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華夏之鼎 第909章 一路向南(大結局)

華夏五年,2月18日,呂宋群島。

「見鬼,這破地方碎成一地了。」

蒸汽船「洛陽號」上,宋將朱可箬看著前方被大小島嶼分割得支離破碎的海面,忍不住罵了出來。

自從大宋海軍從泉州逃出,一路向南逃亡,至今已經過了十餘天了。他們最初一段航程提心弔膽,生怕夏國海軍追上,連海面上出現了點礁石鯨魚飛鳥什麼的都會提心弔膽。不過跑了幾天之後,夏軍卻始終沒有出現,他們便稍微放下了些心來,繼續航程。

到今天,他們抵達了呂宋群島南部,想著找個島嶼暫歇下來,讓人員登陸休整休整,順便補充一點淡水。不過到了近處一看,好傢夥,這群島果如其名,島嶼一個接一個地散布在海上,對於大船來說兇險無比,可真不好接近。

艦隊只能放下小船,先去周近島嶼上探探路,再做具體決定。

小船如工蟻一般向四周散去,過了好一會兒後才陸續回航。艦隊循著他們探出的水路,去了一處稍大的島嶼旁邊停泊,又將小船連成浮橋,讓船員輪流上陸休息。

這些人已經在海上漂泊了十多天,被船上的惡劣條件逼得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得了一次機會,終於能伸展下腿腳,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了。

不過這看上去風景不錯的小島實際上卻潛伏著巨大的兇險。有生人到來後,成群結隊的蚊蟲蜂擁而至,看似清澈的河水之中也隱藏著陌生的微生物。如果是小隊登陸,仔細做好防護,這些威脅未必不能化解,但現在成百上千的人上岸,各項事務弄得一團糟,光是把人管起來不亂跑就千難萬難了,哪裡還有功夫關心這些細節?在不可見處,細微的威脅在人群中逐漸擴散開來。

第一日還看不出什麼,但過了一夜,就不斷有人出現瘧疾癥狀,還有人上吐下瀉。染疫的人越來越多,這令上面的大人物們大驚失色,不得不放棄休整,將染疫的人單獨放到一艘船上隔離起來,然後繼續南下。

……

2月23日。

「嘭!」

一具屍體被放在舷邊架著的長木板上,順著斜坡滑了下去,然後落入海中,濺起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水花。

執行這場海葬的幾個士兵都面無表情,看上去是已經習慣了,水花過後,只有一聲輕微的嘆息隨風而去。

艏樓上,文天祥收回送別的目光,又看向前方出現的陸地,轉頭對船長趙時賞問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趙時賞不假思索地答道:「按航程和之前測得的緯度來看,前面應該是香料群島了。這些島子沒多少人煙,但出產一些珍稀香料,鄰近的南平府經常來收購,因此往來商船還不少,我們最好繞開。」

「南平府?」文天祥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回憶了一會兒,問道:「是不是當年的東平嚴家建立的領地來著?」

趙時賞答道:「是嚴家的領地。當初他們開拓也頗為不易,後來香料貿易大興,這南平府成了香料群島周近最方便的一個落腳點,借著東風也就日漸興旺,如今已經相當有氣象了。」

文天祥嘆道:「當年東平公獻土東海國,民間還頗多人為之不解,如今看來,這一手也未必不是一招妙棋。蛟脫淺灘,在外面海闊天空,反倒自在了。」

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惋惜什麼,但很快又稍微抬高音調說道:「這也是個好消息,如果嚴家能在這蠻荒瘴疫之地開拓出一片天地來,那我們一定也能!」

然後他一招手:「就這樣,向東繞過去,去那些未知之地看看吧。」

……

3月3日。

「赤道?你是說我們已經到『地球』的正中了?」

文天祥看著趙時賞送來的最新緯度數據,禁不住抬頭看向了太陽——果然,中午的日頭幾乎掛在正頭頂上,與在中原時司空見慣的偏南些的情況有著很大的不同。

之前他一直無暇去抬頭望天,今日被提醒了才特意去看,而當他注意到這一點,一種異樣的感觸從心底涌了出來。

沒錯,這裡是遠離故土的異域,與家鄉已經大不相同了啊。

「……那信江海餘生,南行萬里,屬扁舟齊發。正為鷗盟留醉眼,細看濤生雲滅。睨柱吞嬴,回旗走懿,千古衝冠發。伴人無寐,秦淮應是孤月。」

文天祥吟完一闋《酹江月》,又對趙時賞問道:「能到這裡,我等也真不容易。那麼,今天的風況怎麼樣,大概能走多遠?」

現在「大宋海軍」所在的區域,正是海圖上用虛線標註的未探明區域,這意味著他們的逃亡進入了新的階段。但這並不容易,行至今日,艦隊已經只餘七艘船了。

除額的兩艘船,一艘是因為被用作染疫者的隔離船,最後因死人太多而被廢棄,另一艘則是在通過香料群島時失事沉沒。現在這剩下的七艘船的狀況也不太好,因疫病或其它原因減員的人數不少,物資雖多也只能坐吃山空,情況很不樂觀。

而且,在這片熱帶海域,他們還面臨一個嚴重的問題:赤道周圍風力微弱,僅憑風帆航行的話,一天下來走不了多少距離。

之前他們從呂宋到香料群島只用了三四天,而從香料群島到現在的位置,航行距離差不多,卻足足用了十天,實在是因為風力太弱。今天艦隊已經到了赤道,想繼續航行的話,又能走多遠呢?

趙時賞往半空中伸手試了試風,然後指著旗杆上萎靡的宋旗,苦笑著說道:「您也看到了,現在近乎無風,想動起來是難之又難。從凌晨到正午,船隊一共才走了二十多海里,下午估計也沒多大改善。據學過航海的白秀才說,此地正是所謂的『赤道無風帶』,就是這麼困頓,所以一般船隻連來都不願意來。」

文天祥嘆道:「還是這麼慢,不知何時才能走出去……」

這時,旁邊的馬之石插嘴道:「文公,這無風帶是困頓,反過來看不也有如藩籬?有此遮蔽,外人便難以來往,我等便正好在此生根發芽。」他緊接著往東方一指,那邊的海平線上正有著大片陸地,「雖是蠻荒,可大好土地也到處都是啊。」

文天祥有些心動,這長期航海下來船員們疲態盡顯,疫病仍在傳播著,怨氣也不斷加劇,如果能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自然是好。

不過他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尚不到時候,又命人找出海圖對趙時賞問道:「我們已經到了圖上東南角的虛線區,可是這茫茫大海仍未有盡頭,再南邊有什麼地方,可有人探索過?」

趙時賞猶豫了一下,答道:「這可就不是屬下能知道的了。平日里我也與白秀才還有別的老船工都聊過,他們也講了些南洋之南的傳言,有說全是海的,有說有些蠻荒之地的,還有些說是世外桃源的,但從未聽說過有人真去探過。」

「哈哈哈……」文天祥笑了起來,「既然沒人去探過,那就讓我們去做第一個吧!志長不是說了嘛,這無風帶有如藩籬,但誰家會把屋子建藩籬旁邊的?既然要以此為藩籬,那我們還是盡量往南走走。再說了,那新學書上不說了嘛,赤道最熱,再往南可能反而更涼爽,只是夏冬就與北邊反過來了,也無所謂。我們就往南看看!」

趙時賞皺眉道:「只是這風太弱,即便想往南走也走不出多遠去,恐怕在找到合適的地方之前,船上軍民就先受不了了。」

「把蒸汽機開起來!」文天祥一揮手,豪邁地說道:「之前不開機是為了省煤,但煤又不能吃不能穿,我們眼看著就要靠岸了,那麼節省還有什麼用?當省則省,當用即用,現在就是該用的時候了!」

趙時賞深吸了一口氣,拱手道:「便尊相公的意思!」

開封號上旗鼓大作,不久後,五艘蒸汽船上的煙囪便冒出了黑煙,然後其中兩艘最大的拖動著後面的兩艘帆船,由慢到快,在這對於帆船來說近乎絕地的赤道無風帶中向南鑒定地航行了過去。

……

3月9日。

「天亮了啊。」

桅杆上的瞭望手楊高察覺到了海平線上的光亮,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日出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件,他只是搖了搖鈴稍作提醒,就繼續向四周望了過去。

如今距離開機航行已經過去了五天,艦隊從赤道附近向南航行了七百多海里。最初的一段航程里,沿途還經常能看到些陸地島嶼什麼的,並不讓人覺得與世隔離,可這兩天來,視野所及之處就只剩下茫茫大海,船上人不免就有些惴惴了——在這南洋之南的地方,真的還會有陸地么,莫不會如同傳言一般全是一片汪洋?

楊高醒後,就盡職地向四周搜尋起來。

東邊,是初生的旭日,初次觀海上日出的人見了可能會震撼,但對於他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了,並不稀罕,稍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北邊,是艦隊剛離開的地方,桅杆後面的煙囪中仍不斷在冒著煙,也沒什麼好看的。

西邊,黑暗還沒有完全驅除,但看過去大致還是一片大海。

南邊,是艦隊的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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