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所謂的精心算計是假的,所謂的「有餘裕撞停魏進」也是假的。

意外發生的瞬間,打方向盤也好,撞保險杠也好,都跟他追擊魏進的初衷無關了。

生死一刻,他只剩了保護她的本能。

除此以外的事,根本來不及想。

阮喻拿手背抹了一下眼淚,卻發現眼淚越滾越多,越滾越燙。

可是讓她哭成這樣的那個人,還在若無其事地往泡麵盒裡倒調料。

她放下手機,起身走進廚房。

許淮頌在開水壺沸騰的聲響里分辨出身後動靜,剛要回頭問「怎麼了」,就被她從背後抱緊。

他動作一頓,調料灑出,低頭看了眼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

她一言不發地輕輕抽氣。有濕意在他襯衫上蔓延。

這一刻,不需要她開口,他就知道她為什麼哭了。

許淮頌垂了垂眼,把她的手輕輕掰開,然後轉過身去。

他的神情並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而出現鬆動,相反,一直是緊繃的。

他閉了閉眼,似乎是不願意正視她的眼淚,帶著一絲央求的意思,說:「別哭了好嗎?」

阮喻愣了愣,抽噎一下。

許淮頌嘆了口氣。

他不想看到她哭。

從安全氣囊彈出的一剎起,他就一直沒從後怕里緩過來。看似沉著地處理善後,看似從容地在這裡泡麵,內心卻始終駭浪驚天。

明明是他先把她卷進危險里,是他欠她一句「對不起」,可是到頭來,她卻用這樣「從此以後什麼都可以交給他」的眼神望著他。

她的眼淚讓他說不出話。

許淮頌閉著眼睛眉頭緊皺。

阮喻仰起頭,從最初的不解,到看見他眉峰間流露出的情緒。——內疚,自責,慚愧。

她恍然大悟。

就在他終於醞釀完,睜開眼要說什麼時候,她先開了口,破涕為笑:「哇,許淮頌,你好過分。」

許淮頌有點詫異。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大橋凈空高四十多米,魏進跳下去九死一生,加上人質在他手上,警方也很可能為了營救人質把他擊斃。你不能讓他死,所以才在警車來不及接近的時候追了上去,沒作太多考慮,我理解你……」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低低哼出一聲:「——這種時候,你居然還要我說這樣的話安慰你?」

許淮頌又是一愣,向來反應靈敏的人,被她的接連轉折惹得遲鈍起來,默了默說:「安慰也沒用的。」

阮喻抹抹眼淚,揚著下巴說:「對?安慰也沒用的。換個設想,假如今天你沒追上去,而魏進死了,那可能內疚的人就成了我。你再怎麼安慰我,我也還是會想——要不是我拖累你,你又哪會錯過截停他的最佳機會呢?」

她說到這裡笑了笑:「人生本來就有很多措手不及的關頭,而在那些關頭裡,根本不存在最佳選擇,因為不管怎樣選擇都有弊端。但現在現實是,魏進被捕,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可以安慰你,而不用內疚,這個結果,我簡直賺翻啦!」

許淮頌的目光微微閃動,伸出手撫向了她的臉頰。

他是何德何能,能被這個勇敢的女孩子體諒。

他摩挲著她的臉,下手的輕,是因為內心有千萬噸的愛不知如何去放。

然後阮喻告訴他了:「哎,其實我剛才就想說了,你有時間在這兒自責內疚,沒時間親親我嗎?」

壓抑一下午的情緒在她這句話里徹底崩塌,許淮頌低下頭吻住了她。

阮喻這下倉皇地退了一步,被他親得一陣「嗚嗚嗚」,指著他身後的窗戶模模糊糊說:「沒,沒拉窗帘……」

許淮頌沒有回頭去拉麻煩的百葉窗,直接把她抱了起來,一路抱進房間。

房裡是暗的。阮喻要開燈,許淮頌卻攔住了她的手,捧著她的臉跟她交纏起來。

阮喻回應著他的吻,抱在他腰間的手一路往上,勾纏住他的脖子。

許淮頌被她主動的動作一刺激,加深了這個吻。

他好像習慣了在黑暗裡釋放情緒,但這樣的黑暗,卻漸漸讓阮喻回憶起下午的驚魂一幕,還有男解說的那句「能躲開純粹是運氣」。

她也體會到了,在親密里尋找安全感的願望。

似乎怎樣的嚴絲合縫,都不夠她去擁有一個差點失去的他。

她開始不滿足於簡單的親吻,往他身上貼近。

許淮頌卻在這時候往後躲了一步。

她不解,繼續向前。

他再退。

她再進。

然後咚一聲悶響。

兩人倒在了床上,以阮喻壓在許淮頌身上的姿勢。

許淮頌的身下是綿軟的床。

阮喻感受到的,卻是什麼堅硬如鐵的東西。

「……」發現了秘密。

「……」被發現了秘密。

兩人在黑暗裡喘著氣四目相對,相對無言。

但有些「變化」卻在這樣的貼合里越放越大,大到阮喻目瞪口呆,連喘息也不敢了。

她感覺,自己的小腹上,好像多了一個會跳的心臟……

一陣死寂里,許淮頌扶住她肩,把她搬開,結果因為姿勢問題被她擦到,低低「嘶」了一聲。

他低咳一聲:「你去吃面,我洗個澡。」

阮喻「哎」一聲,拉住他的手:「洗……洗澡真的有用嗎?」

「有……」他背對著她,「……」

他說著就扭頭進了浴室,有那麼點落荒而逃的架勢。二十多分鐘後出來,卻看阮喻不在外面。

客廳沒有,卧室也沒有,手機也不在。

許淮頌打她電話:「你去哪了?」

那頭傳來阮喻笑呵呵的聲音:「泡麵太難吃啦,我出來買點好吃的……」

「想吃別的跟我說,大晚上自己跑出去幹什麼?」他說著走到玄關準備換鞋,「你在哪裡,我過來找你。」

「不用了!」阮喻驚慌失措地打住他,「我很快就回來的,你在家等我!」

阮喻是個不太會說謊的人,有什麼心事,很難瞞過他的眼睛。

就像前幾天,她從寰視開完會出來就不太對勁。

許淮頌穿鞋的動作頓住,垂了垂眼,語氣變淡:「嗯,那你注意安全。」

那頭掛斷電話的阮喻拍著受驚的胸脯,吁出一口長長的氣,接著冷不防聽見身後傳來一句:「小姑娘,買避孕套還做賊呢?」

她一抖,回過頭,看見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正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她站在便利店的貨架前「呵呵」一笑:「那個,嗯……」

對方大概從她的表情看明白了,指著五顏六色的貨架說:「哦……需要幫忙嗎?」

阮喻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已經說明了這個「需要」。

「吶,」對方從貨架上捻起一盒來,「第一次可以用這個,好戴。」

「為什麼好戴?」

對方嚴肅正直地說:「因為大。」

「……」

「哦,不大嗎?那用這個,」她又捻起一盒,「不容易疼。」

阮喻再次虛心求教:「為什麼不容易疼?」

「因為潤滑。」

阮喻拿著兩個盒子,皺著眉糾結了下,「呵呵」一笑,小心翼翼地問:「那有沒有又大又潤滑的呢?」

阮喻回到家的時候,看見許淮頌一個人低著頭在吃泡麵。

她愣了愣:「我買了盒飯,你怎麼先吃上啦?」

他抬眼看了看她手裡一大袋東西,說:「餓了。」

阮喻「哦」了聲:「那你不夠的話再加盒飯。」說著把自己那份飯搬到他旁邊,跟著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往他褲縫瞄。

注意到她的目光,許淮頌手裡的叉子一頓,但再看她,卻發現她正認認真真戳著紅燒獅子頭。

他於是又低頭吃起面來。

阮喻卻因為緊張,有點吃不下去,吃了沒幾口就蓋上盒蓋。

許淮頌看了眼她幾乎沒怎麼動的飯,沒有說話。

她把盒飯扔掉,清理垃圾,過了會兒說:「我去洗澡啦。」

許淮頌「嗯」了聲。

阮喻走進浴室,一邊洗澡一邊深呼吸,等出來,就看許淮頌雙手交握,坐在沙發上發獃,好像在思考什麼,情緒有點低的樣子。

她疑惑地走過去:「想什麼呢,還在糾結下午的事?」

他搖搖頭,說:「我明天自己去美國。」

阮喻一愣。他在美國還有工作,肯定要再換時間去,但為什麼把她撇開了?

許淮頌接著說:「本來就是因為魏進才帶你走的,現在他落網了,你也用不著跟著我受累。」

「可我不是因為魏進才跟你走的啊,」阮喻皺皺眉,在他旁邊坐下來,「我是不想跟你分開。」

許淮頌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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