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看著猴兒的手掌，沉默無言。
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張開手掌，讓妖猴上來一試，爭取到衝擊神魔逆境的時間。
現在這個妖猴反其道而行，讓自己跳上他的手掌……
也是，自己處於挨揍的下風，又有什麼資格要求對方來試煉呢？
自上古後，悟道成佛，還是首次如此狼狽……
無法消化秩序權柄碎片的他，實力不升反降，來到分叉口。
是蛻變？
還是隕落？
「禪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清涵萬里天！」
默然片刻後，如來緩緩開口，眼中露出光芒。
求道的光芒。
他一躍而上，來到了黃尚的手掌中。
頓時間，雲霧繚繞，眼前的一切消失，只剩下無盡的虛空。
如來也不走動，直接盤坐下來，周身流轉出光焰無量，焚天灼地，光耀大千。
毀滅中蘊含生機，萬象萬物蓬勃生髮之始，很快又變成潮汐起伏，寰宇混亂，萬象萬物寂滅之終。
前一個是如來之力，後一個是權柄之力。
黃尚看著掌心中的小黃人，微微點頭。
相比起六耳獼猴，如來研究秩序權柄碎片的時間可要長得太多，已經洞察了這塊碎片的真諦。
不是構建秩序，而是引導戰爭。
秩序權柄，也遭到了主神殿的污染。
正如女媧的生命權柄，孕育出了四大邪神中的納垢，勃勃生機反倒變成了散播瘟疫那樣，秩序權柄則變成了破壞秩序，發動戰爭的存在。
現在，內外之力在如來周身旋轉，就像是各自存在的兩個獨立平行空間，互相衝突干涉，又隱隱向著一個平衡點進發，如兩面磨盤，一正一反對他反覆絞磨碾壓。
如來不得不將氣機全部內斂，心靈澄清寂然，無思亦無念。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同時，一股黑意再度瀰漫。
這回的黑，不是入魔，是歸墟的色號。
正如無底的歸墟，黑得那麼深邃，兩股力量消磨，但凡有自身掌握不了的餘波，都可以盡數投向凹陷的黑洞中。
黃尚觀看著，十分專註。
之前他把如來揍得滿身包，不代表就能否定如來的成就。
那是境界的碾壓，神魔逆境，正逆合一，超脫於世，當然能把還在界內的如來，打成吉娃娃。
恰恰是這種強大，令黃尚對於這個境界的原理，更加好奇。
我到底有多牛逼？我為什麼這麼牛逼？我還能牛逼到什麼地步？
靈魂三問。
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神魔逆境是一個奇妙的境界，沒有固定的衝刺方式，酒劍仙的晉陞和靈明石猴的晉陞，細節上有許多不同，後者的戰鬥力躍升幅度要大得多，如此種種，實在有著無窮的玄妙，值得研究。
所以他看著如來在手掌上晉陞。
對於一教之主，如來早已洞察奧秘，勘破生死，舉手投足間，都能打破現實與虛幻界限。
歸墟黑洞的出現，讓力量的碰撞得到有效的宣洩，可謂將一切都考慮得面面俱到。
但依舊不行。
兩股力量明明有共通之處，就是無法融合為一，彼此制衡之下，金身竟然逐漸破碎，塊塊金屑飄散。
掉漆了。
「為何不行！為何不行！」
以如來的佛心，在千萬年的影響滲透下，眉宇間都不禁浮現出嗔色。
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就是沖不破那一層薄薄的關隘，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
黃尚起初也不明白，仙劍世界的等階沒有西遊大世界高，卻能有三尊神魔逆境的存在，而這裡卻只有老君一位，難道是世界等階越高，衝刺神魔逆境的難度就越高？
但漸漸的，如來在他的掌心沖關，氣息牽引，感觸逐漸加深，旁觀者清，被他分析出了兩大原因。
「第一是氣數。」
「時來天地皆同力，與天地的聯繫越是緊密，突破時就越困難，如來身負大氣數，與世界聯繫過於緊密，此時想要突破三界之限，就形成了阻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佛祖享受天地所鍾，現在想要突破天地，也難上加難，這無可厚非。
酒劍仙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唯有數十年積蓄，加倍努力。
相比起來，靈明石猴不受天地待見，混世四猴受到針對，反倒是一鼓作氣，打破了天地界限，倒是福禍相依了。
「第二點則是，如來的道果被污，不夠純粹！」
禪定道品，無漏諸善，三乘道果，一切都失，道果本是佛門的證道得果，「道」為菩提，「果」為涅槃，後來引申出去，成道之果位，皆可稱為道果。
如來身為萬佛之祖，早就得了道果，在千萬年與權柄碎片的對抗中，兩股力量卻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致於不能形成最深層次的整合。
說得簡單些，他被主神殿弄髒了。
黃尚能夠看到，一點心火在如來金身內燃起。
起初毫不起眼，卻在無聲無息之中，燃起了一片燎原大火。
每一點火星，都會點燃一座蓮台，蓮台燃盡，再度蔓延。
這蓮台就是道果的顯化，於沉浮不定中，黯淡了無數盞，每熄滅一盞，如來的心力就衰弱一分。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在衝擊神魔逆境，真的儘力了。
這也是權柄降臨的考慮。
主神殿的目的就是污染和策反，真要給諸天世界的強者多出幾尊神魔逆境來，那不是成了資敵嗎？
「謝謝你的錯誤示範！」
當如來受挫的原因找到，黃尚加以分析，從中提煉出自己想要的因素。
氣數限制倒是與他無關，但道果的凝聚，給予了啟發。
下一刻，黃尚雙眸中也耀起了火光，燒透竅穴，燒遍紫府，燒穿金丹，燒破虛實。
他自身彷彿成了一座新的八卦爐，五千年法力修為、千錘百鍊的戰意鬥志、肉身靈魂意志，全部融合，沉澱下來，開闢出一塊土壤，然後一根青翠的樹苗鑽了出來，飛速成長，開花結果。
不多時，一顆圓光爍爍，七巧玲瓏的果實，垂掛在枝頭，晶瑩剔透，宛如琉璃，上下左右有七個竅穴，宛如生靈七竅，吞吐之間，孕育著胎動。
丹法道果！
道果由虛化實，顯得非常直觀，可以看出，道果里還存在著缺漏，色澤上也有深淺不一的地方。
這些都代表著修行的不足。
相比起來，酒劍仙因為有神樹輻射六界，對於仙劍世界的萬般法則，反倒掌握得更加牢固。
「酒神道果，凝！」
域外虛空中，酒劍仙也如法炮製，以仙劍世界所學化作土壤，得諸天之力為肥料，澆水施肥。
一棵小樹苗破土而出，很快長成參天之樹，上面結出的果實，則是一個抱著葫蘆暢飲的酒神，白白胖胖，憨態可掬。
兩個道果的凝聚，讓黃尚對於自身境界的強弱，對於接下來的道路提升，都清晰了許多。
神魔逆境的成就，是肉身意識不再受到所成長的世界限制，發生的一次道果蛻變。
這種蛻變，是階層的跨越，由單體世界向多元宇宙邁進。
無限遼闊的諸天世界，等待著探索，想要繼續提升，要麼彌補道果的缺陷，要麼放出投影，凝聚出更多的道果，亦或是雙管齊下。
七星級的路，有了。
「如來，看在你助我修行的份上，就給你一個機會！」
黃尚心情愉悅，再看向掌心中還在顫抖的如來，五指緩緩合攏。
「來了！」
如來卻是如臨大敵，金身一震，看到雲霧翻騰，一股滔天威壓，凌空壓了下來。
轟隆！轟隆！轟隆隆！
瞬息間做出判斷，如來發現自己無法正面阻擋，立刻邁開小短腿，步步生蓮，開始躲避。
場面一時間驚心動魄。
只是黃尚的攻擊看似兇猛，實則留有餘地，每每千鈞一髮之際，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只是氣勁餘波不免臨身，將如來打得東倒西歪，金屑飛濺。
有壓力才有動力。
如果不是玉帝強大到難以反抗，八卦爐中的六丁神火煅燒，他也沒辦法藉助妖族戰天鬥地的無上鬥志，一舉突破。
現在如來這種情況，別的也沒辦法了，只能通過不斷毆打他，來促進突破。
雖然看佛門不爽，但如果能多出一尊神魔逆境的存在，在接下來的鬥爭中，還是很有幫助的，黃尚倒也希望如來成功。
反正這種渾渾噩噩，被硬逼著晉陞的，也打不過如今道路明朗的他，翻不上天。
棍棒底下出孝……神魔！
就這般，如來在這種粗暴簡單的策略下，一路跌跌撞撞，向前狂沖。
無數金蓮化作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