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三節 其實我在幫你

「尊敬的大王,我很早就看中了你屁股下面的那個位置,你得讓出來。」

「你以為我那麼多年一直呆在赤蹄城只是為了避開你的眼睛?你以為我和你之間的矛盾永遠都是以我認輸為結束?呵呵,每次辱罵我的時候,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凌駕於神靈代言人之上的感覺怎麼樣?其實這是我計畫的一部分,實力相當的對手會引起警惕,你會隨時關注我的動向。反過來,一個每次都輸的對手就會讓人感覺輕鬆。我在你眼裡就是一隻老鼠,一隻螞蟻,沒必要浪費時間和資源特別留意。」

「牛銅一直以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既然他這麼想,我也沒必要解釋。他怎麼想不重要,關鍵是我需要他的這種態度。我可以在赤蹄城自由進出,我也幫著牛銅做了很多事情。我承認,那時候我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我也沒想過要殺死牛銅。這只是一種預備手段,我真的不希望走到這一步。」

「一個部族只能有一個王。現在的王死了,就得換個新的。」

巫源的微笑包含著強烈期盼,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在身前合握,畢恭畢敬對著天浩行了一禮,直起身子的時候,他特別加重了語氣:「只要殺了牛偉邦,你就能成為雷牛族的王。」

「這不是幻想,而是現實。我殺光了除他之外所有的王位繼承人,走到這一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我說過,我必須重新整理並認真對待我們之間的關係。我們是比朋友更親密的盟友,是一條船上的人。」

天浩神情嚴肅,他的語氣透出一絲古怪:「我不明白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如此大逆不道,劫殺城主,囚禁大王,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罪行,尤其是心甘情願成為叛逆,為什麼……」

巫源打斷了他的話:「叛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浩豎起左腿,輕輕按揉著因為久坐酸軟的肌肉,著動作引起站在四周護衛們的警惕,紛紛拔出佩刀,天浩卻面不改色,注視著巫源,繼續道:「你暗地裡與獅族人勾結,在我們出兵攻打豕族的時候通風報信。獠牙城一役,你帶著豕王衛隊前往獅族求援,碎金城那五萬援兵就是你帶來的,如果不是我們及時得到情報,改變作戰計畫,整個雷牛族數十萬大軍肯定會被困在獠牙城,不是被獅王殺光,就是淪為奴隸。」

巫源眯起雙眼盯著天浩看了一會兒,陰沉的表情在臉上遊走。良久,他緩緩呼了口氣,緊繃的肌肉略微緩和:「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別忘了,這個世界每天都在變化,朋友會變成敵人,同樣的道理,生死血仇也可以化解。我們能走到一起,這就是我為什麼費那麼大力氣幹掉牛銅,把牛偉邦騙到這兒來的真正原因。」

「阿浩,我們是一類人。」他再次重申,並用上了感情色彩豐富的昵稱。

「碎金城的獅族援軍給我造成了很大麻煩,我本來可以不打那一仗。」天浩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道:「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是以獠牙城為據點進行加固,把牛族領地擴展到那個位置,駐紮重兵,依託地形對獅族構成威脅。只要有一個月的時間,這個計畫就能實施並得到全面完善。結果你打亂了我的部署,你從獅族引來援兵,我只能在最短的時間撤軍,被迫放棄了自開戰以來最好的機會。」

這些話半真半假,巫源不清楚內幕,無從反駁。

「我能理解因為野心而產生的瘋狂,畢竟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天浩輕笑著,緩緩放平腿腳:「但我不明白,你能從中得到什麼?」

「牛銅死了,你的身份暴露,你做過的一切眾人皆知,而且你膽大妄為,居然囚禁並殘害大王。就算你跟凶牛部的關係不錯,牛凌嘯也願意出面保你,但『名聲』這種東西一旦掉了就很難再找回來。何況你選擇赤蹄城執行整個計畫,現在外面有幾萬軍隊駐紮,他們要麼是對牛銅忠心耿耿,要麼是大王的親衛……我只問一句——你逃得掉嗎?」

平靜注視對面,天浩沉穩地問:「請你回答這兩個問題。」

巫源緩緩坐了下來,他整了整衣服上的皺褶,低頭撫平光滑的布料,用指甲輕輕摳著濺在袖口上的一點乾涸血跡,無聲地笑了。

「族長的權力很大,一族之王……嘿嘿嘿嘿……」他相貌英俊,笑起來很好看,笑聲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我為什要逃?只要族長一句話,我就是一個清白的人。」

巫源抬起頭,含笑的面孔透出滿足和張揚:「你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對於權力應該有著非常深刻的理解。一道命令,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這種感覺很舒服不是嗎?你能掌控一切。成為十人首有十個人聽你使喚,成為百人首有更多的人對你俯首帖耳。你成為了頭領,然後是城主,你能控制並決定的事情更多了。上萬,甚至幾十萬,所有人都服從你的意志,你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哈哈哈哈,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爽?」

突然,巫源換了一副面孔,變成兇狠又猙獰:「讓你放棄這一切,你願意嗎?」

天浩冷冷地注視著他。

巫源自問自答:「答案是肯定的。品嘗過權力美妙的人永遠不可能放棄這一切。他們會想方設法保住現有的一切。你也不例外。」

天浩悠然點頭:「你說的對。」

巫源歡暢地笑了:「所以我現在給你更多、更大的權力。區區一個領主滿足不了你的胃口。你和我一樣,屬於那種佔有更多就想得到更多的人。我為你創造了機會,你可以成為族長,成為新的雷牛之王。」

「所以你殺了牛銅,還殺了所有的雷牛王族繼承者?」天浩平靜地說:「接下來你還想殺牛偉邦。」

「他是最後的障礙。」巫源並不否認:「我已經把他抓住,他哪兒也去不了。如果不是需要人質,他早就死了。」

被捆在牆上的牛偉邦瞪大眼睛盯著巫源,滔天恨意伴隨著身體顫抖釋放出來:「……你這條該死的毒蛇,我……我饒不了你!」

巫源雙手撫掌笑道:「我要是你省點兒力氣。你聲音越大就死得越快。尊敬的大王,我給過你機會,只要你願意合作,接受獅王陛下的貨幣制度,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們還像從前那樣是很好的朋友,親密無間。呵呵……遺憾啊……」

「我會把你的舌頭拔出來!」牛偉邦惡狠狠的發出詛咒。

巫源沒理他,轉向面對著天浩:「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你會成為新的部族之王,只要你一道命令我就能洗清所有罪名。沒有叛族者,沒有殺人犯,更沒有忤逆纂位的弒君者,所有的一切都由你來決定。」

「至於我想得到的東西……其實很簡單。我要你在全族實行貨幣制度,當然前提是我的身份和地位不變,跟以前一樣還是族巫。」笑意從巫源眼眸深處透出來,有隱隱的試探,更多的還是期待:「我會輔佐你成為最偉大的王,在雷牛一族的歷史上留下名字。」

天浩直接乾脆地戳破他的謊言:「你想要錢。你所謂的貨幣制度,其實就是以不含金銀的貨幣為基礎,從平民手中掠奪財富。」

巫源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尷尬。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皮肉不笑道:「這裡沒有外人。你說得對,與其躲躲藏藏,不如把事情擺在檯面上來商量。你當你的王,我來掌管部族財產,這很公平。」

天浩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變化:「如果我拒絕合作,你現在就讓這些人殺了我?」

巫源聳了聳肩膀:「不然呢?我幹嘛要留著一個反對我的傢伙?我給你提供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我需要合作者,需要盟友,而不是從後面捅刀子的背叛者。」

天浩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你從哪來的自信,居然認為可以控制我。」

巫源發出譏諷的笑聲:「祖先早已教會我處理問題的方法。你必須先發血誓,然後殺了牛偉邦。用古老的話說,這叫投名狀。」

天浩神情凝重,換了個問題:「殺了他……你覺得外面的士兵會相信我嗎?這裡是赤蹄城,有很多牛銅的親信,剩下的就是王族親衛隊。廖秋親眼看著我走進這座建築,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你殺了牛銅及其家人。就算他們相信我,我也沒有把握能保住你。」

「你太小看自己了,你在他們當中有足夠的威信。」問題太多,巫源開始覺得煩躁:「磐石領主的名字在雷牛部如日中天,只要你即位為王,贊成者的數量肯定超過反對群體。何況我已經幫你殺光了其它繼承人,沒有人做你的競爭對手。」

沉寂像巨大的岩石死死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天浩想起了自己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很多畫面。飢餓的部分來自宿主殘存記憶,因為過於深刻,已經無法抹去,成為大腦烙印的一部分。悲慘的部分多一些,它們與飢餓重疊,涵蓋了野蠻人的粗魯愚昧,更有各種令人無語的可怕行為。有血腥,也有暴力,這構成了北方蠻族的日常生活,包括男人對女人犯下的罪惡,不堪折磨的女人拚死反抗,卻被抓起來,成為祭祀儀式上獻給神靈的禮物。

神靈……它們滲透了北方蠻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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