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犯罪嫌疑人的審訊攻心計 辦公室的血跡

長青鉛鋅礦老礦,也就是現在的鉛冶煉廠。滕鵬飛、侯大利以及技術室老譚等來到堆放物品的原安全員辦公室。這是半山坡一排平房的最左端,與廠區相對較遠,較為偏僻,如今這一排平房是作為庫房在使用。

工人們搬走最左端房屋的各種線圈,清理了雜物。

根據現場情況,老譚是選擇用魯米諾試劑來尋找有可能出現的陳舊型試劑。

20世紀初,德國科學家發現聯苯胺可以用來顯現潛血手印,這是血液勘查的鼻祖級發現。因為聯苯胺是有毒且致癌的物質,其固體及蒸汽都很容易通過皮膚進入體內,所以這一方法被逐漸棄用。後來,德國犯罪現場鑒定專家在無意間發現魯米諾與血液接觸後會有熒光產生。

魯米諾和血液接觸後產生熒光,來自它的特性:魯米諾溶於鹼性溶液後,可以和一些金屬催化劑(比如Fe、Cu等)發生氧化反應,這個反應發生時,會有額外的能量產生,通過光子的形式發散出來,這就產生了熒光。

到現在,魯米諾試劑已成為各國血跡勘查中運用最為廣泛的明星試劑。

老譚、侯大利等人進入了房間,關閉門窗和電源,小楊和侯大利手持照相機,準備捕捉熒光點。老譚配置好魯米諾試劑,叮囑道:「注意啊,熒光時間最多三十秒,拍照要注意發光點位置、發光形狀、亮度分布等。」

兩部照相機嚴陣以待,當左側牆壁和地面出現熒光以後,咔咔聲不斷響起。三十秒後,熒光逐級消失。打開房門,開了燈,老譚、侯大利、滕鵬飛站在出現大量熒光的左側角落。

侯大利打量牆面,對身後的DNA室張晨,道:「剛才熒光時間雖然短,還是能夠看出有濺射狀、扇形分布的小點狀血跡。這種老式石灰牆有沒有辦法提取DNA?」

「你們隔遠點,特別注意不要打噴嚏,免得污染檢材。」張晨想了一會兒,道,「這是庫房,有可能因為有鐵鏽出現假陽性反應。」

侯大利道:「不會是假陽性,剛才的熒光顯現就是濺射狀血跡,錯不了。」

現場牆壁為一般石灰牆,吸濕力極強,血痕已乾燥呈黑褐色,與牆壁結合非常緊密。張晨打電話請教刑偵總隊高手後,開始用兩種方法進行提取:一是用刀片刮取牆上血痕,刮取物呈粉末狀,混有少量牆體灰;二是先用沾濕無菌水棉簽在將血痕及周圍沾濕至表面可看出明顯有水漬,約三分鐘,陳舊血痕吸水軟化,再用長度約一厘米的濕潤棉紗線逐根擦拭提取,直至可看到紗線呈明顯紅褐色。

滕鵬飛看到了紗線上呈現的紅褐色,道:「大局已定,黃仁剛和黃仁毅跑不掉了。」

張晨回到辦公室立刻提取DNA,用第一種方法提取的微量血跡中混有石灰和泥土,最初沒有成功檢出DNA分型,以酚-氯仿抽提再行擴增、檢測後才成功檢出DNA分型。而用第二種方法提取的陳陽性血痕一次性成功檢出DNA分型。

檢測出牆壁上的DNA分型後,與王大輝父親提供的生物檢材對比,確定牆壁上的血跡屬於王大輝。

拿到結果後,副支隊長陳陽、重案大隊長滕鵬飛和參加審訊的偵查員聚在刑警新樓重案大隊會議室,制訂下一步審訊方案。

梁佳兵最主要的是經濟問題,牽扯到的人多,線索也多,容易露馬腳。而黃仁剛和黃仁毅涉及殺人,當初就做得非常隱秘,一定會頑抗到底。

與黃仁剛有關的證據有兩個:一是林場老工人在2005年11月中旬看見他在二道拐老礦洞熏香腸臘肉;二是從黃仁剛妹妹家搜出來的筆記本電腦。

與黃仁毅有關的證據有四個:一是使用數據終端冒充王大輝給張睿發圖片,其中顯示出路虎車的後視鏡;二是使用王大輝的手機給王大輝父母以及張睿等人發送簡訊;三是梁佳兵的供述;四是安全員辦公室的血跡。

從梁佳兵、楊成功和吳宇反饋的材料還可以梳理出一些有效信息,但是只能證明黃仁毅與經濟案有關,而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與殺人案有關。

至於交通肇事逃逸案,則一點線索都沒有。

所有證據擺出來,滕鵬飛滿臉麻子抖動了幾下,道:「這是一道超級難的數學題,前面給出了條件,後面給出了答案,但是證明起來很難。」

周向陽將煙屁股摁滅在煙灰缸里,道:「只能按照大利提出來的辦法,使詐,兩人背靠背,互相不信任,讓他們猜疑。」

侯大利自嘲道:「我提出的是囚徒困境,用使詐兩個字來概括太簡單了吧。」

周向陽攤了攤手,道:「囚徒困境從本質上就是使詐。」

侯大利道:「那倒也是。使詐的前提就是我們找到的證據雖然在法庭上的證明力不強,但是從邏輯上卻非常強。而且,黃仁剛和黃仁毅都不知道我們掌握到這些證據。」

陳陽問道:「從道理上來講,黃仁毅不是長盛礦業高層,就是一個執行者,我們要挖幕後指使者。黃大森那邊有突破沒有?」

周向陽道:「這人特別狡猾,進來就裝傻,一問三不知。梁佳兵和楊成功是和黃大磊達成的交易,而且是在長盛會所光屁股談。談妥當後,黃大森安排馬仔送去現金。但是,楊成功和梁佳兵不是直接從黃大森手裡拿錢。吳宇是由梁佳兵收買的,沒有和長盛礦業直接打交道。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黃大森是僅次於黃大磊的人物,負責長盛礦業的日常經營,掌握核心機密,肯定涉案。他非常狡猾,沒有留下痕迹。」

滕鵬飛道:「咬不動黃大森,那就暫時放一放,深入挖黃仁剛和黃仁毅。」

反覆討論後,審訊方案送到關鵬案頭,獲得批准。

審訊正式開始,黃仁剛被帶到審訊室,透過柵欄看到對面坐著一個中年警察和一個青年警察。到目前為止,黃仁剛都認為自己是長盛歌城賣淫嫖娼被抓進來,心情挺放鬆。

這一次依然是周向陽主審,侯大利做記錄並配合發問。

在公安偵審合一之前,周向陽是專職預審員,偵審合一之後,他調至刑警支隊三大隊,實際上還是承擔預審工作。經歷過無數審訊,他最不喜歡從始至終不開口的犯罪嫌疑人,更歡迎犯罪嫌疑人不停狡辯,黃仁剛願意說話,比黃大森相對容易對付。

按照事先制訂的計畫,等到固定程序完成後,周向陽便和黃仁剛拉家常,主要談梅山黃家人的事。黃家在梅山是大族,出了不少人物,黃大磊算是其中的成功人物,這個話題容易開展,可以較為輕鬆地建立審訊期間的信任關係。而且在這個話題中開了口,以後就很難做到完全閉口不談。

侯大利注意觀察黃仁剛。

周向陽的問話經過精心設計,有的需要回想,有的需要思考,當嫌犯回憶某些事情時,他的眼睛會向右移。這就是他的大腦正在刺激記憶中樞的外部表現。當他在思考某事時,他的眼睛會上移或左移,這是他的認知中樞正在活動的反映。侯大利作為審訊助手,要牢牢記住嫌犯的這些眼部活動。

周向陽問:「長盛歌城賣淫嫖娼活動挺嚴重的,你這個老闆在管那幫小姐吧。」

黃仁剛眼睛向左轉了一下,道:「我們開歌城是正常的小生意,有小姐混進來,是她們自己的事情,和我無關。」

侯大利明白黃仁剛在說謊,記錄下來。

問了兩三個問題後,周向陽開始將訊問轉向了王大輝案:「你除了歌城,還在和長盛鉛鋅礦做生意,對不對?你別否認了,我們看過長盛鉛鋅礦的進貨單,你是通過黃仁毅的關係進入長盛鉛鋅礦,都是梅山黃家的,你和黃仁毅關係不錯嘛。」

黃仁剛原本以為就是歌城的破事,聽到黃仁毅的名字後,開始不停舔嘴唇。侯大利觀察到他的這個動作,知道其開始煩躁不安,心理壓力增大。

周向陽繼續道:「梅山黃家是大族,黃家出了不少老闆,更多是普通人,還有很多人生活不好,你和黃大磊、黃大森、黃仁毅是遠房親戚,他們開豪車,吃香喝辣,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你肯定不服吧?憑什麼都姓黃,一個腦袋兩隻手,憑什麼他們富,我們窮?」

這是按照方案編製的一個主題,有意使犯罪嫌疑人可以利用這個主題為自己參與犯罪開脫或者找出理由。這個主題是經過調研後精心編製出來的。在計畫中,如果黃仁剛拒絕這個主題,那麼就換第二個主題。周向陽講得很隨意,就和拉家常一樣。黃仁剛沒有感到威脅,甚至還下意識點了點頭。

周向陽話鋒一轉,道:「梅山黃姓這麼多,有兩三千人,為什麼你能接長青鉛鋅礦的活,你和黃仁毅有什麼特殊關係?」

黃仁剛辯解道:「我們是堂兄弟。」

周向陽道:「我問的是特殊關係。」

黃仁剛道:「沒有。」

周向陽道:「你聽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沒有特殊關係,憑什麼要照顧你。黃仁毅堂兄堂弟有二十幾個,你這個隔房堂弟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照顧你的原因是你和黃仁毅在一起做事,別說話,聽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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