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理教學樓中,歸見風已經被半個學院的大一同學包圍了。
即便是在薊大數院,風神也是新生中最高的那座山峰,無論服與不服,他初三數競成名,16歲問鼎IMO的事實都是無可辯駁的。
只是,自開學伊始,他的行蹤就十分飄渺不定,很少出現在教室,且幾乎從未住過宿舍,教師們也都是聽之任之的態度,完全沒有追究出勤、住宿一類的事情。
誰想到他直接憋了個大。
豈止是同學,就連對數院的老師教授來說,昨晚都是一個驚魂夜。
最先被驚到的還是沈越岑,他一直有個紀律性很強的習慣,就是在四大數學期刊網站公布論文條目的第一時間,在線閱覽目錄和索引。
身為老數學家,在閱覽的時候第一眼往往不是去掃論文題目,而是關注論文作者,以此為參照再去閱覽題目和主要內容,心裡會更有譜一下。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奇怪的名字Jianfeng Gui。
因為是完全獨立唯一作者的關係,這個名字過於顯眼。
到這會兒,沈越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歸見風。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應該是一位在鎂國從事研究的華裔數學家,畢竟這本雜誌上80%以上的情況都是這樣。
然後沈越岑就習慣性地點開了姓名標籤,閱覽作者的資料。
然後他就看到了「Peking uy」和「Department of Mathematics」。
過於眼熟。
好像是我管的地盤來著……
這會兒再掉回頭研究Jianfeng Gui這個名字。
瞪眼也就出現了。
沈越岑馬上去問有可能與歸見風接觸的教授和老師,結果並沒有一個人知道這件事,又因為歸見風不用手機的關係,只好聯繫上了他的父親。
結果就連他父親也都不知道這件事。
好歹是沈越岑有點面子,歸見風才在晚些時候回來電話。
一問方知,原來是歸見風在暑假時隨手投的稿。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經發表了。
還是沈越岑告訴他之後,打開電子郵件後才發現了期刊編輯部一系列的溝通請求,本來《數學發明》是希望他再改一改,但幾次聯繫無果,又不忍割棄,乾脆就硬來了。
就如同李崢在進入大學前始終克制專項學習一樣,歸見風在高中畢業前也沒有貿然向數學前沿挺近。
而隨著畢業解封,在向數學殿堂挺近的過程中,難免會產生了一些小想法,其中自認為妙的,隨手記下來,發個郵件投稿,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事情罷了。
沈越岑知道,對這樣的人,怎麼誇獎也沒什麼大用,也就只好平復心情,哄著他周一來學校,中午見一面。
對沈越岑,歸見風也是骨子裡的尊重,只好頂住壓力來學校上課。
一開始還好,大家都比較自覺地保持了距離。
可隨著某一時刻校公眾號的大新聞,教室里的人都不可克制地望了過來,下課鈴聲一響,就像瘋了一樣圍擁而上。
「牛逼啊,風神!!」
「變形量子化是什麼??我剛剛問研究生大哥,他都說不太清楚啊。」
「大佬可算把英培那個逼給壓下去了!」
「你真的只有16歲嗎??」
無數的問題、信息與表情向海嘯一樣衝擊而來,期待他的回應。
他們本無惡意,但在歸見風的世界裡,這比世界末日還要可怕。
不要說說話,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艱難。
旁人卻只當他靦腆,更加把勁兒地送上了稱讚。
正當歸見風連抬手從書包里拿葯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一個異常勇猛的聲音突然衝破了層層厚厚的嘈雜。
「停!前1000個質數給我算一遍!!」
歸見風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逼就推開眾人衝上前來,背起了書包,然後……
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跑。
那逼一邊跑還一邊喊著:「2,3,5,7,11,然後呢,該誰了?」
「13……」歸見風傻傻地點著頭,「17,19……」
就這樣,他一路想到了「997」。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嘈雜已無聲瓦解,他眼前只剩下了一個純凈的世界,一個午時靜靜的湖面,以及一個氣喘吁吁的李崢。
「呼……」李崢將他放在椅子上,才往旁邊一坐,擦了把汗道,「堅持5公里負重跑的成果……想不到用在了這裡。」
歸見風這才四下驚望,見並沒有幾個人,這才順過了這口氣,滿臉抱歉地望向李崢。
「對不起,對不起……」
「不行的。」李崢甩了把汗咧嘴笑道,「一句對不起怎麼能償還呢。」
「那……一起上自習?」
「那個再說,先給我揉一下。」李崢說著抱著歸見風的脖子就是一通揉臉,「你小子就知道悶聲發大財,也不聯繫我……」
歸見風掙扎著嗚嗚道:「你也可以聯繫我啊。」
「你連個電話都沒有,我聯繫個空氣!」
「……你……你可以發郵件啊。」
「你咋不讓我給你寫信呢。」
「寫信更好……呃……知道了,知道了,別揉了……我回頭弄個手機,只告訴你一個人號碼,好了吧……」
「這個可以。」李崢這才鬆開手。
歸見風用了很久才緩過來,委屈地看著李崢:「我爸都沒這麼弄過我……」
「哎,別這麼客氣。」李崢挑眉笑道,「你非說在學校的時候要認我當爹,倒也不是不行。」
「滾!」歸見風揉著脖子傻笑道,「還是要謝謝你,剛才那樣突然被圍住,太可怕了……」
李崢也是眉頭一皺:「你們學院老師不知道你的情況么?」
「我爸跟學校說過,千萬不要讓我太被關注……」歸見風哼哼道,「唉,沒辦法,實力不允許啊。」
「這點我也是感同身受。」李崢也跟著哼哼起來,「一篇論文而已,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啊?你也發了嗎?」
「別提了,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工作。」李崢扭過頭,正兒八經地努了努嘴,「要不要來我這邊一起整個大活?」
「只跟你么?」歸見風咽了口吐沫。
「應該還有別人吧……」
「有逾靜的話也行。」歸見風連連點頭。
「可能還會有一些……」
「啊,這……」歸見風揉起後腦勺了。
李崢趕緊又擁了上去:「不過你可以不見他們,只跟我和你嫂嫂交流,如何?」
「啊?你們已經……」歸見風驚得小孩捂嘴。
李崢神氣抱胸:「哼哼,對,已經是你嫂嫂了,見面的時候注意叫崢嫂。」
「好奇怪啊……」歸見風捂嘴笑道,「叫你靜姐夫吧,還是。」
「???不行!必須崢嫂,這是原則問題。」
「知道了,靜姐夫。」歸見風笑著笑著,突然一瞪眼,抬手瞅了眼手錶,「哎呀,遲到了。」
「遲到?」李崢大手一揚,「上個雞兒的課。」
「不是上課遲到……是……」
正說著,李崢手機突然響起。
「沈姥爺」三個大字立刻驚出了李崢一身汗。
接通電話,立刻傳來了質問。
「他們說你把歸見風抱走了???」
「嗯……姥爺,先聽我解釋……」
「怎麼就抱走了?我不理解啊,他又不是個孩童。算了算了,你趕緊還回來,他現在是數院的寶貝,你別惦記了。」
「咳……」李崢咽了口吐沫,「姥爺,我這邊跟見風也……」
「也???」沈越岑頓時老年震怒,「為什麼要用『也』字?」
「就很自然的用了。」
「對,很自然,反正靜靜已經被你抱走了,乾脆就連歸見風也,是這個心態哈?」
「啊……嗯……」
「當面解釋吧,5分鐘內來教員休息室,5分鐘!」
李崢表情沉痛地掛上了電話,淚眼汪汪地望向歸見風。
「如果我和沈越岑搶你,你跟誰?」
「為啥要搶我……」
「還不是饞你的學習。」李崢抓著歸見風的雙肩道,「他個老逼絕對彈無虛發,課題怕是已經給你安排上了,所以你到底跟誰?」
歸見風慌得側過頭去:「你這種問法……就讓人很難回答。」
「好吧……我承認沈越岑確實很有誘惑力。」李崢可憐巴巴地看著歸見風,「可我疼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看史洋那樣的,我給過他臉么?」
「好啦……我們先一起去沈老師那邊再說吧……」
「你先答應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