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黃昏之時,蔣正寒疊好了被子,重新收拾了床單。他抬手把窗帘拉開,夕陽的餘光恰好照進來。
夏林希站在鏡子前,從她的包里拿出一把梳子,對著鏡子梳理長發。手機鈴聲響了幾遍,都是父母在催促她回家。
蔣正寒送她出門,一路送到了三岔口,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給了司機五十塊錢,然後目送她離開。
雨後的街區遍布積水,他一個人走在回來的路上,望見天邊掛起一道彩虹,彩虹的倒影斑駁又朦朧,盡數反映在大大小小的水坑中。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蔣正寒解鎖了屏幕,收到夏林希發來的消息:「你看啊,天上有彩虹。」
蔣正寒道:「我看見了。」
夏林希秒回:「是不是很漂亮?」
蔣正寒想了想,很快答了一句:「沒有你漂亮。」
夏林希發出一個滿地打滾的表情。
蔣正寒沒明白她為什麼要打滾,可能是他的心態不夠端正,他聯想到了今天下午,床上發生的那一幕——他們好像一起滾了片刻。
滾完之後要做什麼,他有一個模糊的認知,但是並不清楚明晰,不過踏進大學校園以後,他領悟了完整的過程。
八月的末尾,夏林希的父母陪著她北上,他們把女兒送到了大學之內,方才與她揮手告別。
而在九月下旬,蔣正寒獨自來到了北京。
夏林希剛好結束了軍訓,萬幸沒有被太陽晒黑。她掐著日子等待蔣正寒,每過一天就劃掉一天,如今這一天終於來臨,她跑到了北京站去接他。
彼時正是早上七八點,也是交通運輸的高峰期,北京站外一片喧鬧嘈雜,偌大的廣場上人來人往,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很匆忙。
夏林希沒等多長時間,就發現了蔣正寒的身影,她頓時感到歡欣雀躍,穿越人群跑向了他。
「你累不累啊,」夏林希道,「我幫你拎包吧。」
蔣正寒聞言,左手放開了一個包。
夏林希正準備去提,卻被他搶先一步,他右手拎了兩個背包,還拖著一個行李箱,左手卻空空如也——剛好用來牽住夏林希。
夏林希臉頰微紅,但她今天相當乖巧,蔣正寒握著她的手,她一路都沒有掙脫,亦步亦趨跟在他身旁,偶爾貼在他身上說話。
所謂小別勝新婚,大概就是這樣。
時值九月金秋,各大院校紛紛開學,無論是北京站、北京南站、北京西站,或者首都國際機場,隨處都可見接應的學長。
他們拿著一面牌子,穿著印刻校徽的襯衫,排列整齊守在出口,等待一批又一批的學弟學妹們。
蔣正寒掏出錄取通知書,找到了接應他的隊伍,為首的那個學長「哈哈」一笑,拍著他的肩膀道:「這位學弟,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話音未落,學長瞧見了夏林希。
他雙眼一亮,格外親切地問道:「這是學弟的妹妹嗎?」
「不是,」蔣正寒道,「是女朋友。」
學長如遭暴擊。
他萬萬沒有想到,大學生活尚未開始,學弟就有了漂亮的女朋友,而他已經大三了,仍是一位孤家寡人。
他不想再看到他們,於是拍了拍蔣正寒,指向一旁的學校巴士:「你們先去車上,等到人滿了以後,校車會把你們送到學校門口。」
九月的北京仍有炎夏餘熱,校車上開了低溫空調,蔣正寒和夏林希坐在最後,前排的學長走了過來,登記他們兩個的信息。
蔣正寒交上了錄取通知書。
「我叫杜永元,」學長看過通知書,馬上自我介紹道,「我和你一個專業,也是計算機科學系的,開學就要上大二了。」
此話一出,夏林希接了一句:「杜學長早上好。」
杜永元想當然的認為,夏林希也是他們學校的,因此沒有查看她的文件,直接問了一句:「這位學妹你好,請問你是什麼專業的?」
夏林希道:「應用數學系。」
杜永元表示明白了,隨後記下一個應用數學系,一個計算機科學系。他自覺和蔣正寒有緣,因此交換了手機號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後排。
杜永元走後,夏林希打開手提包,從中摸出一張sim卡,遞到了蔣正寒的手裡。
「北京卡么?」蔣正寒問。
「中國移動的北京卡,」夏林希解釋道,「卡號包括了我的生日。」
蔣正寒低聲一笑,一如既往的配合,他拆開自己的手機,準備換上這張卡。
夏林希靜坐於原位,卻被他拉住了手腕,握在掌心反覆把玩,也不怕前排的同學發現。
半晌之後,校車啟動。
車上坐著不少同學,以及同學們的父母,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精神頭十足的樣子。
抵達學校門口時,還不到上午十點,陽光灑滿大街小巷,花盆堆出喜慶的圖案,紅色的橫幅迎風招展,其上寫著:熱烈歡迎新生入學。
清華大學離這裡不遠,夏林希打算陪著蔣正寒,辦妥所有的事情以後,再一個人走回校園。
但她跟了沒多久,蔣正寒便問:「你們今天不上課么?」
夏林希實話實說:「下個禮拜開始上課。」
「想去哪裡玩?」
「先在你們的學校里轉一轉。」
話音落罷,夏林希接著說:「對了,還有一件事,明年一月份的美賽,我能不能和你一組?」
所謂「美賽」,指的是美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一般在每年的一月到二月份舉行,常能吸引一大批的高校隊伍。參賽學生通過競賽網站查看題目,從六個問題中選擇一個進行回答,建立數學模型,編寫相關程序,並在指定日期前提交論文。
蔣正寒思忖片刻,笑著問道:「美賽可以跨校組隊么?」
夏林希答道:「好像不行。」隨後又說:「獎狀只有一份,寫你的學校就好。」
言外之意,似乎料定了可以得獎。
此刻將近十一點,校園內人聲鼎沸,他們兩個辦完手續,領到了一把宿舍鑰匙。
男生宿舍坐落於東南方,禁止女生踏入其中。不過由於剛開學的緣故,大一新生的親戚朋友、學姐學長們,難免要涉足這個區域,所以那一項明文規定,截至目前也沒有生效。
蔣正寒原本打算送走夏林希,然而她執意走進男生宿舍,還要去他的房間觀望一番,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為什麼要這麼堅持?
除了好奇心作祟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夏林希心想,蔣正寒在高中不算優秀,但是進了他們計算機系,遲早會暴露優秀的屬性,發光發亮讓人無法抵擋。
在此之前,她覺得最好讓同學知道,蔣正寒他這個人——已經有女朋友了。
希望別的女生不要迎難而上。
她的算盤打得響,表面上依然乖巧,跟在蔣正寒身後,幫著他收拾東西。
窗外陽光明媚,樹影隨風搖動,室內共有四個床位,皆是上床下桌。而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懸掛著一頂吊扇,有一個同學拆下扇面,正在拿抹布擦洗。
夏林希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她室友的名字,她出去接了個電話,再次回來之後,蔣正寒已經和那個人聊了起來。
那人自我介紹道:「我叫周雲飛,雲朵的雲,飛翔的飛。」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整個人體形偏瘦,穿著一件運動衫,笑起來很爽朗。
周雲飛不是獨生子女,他有一個親生的姐姐,此時此刻,姐姐正在幫他鋪床。推己及人,周雲飛便以為,夏林希是蔣正寒的親戚。
他問:「那個漂亮妹子,她是你的親戚嗎?」
蔣正寒道:「是女朋友。」
夏林希顛顛跑過來,站在蔣正寒身邊道:「你好,我叫夏林希。」
周雲飛艷羨不已,點了點頭回答:「你好你好。」
他剛說完這句話,又有人敲響了房門。
「嘿,兩位哥們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室友了!」
那人扣響了房門,提包走入寢室:「我的名字是錢辰,你們叫我『老錢』、『小辰』、『辰哥』,什麼都行啊。」
錢辰和蔣正寒差不多高,目測在一米八五,或者一米八六左右,夏林希抬頭看向他,他便對著她笑了一下。
蔣正寒放開行李箱,擋在夏林希之前,這一舉動狀似無意,他也確實很自然道:「我全名蔣正寒,正月的正,寒冷的寒。」
錢辰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他扔下手中的包裹,走過來面對蔣正寒:「我怎麼稱呼你?還是叫你正哥吧,畢竟外表這麼正。」
言罷又問:「哎,正哥,那妹子是誰啊?」
周雲飛接話道:「辰哥,那是正哥的妹子。」
很好,大家都知道了。
高中的時候拚命藏著掖著,上了大學恨不得昭告天下。
夏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