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佳佳並沒有說謊,她的確是來學校練早功的。
她們學校有一個舞蹈社,很顯然……余佳佳這種校花當然是台柱子。暑假期間,她每天都會來學校的舞蹈社練功房裡練早功,只不過今天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來得比平日更早一些而已。
這姑娘被嚇得不輕,陳小練乾脆就陪著兩人一起走進了學校里,然後看著余佳佳上了教師樓去了練功房,這才轉身看著身邊的人:「你的臉腫了,你家裡有冰塊么?」
對方搖頭。
陳小練想了想,伸手進上衣口袋裡,摸出了一個急救包來:「走,我給你弄一下傷口。」看了看對方:「你住在附近吧?」
對方抬起手來,指著一個方向。
……
這個傢伙住的地方就在學校里……操場口的一排矮房子。這裡緊挨著學校的食堂和鍋爐房,搭建了一座磚瓦平房,從外觀看來,很顯然是那種違章建築。不過在學校里自然也沒有人來管了。
這房子是學校自己建的,原本就是準備了堆放一些雜物,或者給校工當宿舍的。
陪著這個傢伙走進了低矮的平房裡,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這是那種因為不通風而造成的味道。
陳小練皺了皺眉,他看著平房的窗戶。窗戶被堵住了,而且是用木條釘死了。
「怎麼不開窗?」陳小練指著窗戶。
「冬天颳風,壞了。」回答依然是木訥的語氣。
「好吧,我給你弄一下傷口,來。」
陳小練把他按著坐下,一番檢查後,他發現這個傢伙不僅僅是鼻子被打出血了,胳膊也被扭傷了,腰上更是青了一大片,顯然是被踹的。
更重要的是,脫去了上衣後,這傢伙乾瘦的小身板上,還有一些其他的傷痕——很顯然都是被打出來的。
陳小練的臉色有些難看:「平日里你經常被欺負么?」
「……習慣了。」這人搖搖頭。
陳小練幫他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用棉花塞了進去,然後拿出藥酒來幫他擦了擦。
這傢伙沒有喊疼。默默的讓陳小練做完,他卻忽然站了起來,木愣愣的走出了房間去。
片刻後,他回來,手裡端著了一個玻璃杯,裡面是開水,熱氣騰騰的。
「你……喝水。」他站在陳小練面前,把杯子放在了陳小練的面前桌上:「杯子,我洗乾淨了,很乾凈!」
陳小練發現他的雙手都是濕漉漉的,心中卻一熱。
他毫不猶豫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雖然這開水有一股子厚厚的水垢的味道,但是陳小練卻一口氣就喝下去小半杯。
「你剛才很勇敢。」陳小練緩緩道:「我都看見了。」
他沒說話。
「平時這個學校的學生都欺負你。你為什麼剛才還救她?」
這人看著陳小練面前的杯子,眼神有些遲緩,他彷彿想了想:「媽媽說過,要保護女人。不能傷害女人。」
陳小練樂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余佳佳的聲音。
「那個,請,請問……有人嗎?」
陳小練站起來打開門,就看見余佳佳站在門口。
她的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面有一袋豆漿,兩個燒餅。此外好像還有一瓶子藥油之類的東西。
這個舉動讓陳小練對她的感官又好了一些。
「我,我剛才看見他的煎餅丟在了地上,我,我就給他送點吃的來。」余佳佳的臉有些發紅,有些局促,她忽然想起什麼,揚起手裡的袋子:「這裡還有些藥膏,是治跌打損傷的。我們跳舞的時候經常用到的,效果很好的。他,他剛才不是被打傷了么,我,我……」
「進來吧。」陳小練讓開門:「要道謝的話,最好自己親自說。」
「嗯!」余佳佳用力點頭,走了進來。
房間里的那股子霉味,只讓女孩微微皺了皺眉,她並沒有說什麼,走到了坐在床上的瘦弱身影前,把東西放在了他的手旁:「剛才謝謝你,非常非常感謝!你,你是一個好人!」
陳小練在一旁忍不住失笑道:「這大清早的,你就開始發好人卡了么?校花同學?」
余佳佳的臉又是一紅,咬了咬嘴唇,彷彿不知道說什麼了。
「我沒事。」矮小瘦弱的身影抬起頭來,看著余佳佳:「你走吧。」
「……」余佳佳用力捏著自己的手指,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還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你……平日那些人欺負你,我都沒幫你。而且……而且……他們有的時候欺負你,是因為我在……」
這人也沒說什麼,靜靜的等余佳佳說完,依然搖頭:「我沒事了。」
面對這麼一個木頭人,余佳佳似乎也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和對方交流了。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尷尬,陳小練乾脆對余佳佳做了個手勢,然後兩人走到了外面。
「好了,反正也沒什麼事情了,你回去吧。」陳小練看了看天色已經大亮,太陽已經升起,笑道:「你也受到驚嚇了吧。回去練功吧。」
「我們應該報警么?」
「……算了吧。」陳小練笑道:「我一會兒就要走了。現在把警察找來,我也麻煩。而且,我已經給了他們教訓了。斷了兩隻手,就算去醫院接好,骨折也要幾個月才能恢複,有他們苦頭吃的。」
「嗯,那我回去了。」余佳佳想了想,她感覺到了陳小練似乎不太想和自己交流,這個發現讓女孩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她猶豫了一下:「剛才的事情真的謝謝你了,你是個……」
「好人!我知道我是好人。」陳小練苦笑道:「我大老遠跑來杭安,這才過了一天就被發了好人卡。好了,你回去吧。」
余佳佳噗嗤笑了一聲,然後她深深的看了陳小練一眼:「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陳小練想了想,看著余佳佳,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來。
「我叫羅迪。」
余佳佳頓時笑得眯起了眼睛來,看著陳小練:「我會記住你的名字的!謝謝你,羅迪!」
說著,女孩臉一紅,低頭就從陳小練的身邊跑開了。
……
「阿嚏!!」
這世界的某一個地方,羅迪用力打了個噴嚏,看了看天色,哆嗦了一下:「一定是小臉那個魂淡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他晃了晃腦袋,然後側身從一棵大樹後彈出腦袋來,眼神很快就變得溫柔,朝著遠處公園中的長凳上,一個窈窕的身影看了過去。
靜靜的凝望。
……
「你剛才在說謊。」
陳小練轉身,就看見那個瘦弱的傢伙站在門口看著自己。
「呃?」
「羅迪,這肯定不是你的名字。」他搖頭,語氣很認真:「你騙她的。」
「你怎麼知道?」陳小練挑了挑眉毛。
「我就是知道。」他的語氣很笨拙:「別人撒謊,很多時候我都能聽得出來。」
頓了頓,他試圖努力的解釋自己的意思:「你在說名字的時候,語氣有點慢。說明你在思考——一個人說自己名字的時候怎麼會還用想的?但是說出羅迪這個名字的時候,卻又很通順,說明這個名字,你平時很熟悉。但絕不是你的名字,應該……是一個你很熟悉的人。」
陳小練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學校門口,這個人離開的時候丟下的那句話。
「我不是傻子!」
……
陳小練認真的看著對方,然後伸出了手:「我叫陳小練。這是我的真名。我十八歲。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朋友……」對方的眼睛裡彷彿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芒,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剛。二十二歲。」
大剛?果然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就和他的相貌一樣普通。不過……看著他矮小瘦弱的身板,陳小練笑了笑:「你父母應該很希望你成為一個高大健壯的傢伙,才會給你取這麼個名字吧?」
這句話才說出來,陳小練就後悔了。
他看著大剛的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陳小練立刻想起了大剛的凄慘身世,他的父母……
「對不起。」
「……沒關係。」大剛搖搖頭。
……
從相貌上看,大剛一點都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人。他很瘦弱矮小,好像是因為長期飲養不良,發育不全。
陳小練並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和大剛在房間里坐了一會兒。
他越來越發現,這個叫大剛的傢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看上去木訥,呆呆傻傻的,其實那只是外表,他不喜歡和人溝通,而且也不善言辭。但其實他一點都不傻,心裡對一切都很明明白白。他甚至應該算是一個比較聰明的人。
大剛在房間里的煤爐上燒了一鍋水,等水開了,拿起余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