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來東京時,母親曾經對珠緒說過:「既不要期盼受到男人追捧,也別想賺大錢。」
「我也沒想過自己會多受男人歡迎。說實話,只是偶爾想過,但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您就別擔心啦!」
「確實也是,我家阿珠很聰明。」
「可是,為什麼掙大錢也不行呢?」
「這不是明擺著嘛!」
母親洋子笑了。
「沒財運的人,硬要去賺大錢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關於男人,倒也能理解,可錢這方面沒必要那麼排斥吧!」
「其中的道理很快你就明白了。不只是阿珠,我們家的男孩們也一樣,肯定都是一輩子跟錢沒緣分的人。」
母親非常肯定地說。珠緒也感到確實如此。但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自古以來就說,能賺錢的人必須運氣、性格、判斷力兼備。」
「運氣、性格、判斷力?」
「也就是運氣加上性格,再加上判斷力。我們家人三者都不具備。也許性格上稍稍具備一些,但是賺錢時最重要的運氣卻一點也沒有。」
母親似乎很愉快地談論著這些。
「總之,阿珠不要過於期望男人和金錢能夠接近自己。這樣的話,你在東京也就不會遇到太大的挫折。」
聽到珠緒談戀愛了,而且打算要結婚時,洋子問了很多關於那個男孩的情況。
「雖然這個男孩沒什麼霸氣,也許這樣反倒很好。比起只追求金錢的男人要好很多。」
「受窮也無所謂嗎?」
「你們那哪叫貧窮呀!真正的貧窮可不是那樣。」洋子說道,「想想我小時候,你們現在根本不算是真正的貧窮。這樣也好,本就沒財運的人,若是為了錢折騰,人品反倒會變壞。」
到東京之後,在典當行工作的這幾年,珠緒看到過很多「沒財運,卻為了追求錢財而變壞的人」。
典當行位於澀谷,經常會有一些女公關拿著名牌東西過來賣。
店鋪里有兩位「鑒定員」,他們用放大鏡一面判斷手包和錢包的真偽,一面徹底檢查是否有劃痕。這項工作珠緒肯定是做不來的。珠緒的主要工作就是幫助店長記賬,或者是拆包整理寄來的物品,開發票之類的。
這裡的顧客也有不少,大家不光來賣東西,有時還會來淘一淘櫃檯里是不是有什麼新的好東西。這家店裡時常會有一些全新的名牌貨。也有一些人就只是坐到店鋪角落的沙發上翻翻雜誌、聊聊天。店裡其他人都很忙,珠緒很多時候就幫忙倒茶,負責接待。
聽說憐奈竟然比自己還要年長,珠緒很吃驚。憐奈已經25歲了,在六本木工作,頭髮打理得蓬鬆高聳,睫毛濃密修長,滿是花紋和金線的美甲,怎麼看怎麼像酒吧里的女公關。光滑細膩的肌膚很漂亮,絲毫不像是25歲的人。
「這話我只跟阿珠說,其實我在店裡面跟人說我只有20歲。」
憐奈說。不過,據說他們店裡有客人是美容整形醫生,能夠很準確地猜出年齡。說是專業人士能從細微的皺紋和皮膚的鬆弛度看出真實年齡。
「有人跟我說到他的診所去打肉毒素的話,可以給我打折。那個大夫真會做買賣。當然,我確實也去了。哈哈……」
也許是因為妝化得很濃,憐奈到底長相如何根本看不出來。據她本人說自己相當賣座。
為了證明自己很受歡迎,憐奈曾經一次性拿來9個路易威登的錢包,把珠緒驚呆了。全都是同一款的。
「很明顯,是跟10個客人撒嬌要來的生日禮物。」
所以才會拿來了9個。
憐奈說:「拎包的話,對方也許會不答應。但錢包客人們即便很勉強也還是會給買的。當然,還要提前指定好款式,比如白色、大小之類的。然後只留著一個用就可以啦!謝謝啦,我會好好珍惜的!憐奈好高興呀!看,挺合適的吧?這樣一說,對方也會認同,彼此感覺都很好!」
過生日對於酒吧女公關來說,是一年一度賺到盆滿缽滿的機會。在店裡開香檳慶祝,禮物能堆成山。
「我呀,其實是1月4日出生的。進店工作之後才改到5月,而且特意避開了放假連休。趕上休息日可就麻煩了。」
不管怎麼說,每到5月的生日,憐奈總能夠獲得一大筆收入。
「那憐奈一定存了很多錢吧?」珠緒問道。憐奈擺著手,一副怎麼可能的樣子。
「阿珠,你知道美髮、美甲得花多少錢嗎?非得嚇死你不可。我們店裡,不允許穿連衣裙,必須得穿晚禮服。」
即便這樣,作為酒吧女公關來說,憐奈自誇還算是個能存下錢的人了。
「我將來想開一家美甲沙龍。」
憐奈曾經說過,為了這個目標,再幹上兩三年就辭掉酒吧的工作,去上美甲學校。但現在卻閉口不提這件事了。原因很簡單,她交了男朋友。新任男朋友在美容院當學徒,現在只能幹些洗頭或打雜的活兒。「看見他在我去做頭髮的那家店裡,拿著掃把把剪下來的頭髮掃到一起,我心裡突然很難過。一個男人和掃把!很不搭,對吧?」珠緒曾經看過在憐奈手機待機畫面上的照片。男友的臉型要比憐奈小一些,下巴留著淡淡的胡茬,還帶著耳環。不光是臉型,身材也非常瘦削。憐奈叫他廣君。
「咱們倆找的都是比自己小的男朋友,肯定都吃了不少苦頭!」
那個人馬上就22歲了,比25歲的憐奈要小3歲。
「我倒沒受什麼累,最近我男朋友還給我做飯,洗衣服了。」
「啊?他不會是有什麼事情要求你給辦,或者跟你撒嬌要東西吧?」
「不會呀!也不可能,不是嗎?我也不過是打工度日而已,跟你這種大把大把賺錢的酒吧女郎可不一樣。」
「嗯,你這是在說我的壞話嗎?還是偏見?」
「沒什麼,你不也是因為喜歡才做酒吧女公關的嘛!」
兩個人一起大笑起來。雖然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珠緒和憐奈卻很合得來,已經超越了店員和顧客的關係。
「廣君干現在這一行挺晚的,所以有些心急。他想成為一名髮型師。你知道嗎?他其實很有才華!」
「我這樣說可能不好,不過廣君在店裡不就是給人洗頭髮嘛!你怎麼就知道他有才華呢?」
「我當然知道。因為他時常會給我化妝。」
「啊?!」
珠緒目不轉睛地盯著憐奈的臉。眼妝化得很濃,唇膏感覺黏黏滑滑的。是典型的酒吧女公關裝扮,怎麼看也沒覺得其中有優雅的個人審美情趣。
「休息的時候,他會用我的臉來練習化妝。廣君化的妝很特別。他喜歡用裸色唇膏、喜歡用眼線液筆畫眼線。前些日子,我化了妝直接去店裡上班,結果被店長批了一頓,說我化的妝是男人最討厭的一種。說什麼要追求前衛可以,但別在店裡追!」
憐奈把視線轉向遠處,一副暢想自己未來的表情。這種表情也是年輕女孩經常有的。珠緒不禁感嘆肉毒素的巨大效果。一般25歲的女人哪裡可能保持住高中生般的容顏呢!
「廣君說過兩三年他想去倫敦或紐約學習。到時候,我打算跟著一起去。」
「真厲害!」
「為了這個目標,還得多掙些錢才行!」
「那倒是。」
「啊!錢,真想賺更多的錢!」
「其實我也想賺錢。」
「我更迫切一些,畢竟關係到我和廣君的未來。」
曾經聊過這些暢想的憐奈,最近突然看不到人影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珠緒上班的時間段不來店裡了。她會在珠緒不知道的情況下,把要典當的東西拿過來。珠緒注意到那些東西的貴重程度又升高了。以前拿來的只是錢包或者布料材質的拎包,大多價格相對比較便宜。可是最近拿來的都是些皮包或者首飾,聽說前幾天甚至還拿來一枚鑲鑽小吊墜,這讓珠緒感到非常吃驚。
鑒定員山口說:「我總感覺那個女孩轉向了色情服務啊。」
「你怎麼知道?」
「拿來的東西不同了,來的時間段也不同了。珠緒你沒見到,她是大早晨的就過來,一看就知道。」
酒吧女公關和色情服務還是完全不同的。前者有些事看似能做,其實又不能做。她們會讓客人送很多禮物,請她們吃很多美食,如何吃完就跑,又不遭客人記恨,就要顯示出酒吧女公關的能力了。憐奈曾經自豪地這樣說。
母親洋子也曾經說過:「我們窮人本來就沒什麼品格,再不斷追求金錢的話,那就更加低俗了。」
珠緒最近經常和一個叫水谷的造型師聊天。他很喜歡珠緒,經常從澀谷車站的東橫酒店附近,特意捎來銅鑼燒或是草糰子。珠緒之前回沖繩時,也給他帶來了沖繩的炸糖球作為禮物。水谷收到禮物時非常高興,他雖然是個男人,卻超級喜歡甜食。
「阿珠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