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細雨飄灑罡風起,裂石斷樹若刀鋒(十七)

「諸位,誰還來?!」

一眾土官們聽得小公爺的這話,不由得麵皮瞬間漲紅!

輸人不輸陣啊,芩猛這敗的太慘了。

而且還是偷襲之下被人直接按地上摩擦,忒跌份兒了。

卻見這些個土官們不約而同的將眼神瞟向了一個人,這人身著壯家黑藍短打。

雖個子不高卻身材壯碩,皮膚黝黑雙目凌厲如莽林獵豹。

他看起來三十齣頭虯髯滿面,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卻不失沉穩。

腰間別的刀亦很特別,小公爺一眼望去便眼神肅然了幾分。

這把刀沒有護手,卻瞧著極為厚實、寬大。

這是壯家昂拳「紛撒」,不是一般人敢佩戴和使用的。

只要是征戰多年之地,必會誕生各路拳法、刀槍用法。

桂西此地由秦代始便多有征戰,他們衍生出來的這套拳術便是「昂拳」。

亦被有些壯家人叫做「軍拳」,至於它的起源眾說紛紜。

陳州同得知小公爺要來桂西,自然是給他提前做了功課的。

尤其是這「昂拳」,他曾著重講解。

昂拳,其形制更類似於後世的泰拳。

且他們保留著嚴格的「拜師式」,這與泰拳的「拜師拳舞」極為相似。

但他們又多了「上馬式」及「打馬式」,這是用在出征式上的。

在拳術方面多重膝、肘重擊,同時保留頭撞甚至撕咬的攻擊方式。

在兵刃方面,則是可以從狼兵的記載上看到有「刀盾」、「長槍」及「雙刀」。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最為重點也是最為神秘的便是「紛撒」。

「紛撒」不僅是一種刀法,同時也是指一種刀。

這種刀便是佩戴在這位壯家土官身上這把,它也被叫做「長老刀」。

能佩戴它不僅是身份、地位的象徵,這同時亦是說明此人的「紛撒」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否則是不敢帶著「紛撒」上戰場的,佩戴「紛撒」就意味著你將以「紛撒」對敵。

並且還得作為先鋒沖在前面,實力得能服眾、得壓得住。

「南丹莫繼恆,請將軍賜教!」

果然,是這矮壯的漢子緩緩的站了起來。

按在刀柄上的手亦收起,對著小公爺便是一個抱拳。

「南丹莫氏?!」

小公爺輕輕的挑起了眉,望向這漢子有些意外。

這漢子似乎更意外,點了點頭恭聲道:「愧對門楣,正是莫氏門內不肖。」

莫氏啊!算下來可是這桂西最大的土官家族呢。

張小公爺望向這莫氏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的複雜。

根據根據《宋史》、《明史》結合《慶遠府志》等古籍的記載,莫氏很早就歸順中原王朝了。

初代莫氏土司莫洪燕,宋開寶七年受封。

直至大明洪武初年,曾受元封八仙屯千戶職莫保被罷遷居曾有短停。

但永樂二年陳公宣起兵造反,攻縣治,燒官署,縣宰蘇寬棄城而逃。

其時莫保玄孫莫敬城率土兵部族剿滅陳公宣,後再次被推為土官。

所以這南丹莫氏的莫繼恆能配上「紛撒」,而且得這些個土官們的「目推」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則其家族聲望擺在那裡,論資歷、論輩份都夠。

其次,他正值壯年又有「紛撒」的本事。

若是連他都敗了,這些個土官們真就再沒有挑戰之心了。

「請。」

小公爺緩緩的站了起來,對著莫繼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名可以作假、身份可以冒充,甚至文都可以抄。

然而功夫這種東西,就是實實在在的。

站上了台你能打就是能打,打不打、打不打得過一目了然。

台上刀出鞘,讓一步非死即殘。

三日月宗近,這柄足利家的名刃被足利鶴小姐姐隆重的遞交到了小公爺的手裡。

緩緩的走出了府衙的大門,後院里的一塊空地成了臨時的演武場。

土官們摒息凝視,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小周管家手按刀柄,邊上的張家老親兵們默默的握住了手上的長弓。

「得對我有些信心吶!」

看到了家人的動作,小公爺微微一笑:「他們不動,你們別動。」

說著,走到了場中對著莫繼恆微微拱手。

「戰場無父子,擂台無尊卑。」

玉螭虎的臉色漸漸的肅然,對著莫繼恆點了點頭:「手底下見真章罷!」

莫繼恆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站到了玉螭虎的對面緩緩的一抱拳。

「咄~!」的一腳,弓馬前踏嘴裡發出「哼~!」的一聲。

在邊上已經躬身隨時準備出刀的妙安小姐姐,那雙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是好手!」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這一腳塔馬和那出刀擺出來的架勢,那就見功夫了。

相比之下小公爺卻沒有那麼大的動靜,眼見他呼吸平穩單腿緩緩畫出半圈。

隨後身子微微向下壓地前俯,一手扶住了刀鞘下壓。

另一隻手則是虛握刀柄,整個人甚至有些呈現出低矮狀。

那雙丹鳳桃花已然眯起死死的盯著莫繼恆,呼吸開始變得悠長延綿。

莫繼恆身體微微前挪,手上的刀式不變、身形不改。

只是呼吸更加的沉重,雙腿挪動的極為慎重、緩慢。

那雙豹眼不斷的閃過精光,卻沒有出刀。

玉螭虎絲毫沒有動彈,甚至連目光都沒有閃過過半分。

這邊上的都是各種好手,哪怕是那些土官們也是家學淵源。

所有人都摒息凝視不敢說話,死死的盯著兩人的動作。

如此場面他們可都不曾見過,莫繼恆那手「紛撒」在桂西也是聲名赫赫。

但幾乎沒有人見過他使,有人挑戰過。

前去找他茬兒的人,閉門後再沒能活著出來。

平日里也不曾聞他在家中練刀,所以到底這莫繼恆的「紛撒」練的如何無人知曉。

他們所不知的是,這「紛撒」之所以叫「長老刀」也是有原因的。

這不僅僅是一套刀法、一把刀,一個身份這麼簡單。

它實際上還有一套祭祀的功用,練這套刀就相當於繼承了一個特殊的位置。

這個位置,叫「道公」。

壯家好巫尚鬼、崇祖敬天,從久遠的年代起幾乎村村寨寨皆有「道公」。

而莫家之所以被驅逐都能夠攏起人手,去平叛、去出兵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們家實際上繼承的還有一個「道公」的身份,這個身份的號召力在一部分村寨是極強的。

關於他們家的這個身份,其他土官們亦知曉。

只是他們不知曉的是,道公這個身份繼承的「紛撒」刀實際上還是一套祭祀禮。

練刀,只挑子時。

位置必須是山巔,紅綢纏頭、焚香撒酒祭拜天地鬼神。

還需祭刀念咒,才可起舞「紛撒」。

而「紛撒」本身則是有這一套口耳相傳的口訣,幾乎都是父子傳承外人不得而知。

「呼哧~呼哧~!」

莫繼恆的呼吸越來越沉重了,他的麵皮也在逐漸的漲紅。

手上的刀式雖然依舊不變,身形則是不斷的向著小公爺緩緩的挪去。

然而雙方的距離已經拉近到了不足一刀,所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此一刀不出則如雷隱九天。

一旦出刀,必是石破天驚!

那一刀之下便分勝負,而這一刀……

究竟是誰出?!

「呼~!」很快的,莫繼恆給出了眾人答案。

那道烏色的寒光猛然斬出,一道殘影甚至讓人看不起刀的軌跡。

大部分在場的人只是眼前一花,他們便瞬間在玉螭虎與莫繼恆兩人之間看到了一團炸起的火花。

「當~!」的一聲脆響,莫繼恆臉色慘白定在當場。

他的手在不住的顫抖,整個人絲毫不敢動彈。

因為他的頸項間一柄長刀如同毒蛇一般,橫在了那裡。

「呼~!」所有人長嘆出一口氣,勝負已分!

儘管這裡大部分人甚至都沒有看清楚,他們兩人是如何交手的。

但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莫繼恆,敗了。

卻見那如同毒蛇芯子一般,寒光閃閃橫在莫繼恆頸項間的長刀被雙眸冷然的玉螭虎緩緩收回。

莫繼恆這才吐出一口氣,用那不住顫抖的手將自己的「紛撒」歸鞘。

「莫某輸了,將軍好身手!」

沒有如同剛才那二十鋃鐺歲的土官一般的耍賴,莫繼恆很光棍的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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