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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又一個。看,前面有個跪了的,趕緊過去,別讓王黑炭他們伍給搶了。」
胡福生帶著一伍兵,興奮地追逐著逃兵,追上一個就用破布條用力捆住雙手,到現在已經捆了十一個了。
他們這些義勇隊員,之前聽到要跟即墨縣城的官兵打仗,心裡都是有點驚慌的,畢竟這可是對抗官府啊。
但是後來東家們來給他們講了一番大道理,強調他們過去的悲慘生活和今天的幸福日子,又說了一通「我們是華夏人,對面是來奴役我們的外族的走狗」之類的話,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不過回去醒過神來再一想,好像也沒什麼,誰來不是納糧交稅啊?但當兵吃糧,總歸不能臨陣脫逃,還是抱著儘可能積極的心態上陣了。
今天,他們被高東家帶著,穿山越嶺追著即墨來的官軍,看著自己這邊用那「虎蹲炮」偷襲對面,對面卻始終摸不著頭腦,讓他們感覺到官兵也不過如此,甚至還有點興奮起來。
後來兩軍正面對上,對方一齊壓過來,雖然隊列不如他們整齊,但二百多人的衝鋒還是讓初臨戰陣的義勇隊員們有些慌張,要不是高東家適時大吼,又響起了當初杜東家講經時弄出來過的音樂,說不定陣型就真的動搖了。
再後來兩邊的虎蹲炮不再發射那種小鐵球,而是射出一大片鉛子,瞬間擊倒對面二十多人,緊接著穿著鐵甲的東家們帶頭衝鋒,如入無人之境,義勇隊的士氣也高漲起來,在高東家指揮下全軍壓上,很快對面就崩潰了。
義勇隊越戰越勇,不過沒一會兒對面投降的越來越多,高東家見大局已定,就讓他們按伍分開,去把那些俘虜綁住。
而胡福生、王黑炭兩伍特別賣力,從一開始他們就對勝利很有信心,現在果不其然打贏了,趕緊多抓點俘虜表現一下,一邊抓一邊還有點意猶未盡,勝利的感覺真不錯啊。
……
「宋狗!」
一人拔出畢慶春出口中的破布,他剛能說話,就脫口而出這麼一個詞。
之前他被葛青山制住,憤怒無比,不斷罵那混蛋忘恩負義,因為罵的太難聽,被塞了一口破布,之後被五花大綁帶到統合部臨時辦公地前,由幾個坐在長條桌後的管委圍了起來。
此時他已經完全「想明白」了,這東海夷人居然如此強悍,完全不是匪類該有的模樣,那定是被葛青山這混蛋歪打正著了,這群奇裝異服的傢伙真的是南邊宋軍的先遣兵!
怪了,宋軍也沒這麼厲害啊,難道是從哪裡收服的夷人?對,定是這樣。
畢慶春是又驚又怒,還沒等管委們問話,就又搶先說道:「你們贏了我一場也沒用,即墨營只不過是膠東最弱的一支兵,只要消息一出,膠州姜萬戶攜上萬精兵來討,你們絕無倖存之理!我勸你們還是儘快棄械輸誠吧,若是以禮相待,我也不是不能為你們做個說客。」
這時候他還想著爭取一下待遇問題,看來脖子並不是那麼硬嘛。
「啪啪啪」
史若雲鼓起掌來,她是商務部長,理論上外交也歸她管。
她讓人給畢慶春搬了塊石頭過來,畢慶春看了一眼,「哼」了一聲,沒過去坐下,而是舉了一下雙手,示意要先解開繩子。
「坐嘛,畢縣丞,」史若雲笑呵呵地說,「您跋涉數十里,帶著整個即墨營來投奔我們大宋,自然是該以禮相待啰。」
聽到這話,畢慶春一下子急了,「你你你,你說什麼呢?休得血口噴人!」
但他也是聰明人,沒一會兒就反應過來,現在即墨營意外大潰,他人都落在了這幫子賊人手裡,對外怎麼說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你這婦人,好是惡毒啊。」畢慶春一屁股坐在石頭上,頹唐地說。
史若雲使了個眼神,旁邊的張正義立刻會意,惡狠狠地說:「如今即墨營已盡喪我手,即墨城旦夕可下,這等漢奸賊子,留他何用?來人,拉下去,明日出征便以此賊人頭祭旗!」
說完,旁邊就走了兩個人過來,強忍住笑,一人把手裡的長矛一下子插入畢慶春兩腿之間,讓畢慶春嚇了一跳,另一人隨即把他拉起來,拿起那破布就要往嘴裡塞。
畢慶春嚇壞了,此時也不嘴硬了,連忙朝著管委們大喊:「我願投奔大宋,我願投奔大宋,還請饒在下一命!」
張正義還是板著臉:「我大宋要你狗命有何用,拉下去,先拔掉舌頭,再砍他雙腿!」
「我願為大軍騙開城門……等等,我知道即墨程知縣私財所在,我願用以報銷軍資!」畢慶春為抓住救命稻草,連自己的發小都賣了。
史若雲看時機差不多了,喊了一聲「且慢」,拿了一份紙筆過來,讓人解開畢慶春的雙手,遞給他說:「既然畢縣丞有心投靠,那我們也不能不給義士機會,請畢縣丞先寫一份投名狀吧。嗯,也不用多寫,就寫下日期、姓名、事由,哦,把你那個姜萬戶的兵力分布也寫寫吧。」
畢慶春雙手顫抖著接過紙筆,不敢多想,含淚寫了數百字。史若雲拿過來一看,上面寫的是膠東鄉民畢慶春思慕華夏正統,願以膠東軍情奉上,接引大宋天兵云云,然後羅列了幾項,有膠州一千五,莒州三千,濰州二百,密州三百,寧海州五百等等。
「你不是說那姜萬戶精兵上萬嗎?這怎麼才五千五?」史若雲奇怪地問。
畢慶春嘆了口氣,說:「回上國使者,在下先前有些大話,其實汗廷……哦不,蒙韃治下的萬戶,雖名為萬戶,但多不滿編,轄個數千兵乃是常態。這還是備戰擴了軍,不然姜萬戶平日只養個三四千罷了。不過這五千五不含治下各縣自募的縣兵,若算上,還要多個一兩千。」
史若雲點了點頭,這倒是符合常理。她抖了抖這張「投名狀」,看了看旁邊其它的管委,做了個口型,管委們相互看了看,對她點了點頭。
隨後她咳嗽一聲,讓畢慶春坐回石頭上,說:「畢縣丞,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並不是宋軍。」
「什麼?!」畢慶春一下子跳了起來,但隨後又冷靜了下來,不管他們是什麼人,投名狀都寫了,這可是把柄啊。
「咳咳,你先坐,」史若雲忍住笑,「正如我們之前所說的,我們真的只是返回中土的海外遺民啊。」
「不過我們只想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偷不搶,只是種田做些小買賣,沒想到卻招來了你們的討伐,難不成中土的待客之道已經淪落至見客便搶了嗎?」張正義插嘴惡狠狠地說。
畢慶春嚇了一跳,連忙開頭解釋:「不不不,我們只是……誤聽讒言,對,誤聽讒言!都是葛青山那混蛋,誆騙我們什麼宋軍來襲,蒼天可鑒,我們只是怕即墨縣又生戰端,才過來討伐的啊,只是誤會而已啊。」
「哦,原來程知縣和畢縣丞是為了保護即墨縣的百姓?」史若雲裝模作樣地問。
「對對對,我們正是為了保護百姓才過來的,沒想到卻是中了小人的離間計,唉。」畢慶春連忙就坡下驢。
此時有幾個管委差點要笑出來了,趕緊借口離場。
史若雲一邊拿筆畫著什麼,一邊開口說:「那我們就有達成共識的空間了。畢縣丞,不用緊張,我們又不是反賊,不會奪你們的即墨城的。你和程知縣,官照做,稅照收,兵照練,只要咱們相安無事,」她抖了抖手中的投名狀,「今天的事就從來沒有發生過。」
畢慶春聽了這話有些不敢置信,這條件也太優厚了吧,合著他大敗一場,最後可以當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這事自然不太可能,於是試著問了一句:「那不知在下,有何事能幫上東海商社的?」
「哈哈,畢縣丞是個聰明人,」史若雲笑了一下,「我們這邊自然也是有幾個條件的,放心,都是小事。」
「這第一件事嘛,就是我們東海商社在官面上的事,你們得照應好。包括我們在東海地區的土地憑證,我們商社做生意需要的文書,還有今天這一戰的手尾,都得處理好。」史若雲不緊不慢說了第一條。
「是是是,這是自然。」畢慶春連忙答應,這都是小事,而且今天的戰敗他本來就是要想法遮掩的。
然後史若雲又說了:「這第二件事嘛,就是我們東海商社以後會在即墨地界做點生意,招些人手,買點土地,或許還會開些商鋪、工坊、學校什麼的,還請官府給個方便。」
這一條就有些深意了,畢慶春敏銳地察覺到這中間不止她說的這麼簡單,但思索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必須應下,於是又點頭同意了。
史若雲很滿意,又把手中的紙展示給他看,說:「這第三條嘛,對你們官府也是好事,我見你們每年收稅頗為辛勞,不如將此處交給我們代管,我們保證每年的定稅一分不少交給官府。」
畢慶春定睛一看,認出是一副即墨縣的簡易地圖。墨水河從南向北流入膠州灣,把即墨縣域分成東西兩半;而東邊一半,又有一條從鰲山發源的支流向西匯入墨水河幹流,把東半邊又分成南北兩半,交匯點就是即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