任你罵,還幫你洗臉蓋被子。要擱我,給你一鍋貼,你准安分,反正事後你也不記得。」
我一臉黑線,我們的室友一個比一個強悍。
朱莉說:「你先別想方予可對你怎麼樣。你自己把自己的感情弄明白了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唉,男主男配,紅玫瑰啊白玫瑰,張愛玲怎麼說來著?娶了紅玫瑰,日子久了,紅的便成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依舊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日子久了,白的便成了黏在衣服上的白飯粒,而紅的依舊是心口的一顆硃砂痣。舍下的永遠比得到的更有魅力。林林啊,感情的事情,我們幫不上什麼忙。我猜你這次在家就想著讓我們密謀著,怎麼把方予可弄得死心塌地的了。要沒有文濤,這忙我肯定幫。但是這場感情最後歸屬,雲里霧裡的,我們看不清沒關係,但你自己要看明白了。我們要是幫你把人家搞得倍兒痴情,全世界就看見你一個女的,全球30億女子都當死光光了,最終你跟文濤跑了,你讓方予可不得跟梵高似的割耳朵去了。」
「你怎麼知道我讓你幫忙,要讓方予可變得死心塌地?」
「因為你望向對面方予可的眼神如餓狼般透著欲求不滿的意思。」
「我看你和文濤可以兩人一塊兒去北大西門支個攤看面相算卦去。你們倆挺配。」
「你可千萬不要再給我湊對。以前你讓我和方予可努力湊一塊兒,現在你們一塊兒跑了,萬一你這失敗的紅娘又犯一次錯,把文濤也給卷進來。到時候我怕自己心臟不夠強大。人家都說再丑的人也能結婚,再美的人也會單身。這話真是太准了。都什麼世道啊。」
朱莉和方予可一樣有損人強迫症。如果讓他們忽然一天乖乖地正常說話,太陽就要從西邊升起東邊。
我熱愛兵哥哥,我熱愛衝鋒槍,但不表明我熱愛軍訓。我討厭一切挑戰我意志力的事情。高一軍訓那會兒,我剛好小腿骨折,幸免於難。在家裡吹空調、吃冰棍的時候,為了雪中送霜,我還特意算準中午休息時間打電話給妖子,讓她聽見我吃冰棍時動聽悅耳的吧唧聲。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妖子這個豆腐嘴刀子心的女子在今天早上特别致電,用氣象播音員的水準播報了一下溫度、濕度、紫外線指數、日照指數,並預祝我軍訓愉快。
我幾乎是以劉胡蘭姐姐的氣場走下大巴、踏入懷柔軍訓基地的。當背後的鐵門緩緩關閉,我瞬間產生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的幻覺。放眼望去,艷陽黃土白地,連棵高於5公分的植物都沒有。唯一慶幸的是,在這炙烤得快被融化的土地上,有一個類似於公廁大小的零食店,總算讓我有了點生活信仰。
作為一個成熟理性的成年人,我對這個陌生環境沒有產生任何新鮮感。從進來的第一刻開始,我便懷念圍牆之外的花花世界。懷念西門雞翅、懷念博實包子、尤其是懷念宿舍里2米見長的床。我默默把手機開機問候語改成離軍訓結束還有X天,把每天晚上更改這個數字作為神聖的禮儀去執行,來消除我時間是否停止的懷疑。
我們的宿舍是一個容納十張上下鋪的大房間,靠近洗手間,空氣污染、噪音污染極為嚴重。夜深人靜的時候,幾乎可以聽見廁所某條長條有質感的固體物經過漫長的等待和煎熬,噗通入管道的聲音,隨即而來的便是某種強勁的揮散不去的高密度硫化氫氣流考驗我們的肺活量。不僅如此,生活永遠比我能想像的更狗血。我們德語和西班牙語因為班級人數少,合併成一個班。而我和茹庭竟成為鄰鋪的親密室友關係。茹庭顯然比我更意外,但調節能力比我迅速多了,立刻面無表情的規整她隨身攜帶的一系列高級保養品去了。因為茹庭的關係,我和方予可發簡訊的時候,總覺得背後有兩道殺人的灼熱眼光射向我。我神經質地不斷回頭確認,最後發得我興趣寥寥,索性不主動給他發簡訊或者隻言片語地象徵性發一下就算了。
我們的教官年紀比我們還小,對於立正稍息有著偏執的想法。往往他會重複N次立正的命令,不帶換一下的。我們很懷疑他這麼嘶吼,是要展現他沙啞的喉嚨以博得我們的同情和好感,或者他純粹是想逗我們玩,因為我們往往不約而同地去猜什麼時候才會輪遲遲不來的「稍息」。
當然,我是個會苦中作樂的人,不然我也不能這麼頑強地苟延殘喘至今。
比如,當我們練習站立時,我會用分貝接近於腹語的唇語告訴朱莉,幾點鐘方向第幾排正步走來一帥哥。然後朱莉再用腹語罵我這個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女中敗類。長此以往,我都懷疑我們是否真正掌握了一種已失傳多年的武林秘訣……
日上三竿,地上熱浪滾滾,快要將人吞噬。我大腦放空,兩眼獃滯地訓練站姿的時候,發現不遠處,方予可的連隊正在練習卧倒。我立馬精神抖擻,眯著貓眼迅速打開雷達搜尋方予可的影子。所謂小別勝新婚,我那柔情在高溫下蒸發為一縷一縷的思念,迷失在由無數個方予可影象組成的幻燈片中。
「周林林出列!」教官有力的聲音忽然傳來。
我有些恍惚,還在確認是否為幻聽。
全班的眼神掃向我。
「周林林出列!」又是教官嘶啞的命令聲。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在從小到大學校組織觀看的紅色革命題材的影視作品中,我知道「出列」是個瀟洒的動作,按照教官的教學步驟,是可以由很多個分解動作組成的。我腦子一蒙,左腳右腳並用地蹦躂到了隊前。
我身後是由方予可同學組成的經院連隊。我身前是由茹庭同學和我摯友組成的外院連一班。誰說人生是一場戲來著?真TM的太精準了。你看這麼多人看我唱獨角戲……
教官有著讓所有女人嫉妒的楊柳細腰,訓起話來卻很有男子氣概:「昨天跟你們說過,來這裡軍訓的其中一個目的,是要培養出紀律感。正確的站姿要求『眼睛平視前方』,你眼睛看哪裡去了?你想和他們一起躺下嗎??」
這位兵弟弟,你這樣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雖然我是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主兒,但是我也不想躺在蒸板上啊。這地面溫度高得直接可以煎雞蛋烙煎餅了。
我低頭不語。打小起,無數次訓話經驗告訴我,低頭是能刺激母性光輝,減少各項處罰的最有效手段。
「軍隊最重要的是紀律性和集體榮譽感。今天你犯錯,所有人站姿訓練增加十五分鐘。」
我嘴巴瞬間成O型,這下好了,我死無葬身之地了。所有人的眼神都透著挖地三尺也要將我鞭屍得皮開肉綻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