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射鵰行動 第668章 臨安事變 十 傻子才……

1273年,4月14日,14:53,臨安。

現在的局面是,東海軍已經牢牢控制住了外城的嘉會門以及周邊區域,正試圖進攻內城的麗正門。而麗正門可稱是皇城的南大門,地位非同一般,若是拿下了此門,便可實現之前制定的沿城牆包圍皇城的計畫。但也正是因為麗正門不一般,皇室和朝廷沒法承受失去它的風險,因此東海軍剛做出進攻態勢,城內就有人出來和談了。

當年魏萬程執掌江南工作組的時候,經常來往皇宮,與裡面不少宦官都結下了「善緣」,這次出城的這位黃太監恰巧就是他的老熟人。黃太監一認出他來,頓時相逢儘是淚眼,一邊遣人回去報信,一邊與他寒暄起來,直到裡面的大員們把陳宜中派了出來。

他們這顯然有拖延時間的意圖,但東海軍這邊也需要時間,因為他們手頭沒有重武器,之前攻外城的時候可以靠艦炮開路,但現在進了城就沒法指望了,所以得花上一段時間準備器械和部署兵力才行。所以魏萬程也樂得先後與黃太監及陳宜中裝模作樣地談起了條件。

……

「好說嗎?」聽了陳宜中的求和,魏萬程露出了笑容,「那就好,鬧這麼大我們也不想的。那麼……」

他的表情一下子又兇狠起來,一反常態地嚴厲說道:「朝廷無故封鎖我國產業,進行武力攻擊,造成了大量財產損失和人員傷亡,嚴重傷害了全體大會及東海人民的感情,這總得給個說法吧?」

他的語氣有些令陳宜中意外,畢竟之前他經常與魏萬程打交道,一直以為他是個和善的人。但他所說的內容並不出乎陳宜中的預料——這不是廢話嗎?人家都打上門來了,怎麼可能不要點好處就走?

於是陳宜中稍一愣神,然後就把事先準備好的條件拿了出來:「是是是,朝廷定會給東海國一個交待的。魏公有何訴求?京東商城的損失照價賠償,另淮北地可任由東海民開墾耕種,如何?」

魏萬程心中一愣,好傢夥,這麼主動就開始割地賠款了啊,可真是上道……該說是我大宋的傳統么?

不過看這樣子,大概他們的底線尚不僅限於此,於是他又嚴厲地哼了一聲,詐唬了起來:「這是當我叫花子呢,這麼一點就想打發了?」

正說著,嘉會門內有幾名海軍推著一門龍吟炮就進來了——這是從海級驅逐艦上拆下來的副炮,雖然相比新炮已經不夠看了,但打打城門還是能用。內城之上本來有幾門守城重炮,但臨安畢竟是冷兵器時代的城池,設計不合理,炮位沒有屏護,被東海軍在外城上用槍瞄著就一個個打啞了,現在龍吟炮只要一到就可以慢慢發揮了。

陳宜中看到大炮,嚇得打了個哆嗦,連忙說道:「莫急!魏公莫急,還有什麼都好說,不要驚擾了官家!崇明、上海,都割與東海如何?」

魏萬程玩味地打量著他,哎別說,這小子還真挺上道啊。崇明本來就在東海人手上,不用考慮,但上海鎮可是全體大會一直垂涎欲滴的好地方,如果能趁機拿下來,那豈不是……傻了嗎?!

傻子才割地呢!

割那幾塊地有什麼好處,能收點稅上來?那才多點啊。能自由地開設商站招募人口?可現在不已經在做了嘛!真要提出割地的要求,那看上去版圖多了一星半點,可實際上卻是製造了緊張局勢,自絕於更廣闊的華夏大地,顯然是丟了西瓜撿芝麻。

所以地是萬萬不能割的,還是恢複之前那種在全國各地自由行動的狀態,順便再爭取點別的特權才好。

「與權!」魏萬程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我們看上去像是那種狼子野心的人嗎?」

可不是嘛!

聽他這麼一說,陳宜中也痛心疾首起來。

他之前就是沒看出東海人的狼子野心,還以為他們真是大好忠良呢——既然是忠良,那就該好欺負吧,於是就這麼派兵打過去了。沒想到乍一動手,對方居然就拿出了真本事打了回來!

這可讓他悔不當初啊,早知道你也是個喂不熟的,我哪敢這麼狠啊!

但沒辦法,他還是只能順著話說:「不,不是的,這些地可並非東海國恃強硬搶,而是官家為酬東海之忠良,特意賞賜給國主的。對了,魏公為國奔走多年,勞苦功高,也當賞才對,待我稟明官家,封個伯爵也是水到渠成的。」

魏萬程的表情仍未改變:「我等東海遺民當年承世祖恩典,得以棲身於齊東一隅,已經感激涕零了,哪裡敢奢求更多呢?什麼割地賜爵,休得再提。」然後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又搓著手指說道:「只是,我軍長途跋涉前來臨安勤王,耗費頗多,而東海國小民弱,為這筆錢恐怕得吃上好幾年糠。還請朝廷……」

「沒問題!」話音未落,陳宜中立刻拍胸脯保證了起來,「多少錢?儘管說!」

居然不要割地要賠款?果然東海人都是一群短視的商人啊!那點錢能夠花用幾時?說來可笑,平心而論,要是換我在對面,都到這地步了,傻子才不割地呢……

魏萬程露出了笑容:「那好說,不多。我東海國每年在每個軍士上花費不下一百元,這次派了上萬人出來,而且撫恤更是倍之……此外,彈藥消耗還有機械艦船折舊……高溫補貼、加班費……精神損失……好,就這麼多,我把零頭去了,取個整數,就一千零二十四萬元吧!」

這下子陳宜中果然目瞪口呆起來:「一千萬……?魏公,你莫不是取笑於我吧?」

……

18:02

「就是這樣,」陳宜中哭喪著臉對延和殿中的官家、太后和一眾朝廷大員彙報自己的談判結果,「東夷,哦不,東海國的條件又漲了,不但要一千二百萬的賠款,還要求……」他看了一眼左席上首的賈似道,又低下頭說道:「懲治首惡。」

賈似道聽了,果然吹起了鬍子:「哼,這群賊人還真是得寸進尺,果然是蠻夷脾性!朝廷絕不能與之妥協!」

延和殿是皇城之中一處不大的宮殿,平常是用作在重要節氣祈願風調雨順的。大佬們之所以在這裡開會,是因為擔心大慶殿目標太顯眼,被江上的東海神船隔空打到,因此躲在了這個僻靜的小殿之中議事。

殿中本來採光就不好,現在又日頭西斜,所以已經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燈火,其中有不少還是東海進貢的琉璃火油燈,更映襯出了當前局勢的滑稽。

之前的談判屢談屢停,現在已經是陳宜中第三次回來複命了。在這期間,東海軍雖然沒有進攻麗正門,但是卻在艦炮的掩護下沿著外城牆北上,攻下了北邊的候潮門,而那裡離內城東北邊著名的東華門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隨著東海軍的再次勝利,談判條件也加了碼。但是,畢竟他們只有那麼幾艘船,不可能帶太多兵力過來,隨著城北新軍的逐漸回援,他們的攻勢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局面也隨之緩和下來了。

大佬們今天的心情可謂坐了過山車,先是得知東海戰艦出現在錢塘江上時的極度震驚,後是發現他們的戰力遠超想像時的恐慌,現在終於漸漸平靜了下來,可以思考更長遠的對策了。

與賈似道的惱怒不同,趙順孫倒是看得很開:「他們驟逢大難,有所憤懣也是正常的嘛。反正是親藩,若是賠些浮財就平息事端,倒也未嘗不可。」

賈似道頓時就不滿了,轉過頭來朝他說道:「仲和,當初樞密院議事,你可也是贊同了的!真論起來,東夷所說的『首惡』也有你一份!」

趙順孫不慌不張捋起了鬍子,輕輕瞥了賈似道一眼,然後說道:「好啊,既然如此,若是把老夫推出去能讓東海人平息怒氣,那老夫認了這個『首惡』便是。舍我一人,救了官家和臨安,有何不可?只是,那東海人當真便會認我這個首惡嗎?」

周邊不少文臣也露出了會心一笑,賈似道環顧一周,只覺得心累。

這一天來,他的勢頭可以說急轉直下。朝堂上過去一直被他牢牢壓制住的反對勢力似乎一下子跳了出來,明明是國難當頭的大危局,一個個卻當成了能趁機將他扳倒的大好時機,真是瘋狂且愚蠢……

趙禥見他們遲遲沒有決斷,這時也急了,插話道:「不管如何,總得讓東海人先,先退卻了再說啊!他們不就是要一千二百萬嗎,朝廷不是拿不出來吧,給他們便是啊!」

賈似道聽了他這敗家的話,心中暗嘆,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宋國明面上的財政收入並不少,這幾年來朝廷推行公田法,在惹得民間怨聲載道的同時,也確實使得稅賦有了一定的增長,現在年入已經逼近孝宗朝時的最高值,接近六千萬貫了。但這個數字是把全國各地各類實物稅收都折算進去的結果,並不代表朝廷真的能支配這麼多,實際上絕大部分都就近供應給周邊軍隊和官吏,每年真正解送臨安的不過二三百萬貫而已。

所以,東海人索要的這一千二百萬,對臨安朝廷來說著實是一筆巨款。

當然,他們索要的這個賠款數額雖然大得驚人,朝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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