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犯罪嫌疑人的審訊攻心計 審訊前的精心準備

老預審員周向陽來到侯大利辦公室,道:「看卷宗太慢,你先把案件串起來給我講一遍,我節省點時間。」

投影儀播放二道拐的全過程,侯大利擇重點進行講解。

第一遍過完後,周向陽很有感慨,道:「『神探』真不是浪得虛名。如果每個人的工作都如此細緻,我們預審員的日子就好過了。目前來看,國有資產流失沒有什麼大問題,梁佳兵、楊成功和吳宇,三人肯定都是經濟問題,背靠背審訊,拿下這些貪污腐化分子不難。他們貪圖享受,精神變得軟弱,這其實才是關局長真正關注的地方。」

侯大利道:「不管國有資產流失,還是兩條人命案,都是大案。」

周向陽「嗯」了兩聲,道:「現在的難點在於王大輝案和唐國興案,黃仁剛和黃仁毅敢於殺人放火,絕對是心狠手辣之輩。我們所有的證據都是間接證據,到了法庭上,若是沒有口供和新證據,這些證據會被律師找出太多漏洞。」

侯大利道:「黃仁毅、黃仁剛作案前後都有很多掩飾,若不是滑坡,他們已經讓一個人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一場大雨,讓他們所有的掩蓋失效。這是老天要讓他們暴露。如果梁佳兵、黃仁毅、黃仁剛、楊成功和吳宇等人事先串供,那麼審訊難度急劇增大。比較幸運的是黃仁毅、楊成功等人不知道我們掌握了哪些線索,在這種情況下,黃仁剛出國應該只是對我們多次到鉛鋅礦進行調查的應激性反應。」

周向陽道:「你的意思是這幾個人完全不知道我們的底牌。」

侯大利道:「確實如此,我們了解他們,他們完全不了解我們,這是單向透明,對我們極為有利,審訊方案可以從這方面入手。今天在賭場抓黃仁毅,我要求一組隊員全副武裝參加抓賭,就是想要利用信息不對稱,打心理戰。這個心理戰是打給黃仁剛的,黃仁毅這人更不好對付,得放在最後,否則有可能吃夾生飯。」

周向陽道:「大利不錯,想得很遠,布置得很巧。」

侯大利道:「經濟學有個理論叫囚徒困境,這是闡釋博弈論中的很有名的故事。一位富翁在家中被殺,財物被盜,警方抓獲了張三和李四,並從其住處搜出了被盜財物。兩人都否認殺人,只承認盜竊。警方隔離審訊,分別對張三和李四說,由於偷盜罪證據確鑿,所以可以判你們一年刑期。但是,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如果你單獨坦白殺人罪行,我只判你三個月監禁,你的同夥要被判十年。如果你不交代,而你的同夥交代,那麼你就要被判十年,你的同夥只判三個月。如果你們兩人都交代,那麼都要被判五年刑期。」

他講到這裡,略有停頓,道:「對於張三和李四來說,最有利的是都不交代,只能被判一年。但是張三和李四無法溝通,每個人都是理性的人,或者說是自私的人,都會考慮到對方交代而我不交代的最壞情況。為了避免最壞情況出現,他們都交代,雙雙被判了五年,最優的都判一年的結局並沒有出現。對於這個案子來說,只要所有人都咬死不開口,那麼案子其實是無解的。但是他們會陷入囚徒困境之中,不管梁佳兵、楊成功和吳宇是否參加殺人案,我們都可以讓他相信如果不老實交代,殺人的大鍋就可能背在他的頭上。黃仁剛和黃仁毅是殺人和焚屍的犯罪嫌疑人,我們可以使用手裡的不完整證據,讓他們相信對方已經全部招供,並且還把責任推給對方,如果交代,就是從犯;自己不交代,就會成為主犯。」

周向陽盯著侯大利看了許久,道:「我會給市局建議,讓你以後專門搞預審。」

兩人細化方案之時,不斷有消息傳了回來。

市經偵支隊出面控制了梁佳兵、吳宇,並在嶺西省警方配合下,控制了楊成功。

重案一組張國強探組和治安支隊配合,盯牢了黃仁毅,只等流動賭場開啟,便端掉整個賭場。

江克揚探組傳回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他們來到梅山,原本是調查黃仁剛父母,在其老家見到黃仁剛父親後,又到黃仁剛妹妹家準備調查正在帶外孫的黃仁剛母親。江克揚走進了堂屋,見到一部筆記本電腦,顏色和品牌與王大輝丟失的那台居然一模一樣。

下午兩點,江克揚探組完成調查走訪工作,帶回電腦。張睿早等在侯大利辦公室,看見電腦後頓時眼淚汪汪,道:「就是大輝用過的電腦,我記得很清楚。」

江克揚道:「我查過電腦,裡面沒有任何與王大輝有關的信息。」

張睿抱緊電腦,放在臉上挨了挨,道:「只要沒有重裝系統,就有可能找到大輝留下的信息。」

江克揚道:「這台電腦是黃仁剛妹妹在用,她是初中畢業生,平時上個QQ,買點東西,我估計她不懂重裝系統。」

「希望沒有重裝系統。」張睿雙手合十,默念了數遍,這才打開電腦,道,「這台電腦是五年前買的,當時是同系列最高端的,配置很好。大輝有一個隱藏文件夾,希望還在。」

所有人都盯著電腦,電腦開機,速度慢如蝸牛,讓大家等得焦急。張睿修改了文件狀態,在D盤出現了一個隱藏文件夾。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隱藏文件夾。文件夾內還有三個文件夾:一個標記為張睿,一個標記為工作,另一個標記為其他。

打開標記為張睿的文件夾,裡面又有兩個文件夾:一個是日記,另一個是相片。打開相片文件夾,裡面至少有上百張相片,全是張睿的相片,在沒有放大的小圖上可以看到張睿的清涼照。

張睿打開標註為「日記」的文件夾,最後一頁標註的日期恰好是11月11日。

這一天的日記很短:「明天我會突然出現在張睿面前,給她一個驚喜。向她表白的時候,是送一束花,還是其他禮物,這真是一個難題。從明天開始,我就要和張睿走到一起,成為真正的一家人。我愛張睿!!」

看到這一段話,一直表現得非常堅強的張睿如遭到雷擊,整個人都傻掉了,趴在電腦上,無聲抽泣。

侯大利道:「張睿,眼淚流到電腦上了,不要毀了很重要的證據。」

張睿聞言立刻撐起身體,取出紙巾,擦掉鍵盤上的眼淚,道:「能把這台電腦給我嗎?」

侯大利道:「現在不行,這是重要物證。要證明這台電腦是王大輝的,得有當時購買的發票、三包卡等憑證,這些東西還在不在?」

張睿道:「凡是大輝的所有物品,全部都收得好好的。我讓玥姐馬上送過來。」

江克揚拷貝了王大輝隱藏起來的文件,尋找案件線索。

這時,滕鵬飛大踏步走進侯大利辦公室,見到前屋有好幾個人,道:「這麼熱鬧?李向陽也過來湊熱鬧,準備又開雙槍。」

預審員周向陽的綽號叫作李向陽,知道這個綽號的人都是70後,如今的80後有很多人不知道曾經風靡全國的雙槍李向陽。

「王大輝案要收網,我和大利準備刺刀見紅。」周向陽見滕鵬飛紅光滿面,喜氣洋洋,道,「滕大隊,那邊的事情辦完了?」

「基本辦妥。」滕鵬飛又看了侯大利一眼,道,「你到我辦公室來。」

侯大利走進滕鵬飛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對面。

滕鵬飛很正式地道:「我和杜峰探組在打黑除惡專案組的工作暫告一段落,我們費了大勁,終於找到龍新東的屍體,也成了一包白骨。他在2006年1月被斷手桿裝進麻袋捆上鐵條,沉進池塘。斷手桿團伙大部分人都被抓捕,正式通報快要出來了。」

他略微停頓,臉上有自嘲的微笑,道:「龍新東這事是從一個錯誤的起點開始,有了一個正確的結果,陰錯陽差,歪打正著,還算有了一個不錯的結局。」

針對龍新東是不是二道拐黑骨案的受害者,侯大利和滕鵬飛發生過分歧。到了現在,結果很明顯,王大輝才是二道拐黑骨案的受害者。滕鵬飛向來心高氣傲,今天是用委婉的方式承認自己錯了。

「兩顆種植牙基座相同,這種巧合百年難遇。」侯大利不知道打黑除惡專案組的具體案情,卻明白通過龍新東突破斷手桿,其間肯定有很多不能為外人道的艱難曲折,滕鵬飛短時間內瘦了兩圈,額頭上還有一塊紅腫。

滕鵬飛又道:「當初你為什麼堅持認為龍新東不是黑骨案受害者?」

侯大利道:「髮際線,最核心是髮際線,老葛手把手教我摸過髮際線,我在江州又摸過顱骨,都有明顯的髮際線分割。」

滕鵬飛誠懇地道:「我當時武斷了,你的思路是正確的。現在案子進展到什麼程度?」

做了總體彙報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冷風吹起。侯大利望了望窗外,道:「黃仁毅的叔叔是長盛礦業的總經理黃大森,這是我們的重點人頭,已經安排人員進行監控。希望流動賭場能夠繼續開辦,讓張國強能夠順利摁住黃仁毅。」

冷風在江州城內四處流蕩,黃大森被這股冷風吹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一段時間,警察一直在長青鉛鋅礦以及周邊調查,黃大森意識到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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