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車的成功像是最後的衝鋒號,淚水與吶喊中,所有人眼裡只剩下了最後的目標。
作為一個老賭怪,趙振華的腰板瞬間就又直了,又硬了,一切工作都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事故前的狀態,且變本加厲。
標準工期要加工三個月的螺栓,他三天要貨。
關鍵還真就要到了。
半個系統的物流資源,他都往懷裡擼。
還真就調動起來,以前是配件生產出來等車,現在是現成的車等配件出廠。
大大小小十幾個裝配廠所,三班倒徹夜不眠。
還真就擠出工期了,從計畫中的12周,壓縮到了9周,再是7周。
這也導致梁新平無論去哪裡,辦什麼事,都只能往後安排。
這就是老院士和老賭怪的差別了,技術能力並不代表執行力,就算都有執行力,更流氓的一方往往能佔得先機。
在這個過程中,關於如何「合作工作」,李崢也是學到了不少社會上的技巧。
與此同時,整個黃二團隊,除少部分核心設計人員外,其餘人都化身監工,奔赴全國各地,從廠所裝配到發射場準備,每個重要環節都實現了專人專盯,銜接時間以小時記,絕不可能出現「明天吧」「周末過去再說」之類的事情,都是說上午還是下午完成,幾點幾分到貨。
隨著幾台新發動機長達3000秒的試車圓滿完成,第二次歸零宣告勝利。
如果黃二是一場艱苦曲折的長跑,那此時已經進入了最後200米衝刺。
2月3日,改良過後的發動機序列+1,第一台正式的YF-88,以「垂直上箭」的方式,用39個小時的時間,成功裝配進入芯一級箭體。
2月9日,箭體第二台YF-88裝配完畢。
2月13日,芯一級箭體測試工作完成。
2月14日,箭體恢複至運輸狀態,抵達天金港。
2月17日,完成裝船,出徵文海!
2月22日,黃二團隊與箭體在文海會師。
2月23日——3月17日,總裝測試,發射準備。
3月18日,黃河二號與踐行六號試驗衛星駛出垂直測試廠房,平穩行駛2.5小時後,轉運至發射區,進行最後的安全測試流程。
3月19日,黃河二號發射失利過後的第222天,燃料再次注入箭體。
時隔八個月,李崢站在文海發射場的辦公樓窗邊,遠遠看著發射塔架上箭體兩側由於低溫燃料所產生的白霧,他早已不是那個看熱鬧的群眾了。
明媚的陽光下,他能清晰看到塔架上箭體兩側由於低溫燃料所產生的白霧。
歷經過至暗時刻的他,反倒覺得眼前的陽光沙灘有些不真實。
一次失利,兩次歸零。
路線變化往複,振動撲朔迷離。
雖然太遠的路他還看不清,但眼前依然明了。
只要這次發射成功,那麼火星探測、空間站、太空望遠鏡和登月,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這個時間不會太久,最短五年,最多七年。
而作為他個人,過去這段時間,他沒過生日,沒過元旦,沒過春節,更別提什麼聖誕節和情人節。
通常,一個人不陪伴家人,是會被埋怨的。
可這不巧了么,咱們全家都是這路人。
在航天中心吃沈阿姨包的餃子不香嗎?
遐思之間,身後傳來了陳鴻兵標誌性的聲音。
「這邊這邊,航天小將的典型在這邊。」
回頭望去,陳鴻兵正領著一對標準的央視女記者和男攝像的組合快步走來。
李崢還沒說什麼,旁邊坐著的陳威突然眼兒一瞪,理著領口猛站起來。
「哎呀……說來就來啊……」陳威匆忙打理著寸頭望向李崢,「之前領導說央視要跟拍幾個典型來著,你看我還上鏡?」
「你臉太方了。」
「哈哈哈,你酸了!」陳威看著李崢的笑容挑眉道,「領導沒跟你打過招呼,對不對?」
「陳主任跟我說過的。」李崢笑著,「我的身份到底還是太特殊了,一個高中生在航天團隊里有點挑戰觀眾的常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這事兒還是得威哥你來啊。」
「嗨,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陳威撓頭道,「到時候我領著記者多往你那邊湊,也讓你上上鏡,哈哈哈。」
「別,你自己好好聊就可以了。」李崢扭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打開地理書研究起來。
倒不是說他沒得學了開始搞地理,主要還是工作相關。
此時此刻,颱風巴蓬剛剛登陸菲律彬,這個位置,這個時間,總感覺很不爽的樣子,有必要學習一下相關地理知識緩解焦慮。
陳鴻兵引著記者前來,與李崢無奈點了個頭後,走至陳威面前介紹道。
「陳威,我們這裡的青年骨幹,主要負責彈道設計工作,了解發射全程。」
「主任過獎了。」陳威使勁綳著喜色沖記者伸手道,「記者老師好,攝像大哥好……」
女記者握手的時候卻有些猶豫,用標準的播音腔問道:「這個……陳主任,我們這個小組是負責採訪年輕小將的,需要一個……更年輕更有朝氣的形象,最好是25歲以內……超過30的話,我們的跟拍對象就與其他組重合了。」
陳威眼兒一瞪,雙手指著自己的大臉蛋道:「我才24啊!」
「啊……」女記者驚訝捂嘴,「抱歉抱歉……不過……我們還是希望……這個……年齡體現更直觀一些。」
這可苦了陳鴻兵:「我們這行面相都老……陳威已經是看上去最年輕的了……」
「還好吧。」記者笑道,「我看陳主任您也就40出頭的樣子,比陳威大不了多少。」
「啊,有么?」陳鴻兵有些羞澀地摸了摸臉,「可能跟我一直維持在部隊時候的運動習慣有關吧……不像現在的年輕人,虛胖。」
「所以啊,陳主任……」記者四望道,「那麼有沒有……」
話說到一半,攝像大哥拍了拍她,而後沖一個低調的角落努了努嘴。
這就很明顯了。
一個低調,精緻,帥氣,年輕的男生,正默默坐在那裡,看著最新的太平洋氣象圖。
因為與陳威的對比太過慘烈,記者驚訝過後,有一種自己被騙了的感覺,只衝陳鴻兵攤了攤手,那意思很明顯……
你家裡藏著火鍋你請我吃窩頭?
陳威嘴一撅,有點委屈。
陳鴻兵瞅了眼認真的李崢,也很無奈:「妹妹啊,那個人真的不方便……」
記者看陳鴻兵的樣子,也是一嘆:「看他那麼年輕,應該是工作比較邊緣吧……理解,理解。」
陳威嘴一揚,有點興奮。
然而陳鴻兵卻搖了搖頭,沖著李崢的方向道:「不是這個原因,他比陳威核心多了,中間還立過兩次大功,可以說沒有他,黃二的再次發射至少會推延半年。」
陳威整張臉都癱軟下去啦。
陳鴻兵就此拉著記者往回走了幾步,小聲解釋道:「是這樣……那個人各方面都很完美,唯一的不足是……他還是個高中生。」
「??!」記者的眼睛瞪得特別大。
攝像大哥都是一抖。
陳鴻兵跟著說道:「不過他大概是全國最突出的高中生了,三門競賽的全國冠軍,早就保送薊大了,高三沒事做,來我們這邊實習,正好就利用自己的知識積累,尤其是信息學特長解決了關鍵問題,行業內部口碑也特別好……但怎麼說,他的身份確實是一個高中生,真播出去,我怕觀眾接受不了,搞來搞去會有很多麻煩。」
「啊。」攝像大哥此時突然叫了出來,「我妹今年高考,跟她聊天的時候,她說有個學神叫什麼崢來著,該不會是他吧?」
「李崢。」陳鴻兵驚訝點頭,「這小子已經這麼出名了么?」
「反正,挺神的……」攝像大哥轉望記者,「如果他那些冠軍基礎擺在那裡,我覺得就算是高中生,也可以接受。」
此時記者也拿出手機翻找起來。
「第一個新聞就是他拿信息競賽冠軍……」記者念著念著就驚了,「然後說因為工作原因……放棄了國家隊資格……」
「物理國際奧林匹克他也放棄了……」陳鴻兵緊跟著點頭道,「他這個水平,真去了怎麼也是前三的。」
「那還等什麼?」記者收起手機望向李崢,混了這麼久頭一次產生了巨大的期待感,「反正他也保送了,我們打字幕的時候說他是薊大的實習生不就好了?」
陳鴻兵聞言猶豫片刻,而後將李崢召了過來。
李崢聽過對方的用意後,直接一口拒絕。
「不可能,陳主任接受了我個人也不會接受。」李崢搖頭道,「真報道出來,我的背景一定會被深挖,然後就會發現我母親身居要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