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細雨飄灑罡風起,裂石斷樹若刀鋒(十六)

災民不斷彙集、人漸漸多了,那麼隨之而來的必然是麻煩。

接連不斷的麻煩、一堆堆的麻煩!

不斷的把人送走,尤其是那些呆在這裡有一段時間的青壯。

保證這裡的人群一直都在可控範圍之內,這才是正理兒。

而且,這些人不斷的來必然會消耗大量的糧食、輜重。

人越來越多吃的怎麼辦?!

幾萬人的吃喝都是一個巨大的消耗,哪怕是喝粥。

若是後續不斷的有災民湧來,這份消耗補給怎麼能跟得上?!

人多了還容易滋生疫病,事物的處理也會更加的龐雜。

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們離開,正好黔州要修築驛道。

這些人可以到那邊去,他們是災民身價也便宜。

給口吃的、一個月幾百錢,就能給賣命了。

這份價錢若是在黔州請人,恐怕是請不到的。

然而這裡卻有幾萬人可以請,青壯們可以負責築路、採石。

老幼婦孺則是可以打打下手,只要有活兒干、有口吃的、有工錢領。

這些人就不至於會走上絕路。

作為大明朝如今首席造反專家、造反經驗豐富的大佬,李福達很清楚造反的流程。

只要沒有出現極端的壓迫,造反是無法成行的。

除了少數野心家、腦子拎不清的傻子,或者跟他們似的造反世家之外。

大部分人只要有田有地、能吃飯掙銀子,才不會跟你造反。

但這類的野心人畢竟都是少數,所以任何的造反都必須要等大災。

還需要在國朝管轄不到、本來就壓迫甚重的地方,他們需要在那些地方蟄伏著。

然後引導這些本就掙扎在生死邊緣的人,慢慢的滋養起造反的種子。

只需一遭天災起,他們就能夠瞬間拉起一大批人為他們的兵卒。

「賑災……」

李福達心頭苦笑,沒有人知道的是:張小公爺的這手,才是真正的根絕他造反之念的原因。

毫無疑問的,小公爺的這手「以工代賑」一針見血、一招封喉。

甚至國朝都不必出一兩銀子,各家貨殖會為了驛道的使用權就會自發的掏銀子。

大災發生時最開心的是誰?!

毫無疑問的是當地的鄉紳豪族們,因為地、人都不值錢了。

他們有著足夠的銀子、糧食,還有家丁可以藉機吞下這些。

因為那個時候,人、地都不值錢了。

但因著貨殖會的介入,這種事情將會產生巨大的變化。

人還是會不值錢,但他們可以通過為貨殖會做事而活下來。

沒有地的也可以獲得工錢,有地的在熬過去後依舊能夠生存下來。

一旦這些人有口吃的、有個奔頭,誰特么瘋了跟白蓮去造反啊?!

即便是一時被他們矇騙了,只要放出風聲讓他們築路活命你看還有幾個人造反的?!

從小公爺的這套模式中,李福達知道造反的路途基本絕了。

沒有了大量被逼迫到盡頭的百姓跟從,一切造反其實就是一場笑話。

苦笑了一聲,李福達默默的走向了災民。

開始讓自己的幾個新收的弟子,給災民們診病派葯。

李福達能夠多次從邊境上逃出,不是沒有原因的。

在這個缺醫少葯的年月里,他從小所學的醫術給他助力極大。

如果不是這份醫術傍身,他哪裡能多次脫困?!

更別說憑藉著這份醫術在秦地紮根,還發展出其他白蓮來。

在這個缺醫少葯的年代裡,哪怕是游醫亦都備受憧憬、絲毫不敢怠慢的。

李福達身上的醫術,再加上識字、多次診治用藥經驗讓他的醫術本就被多數杏林子弟要好。

「要多撒些石灰。」

看了一圈後,李福達對跟著自己的弟子道:「注意些,莫要讓人生出疫病來。」

一邊看著弟子們躬身應是,李福達其實一邊自己在疑惑。

這張小公爺才幾歲?!如何知道如此之多的疫病事項?!

莫非……他還真是生而知之不成?!

李福達不知道的是,他懷疑生而知之的張小公爺現在滿頭黑線。

那俊俏的鵝蛋面兒上,差點兒就要暴青筋了。

當他抵達桂西布政使司衙門的時候,這邊的土官們早已經被召集到了一起。

只是這幫子養著狼兵的土官們,那桀驁不馴的眼神也無聲的說明了什麼。

「見過將軍……」

一堆稀稀拉拉聲調不一的官話在人群中響起,說是見禮可都沒有行禮的態度。

蹲在一旁的布政使無奈的撫著額頭,輕聲嘆道。

「將軍莫要在意,南疆蠻人未受教化有失禮儀……」

可惜這位布政使大人打的圓場不咋地,而且這些土官們沒打算給他面子。

甚至沒打算給小公爺面子。

「你就是來整頓軍務的?!你用甚鳥整頓軍務?!」

府衙中,一身著藍色布長袍、頭上包裹著厚巾年約三十上下的漢子冷笑著站起身來。

他們會如此表現其實也不意外,主要是小公爺太面嫩了。

在這些個土官們看來,這娃大概還沒他們家孩子大罷?!

居然就跑來這裡要整頓軍務?!這簡直就是看不起他們啊!

「這娃兒是來走走過場的罷?!大人,您明說嘛!某配合就是了。」

幾個頭人亦笑嘻嘻的站了起來,抱著胳膊乜著眼。

小公爺此刻倒是臉色平靜了下來,面嫩的好處就是很帥、帥到姑娘們向他拋果、拋花。

但面嫩的壞處就是,遇到這幫二愣子的時候就不得不面臨他們低級的挑釁。

「都是帶把的漢子,廢話也別多說了。」

張小公爺撇了撇嘴,還以為自己大概不太會用到武力了。

然而,好像這拳練了不打有些荒廢啊!

「喲嗬?!這娃倒還是有些膽色啊!」

幾個年輕的頭人兩眼放光,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躍躍欲試。

倒是幾個老頭子土官面無表情,既沒有意思要勸阻也沒有想要摻和的打算。

倒是這位布政使嘴皮子不住的哆嗦,這尼瑪是英國公府的小公爺啊!

如今陛下、內閣的紅人啊,諸勛貴捧手裡怕飛了、含嘴裡怕化了的財神小祖宗啊!

尼瑪!你們把他揍了,勞資這布政使還當不當了啊!

當下便站起來要說話,卻被幾個走過來的土官給按住了。

「布政使大人,年輕人嘛!動動手亦是常事,莫不是京師來的這位將軍連拳頭都接不了么?!」

這尼瑪!拳頭打在他身上,你們這幫子土官未必有事兒。

勞資特么可就是大事兒了啊!

可憐的布政使就要哭了,勞資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不妨事,本將亦許久未曾活動了……」

小公爺說話間卻沒有望向布政使,而是先瞪了眼氣呼呼的妙安小姐姐。

好容易來了一批送菜的,姐姐你不許搶!

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嫌棄家裡沒人敢真跟您動手么?!

妙安撇了撇嘴,主要是剛才那幾個年輕的土官眼珠子瞎瞧地方。

「嘿嘿嘿……來來來!到外間去,某好與大人親熱親熱!」

帶著妙安足利鶴二女,這些土官們在桂西何曾見過如此佳麗?!

只需看著都有幾個瞬間愣神,再一看小公爺不由得心生不平。

卧槽尼瑪!你個小白臉不就是生的好看些、家世好一些么?!

哪兒有某這拼殺起來的漢子一般,是有真本事的。

若是你擔任個腐儒文宦也就罷了,還來整頓某家的軍務?!

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啥德行,有個甚鳥本事來整頓某家啊?!

「出去做什麼?!三招兩式的事情……」

小公爺說著,便是站了起來。

倒是一個年約二十來歲穿著黑綉布袍的土官站出來後,聽得這話愣了一下。

隨即撇了撇嘴:「不出去就不出去,打壞了東西布政使大人可不許讓某賠!」

說著,便要褪去外袍。

但小公爺卻緩步走向了他:「不必褪袍……」

「呃……」這漢子一愣,啥意思?!

卻見這位漂亮的小公爺望著他,已經擺出來起手式。

這土官見狀,亦是只好抬手抓拳下蹲馬。

「我來了。」

便是在他擺好架勢的同時,小公爺淡淡的說出了這句話。

話音傳來的時候,這土官就已經感覺不對了!

當小公爺話音落下的瞬間,青磚地板「咔嚓~!」一聲竟是碎裂一塊。

這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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