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新舊更替

關羽晝夜兼程,在半夜時抵達江都。

北城東南角,是修建的大將軍府、大司馬府、丞相府,這是上三公;靠北一點是司徒、司空、太尉三公府。

關羽剛剛落腳,黃門侍郎諸葛誕乘車而來,寂靜街道上只有挑著燈籠的虎賁衛士。

每隔七八步就有一對虎賁站崗,關羽只來得及換一套乾淨禮服,就在諸葛誕引領下進入北宮。

北宮朱雀門前,張飛正在這裡等待,與關羽見面時並無言語交流,兩人匯合後一起入宮。

崇德殿宮門處,劉禪、劉永、劉理三人來回踱步,此刻齊齊站在門邊,劉永、劉理施禮,目送關羽、張飛進入崇德宮。

殿內火燭林立,明亮如晝。

黃權領著尚書台一眾尚書正式錄寫遺詔,關羽靠前坐在床榻前的小圓凳,柔聲詢問:「陛下?」

劉備伸手抓著關羽、張飛的手:「今孫權授首,曹丕惶惶不可終日。國事,我無憂矣。雲長?」

「臣在。」

「我已將公壽託付翼德,小兒本欲當面託付孟起,奈何孟起染疾不能親來。大兒質純,非治國才器,今後就交付雲長。」

劉備微微側頭看關羽,關羽頷首應下,張飛止不住流淌淚水。

劉備目光打量殿中,沒有看到諸葛亮的身影,也沒有看到田信的身影。

稍稍停頓,劉備又說:「我已遣子龍在荊山開鑿陵墓,雖下詔薄葬,節省度支,就恐太子、群臣大肆操辦,空耗國力。此事雲長、翼德需留意。孫姬無辜,不可因孫權之事遷怒,給一縣湯沐邑頤養天年。」

說著他看向黃權,黃權捧著一卷遺詔靠近。

劉備閉上眼睛:「傳太子、齊王永、代王理。」

劉禪三兄弟一起入殿,跪伏在床榻邊,劉備聲音虛弱:「雲長,為太子宣詔。」

黃權趨步上前,將詔書遞入關羽手中,關羽雙手捧著,轉身側對劉禪三人,代替劉備,向劉禪宣達詔令:「朕初疾,但下痢耳,後轉雜他病,殆不自濟。人五十不稱夭,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不復自傷,但以卿兄弟為念。」

「東宮群臣嘆卿智量,甚大增修,過於所望;審能如此,吾復何憂!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汝父德薄,勿效之。」

聽到這裡,劉禪身子微微顫抖。

「可讀《漢書》、《禮記》,閑暇歷觀諸子及《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聞丞相為寫《申》、《韓》、《管子》、《六韜》一通已畢,未送,道亡,可自更求聞達。」

關羽念完,詔書交付劉禪,劉禪勉強能控制情緒。

「陛下?」

關羽轉身輕聲詢問,劉備靜靜躺著不做反應。

張飛在一側緊緊握著劉備左手,已感受不到血壓跳動,整個人癱軟跪倒在榻前:「陛下!」

「陛下?」

關羽復問,劉備沉睡不醒。

劉禪這時候撲到榻前,再也忍不住,淚水橫流。

黃權向後踉蹌兩步,跪倒在地,頭垂著,淚水滴在地板。

尚書蔣琬、鄧芝、李朝及一眾尚書郎也紛紛撲倒在地,群臣皆跪,關羽強忍著悲愴,將張飛攙起來,左右環視:「太常卿何在?」

太常卿賴恭堪堪從殿外擠進來,以袖擦拭面龐:「在此。」

「通報中外文武,依制出殯。」

關羽見張飛情緒崩解,左右看一眼殿中黑壓壓哭泣的人群,彷彿整個大殿的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

「勒令州郡嚴守本職,不得妄動。」

隨著關羽不斷下令,尚書台起草詔令,整個朝廷開始圍繞劉備的出殯高速運轉。

這種事情太常卿衙署已經內部演練過,自有一套規矩在。

只要穩住局面,一切自能徐徐過渡。

四更時,江都城中、城外各軍在鼓號聲中集結,一座座軍營里的吏士用飯後,一車又一車的粗麻白衣運來。

哭聲最先從軍營瀰漫,趙雲、陳到、田豫、文聘坐鎮各處,預防營中吏士情緒崩潰做出影響不好的事情。

至天色將要明亮時,中軍各營有序入城,江都北城、南城街道被素服吏士染白。

哭聲由遠及近,整個江都被哭聲、悲戚情緒渲染。

羊耽、辛憲英眼睛早已經哭腫,羊耽的兄長羊秘半月前染疫而亡,被江都尹官吏拖走集中火化,如今家中供奉骨灰。

羊耽望著街道、城牆上漸次樹立的白幡、黑幡,神情已經麻木。

辛憲英見這處院落外也被江都吏士扎立一對白幡,面容哀傷:「天下何時能定?」

不遠處的官舍里,牛金、王雙等中原籍貫將領此刻多數面露茫然之色,無所適從。

王雙心中彷徨,倚靠車輪臉色松垮,不時拔出手中寶刀看一眼,又歸入鞘中,反覆拔刀,似乎只是為了聽摩擦響聲。

現在什麼都沒了,只剩下這口刀。

帶著這口富貴刀從戎,征戎十餘年,成為一軍之將;不想中原板蕩,形勢反覆變化,到現在什麼都沒了,就寄託於下一輪北伐建功立業。

建功立業的機會……很難再看到,也只剩下這口刀陪伴自己左右。

未來?富貴?

王雙想了又想,頭更無力垂下,滿滿的不甘心。

還未到午時,玄武門上的鐘樓、鼓樓交替響徹,催促群臣百官入宮。

牛金、王雙這些人不敢耽誤,穿戴緋袍鶡羽冠,又蒙一層素布,跟著人群向南宮太極殿匯聚。

在崇德殿里,關羽、張飛為劉備清洗身體,收斂棺槨中。

以江都之簡陋,自然沒有冰窖。

以現在江都的形勢,也不能久留,要快速辦理。

停棺數日、十數日、甚至數月這種事情,必須要避免。

有關羽做主,殯葬正按著劉備要求的那樣從快從速從簡,並沒有被繁冗禮制裹挾。

對某些人、絕大多數人來說,一個已經駕崩的皇帝,其遺詔也是可以選擇性奉從的。

可現在是關羽拿主意,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跳出來嚷嚷什麼禮制不禮制。

劉禪、東宮屬官也只能在一邊看著……他們也沒有硬撼禮制的底氣。

也只有關羽、諸葛亮、田信才能滿足劉備最後的心愿,讓他少受一點折騰。

在太極宮正殿,劉禪已經換上天子冕服,被關羽、張飛一左一右簇擁著登基,先確定新的君臣名義。

與正月十五大朝會時一樣,關羽、張飛面朝群臣,坐在劉禪西側,正對著武臣班列。

關羽眉目冷峻,審視打量著每一個人,殿中就沒有敢大口呼吸的人。

這些人都在等新君繼位的豐厚賞賜……看到這些人,關羽就厭煩。

新朝官職調整……雖說是新君恩澤,可皆出於劉備手筆。

等出殯結束,就開始陸續調整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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