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螭虎展利器,帝臣皆心悸

「哼!姦邪妄佞!今日陛下所乘那馬車便是你所制吧?!」

劉大夏這個時候卻緩緩的站起來,瞪著張侖暴怒咆哮:「進獻奢靡奇器、以小技惑君!怎的不是奸佞?!」

「國之發展,便須百工……」張侖皺著眉頭,試圖想要講講道理。

然而人家卻愈加怒氣澎湃!

「《易·繫辭》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小兒妄圖以撮爾小技惑君,此為國賊!!」

馬文升亦是站出來雙目噴火,瞪著張侖高聲怒吼:「為國君者,當重道輕器!怎能以器惑之?!」

「古來聖賢君王無有不重道輕器者,撮爾奇器小技自當摒棄!唯求大道,方能清明!」

張侖笑了,他的真的是笑了。

笑的很悲涼、笑的很無奈。

後世儒家被打成封建糟糠不是沒有原因的,就是這些蠢物一味的提倡「重道輕器」。

若是自行研究於此也就罷了,偏偏他們還要站在朝堂上治國並以此為策……

做得活字印刷的畢升生平記載都沒有多少,甚至延續至大明活字印刷都沒有怎麼推廣開來。

因為「名教子弟」們覺著雕版更有神韻,非說活字呆板生硬不屑用之……

還有佛朗機炮、後來跟葡萄牙人買的火炮,明明就知道已經落後了這麼多卻依舊摒棄百工。

朝堂上下一個個的蠢物們高舉名教旗幟,爭權奪利甚至為了一個名頭就拚死跪諫……

終至於清末國破山河碎竟被人打的凄慘割地賠款淪為半殖民地,我巍巍華夏慘遭踐踏羞辱!

若說根由清末那些蠢物有罪,難道這大明朝堂上下的蠢物們就可以置身事外了么?!

「撮爾奇器小技……」張侖那雙丹鳳桃花中露出些許悲涼,緩緩的對著皇帝拜下,沉聲道。

「小子但請家中親兵、弟子攜小子所須展示之物前來!」

頓了頓,張侖沉聲道:「展示時,或驚擾聖駕!請陛下恕罪!」

「哼!老夫卻要看看你是用何種雕蟲小技迷惑君上!!」

不理暴怒的劉大夏、馬文升二人,弘治皇帝看張侖已是胸有成竹,擺手沉聲道:「准!」

不一會兒,張家的三百攜火繩勾槍的老親兵們已被領至御前。

一輛輛披掛著厚重布料的車駕,在中官、侍衛的引領下也進入了經筵場中。

從車駕上卸下來一個個巨大的箱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可以掛布簾組裝起來的架子。

熊烈山則是命人將那一百隻披掛了大明鎧甲的羊群,牽到了那堵城牆的木樁前拴上。

「小子稟請陛下與諸位大人,先檢查這羊身上的鎧甲及那段城牆!」

一切準備停當後,張小公爺一臉肅然恭敬下拜。

「善!」弘治皇帝點了點頭,隨後起身下了高台。

台下的六部眾臣與劉大夏等人雖然也莫名其妙,但還是跟著隊伍前行檢查了一下鎧甲。

這些鎧甲都沒有問題,看著便是新造之物。

而且皆屬於目前大明能夠裝備上的最好的鎧甲,基本都是小旗穿的。

還有幾件只有百戶能夠有資格穿,哪怕是總旗都沒有資格穿這麼好的鎧甲。

再走到了那道新建的城牆前手按腳踢了幾下,這也比一般衛所的防禦要好多了。

所有人都看了一圈後這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劉大夏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馬文升。

他已經感覺到絲絲不對了,這張家子分明就不是要跟他辯論經筵的。

由開始到現在他都留意著張家子的神態,雖然不得不承認這張家子有一副好顏色、好風儀。

但最讓劉大夏忐忑的是從頭到尾這張家子眼中出現的,就只有兩種反應。

嘲諷、悲憫,還有濃濃的悲憤……

「小子請御前演武,求陛下恩准!」

張侖推山倒柱躬身下拜,聲音雖稚嫩卻無比洪亮!甚至帶著絲絲的顫抖……

弘治皇帝看著拜下的張侖,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但從他剛才的眼神中弘治皇帝看到了那種悲憤,看著張侖弘治皇帝輕輕點頭:「善!」

張侖豁然起身,昂首快步走到了張家的那些老親兵身邊紅著眼珠子低吼:「列隊準備~!」

張家的老親兵們早已經演練了無數遍,卻見他們嘩啦啦的在距離羊群五十步外擺開了陣勢。

三十三人為一隊分作三排開始裝葯、裝彈,另有一人吹哨拿旗做發令官。

「一隊準備完畢!」

「二隊準備完畢!」

「三隊準備完畢!!」

朝臣們被這金戈鐵馬的氣勢,和這聲破蒼穹的呼喝猛然震懾的目瞪口呆。

雖然他們都知道張家的老親兵是一支精銳,但沒有人真的實際體驗過。

而這個時候張家老親兵們體現出來的紀律性,讓他們深切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精銳。

「預備~!」

發令官開始舉起了旗幟,第一排三十三人分站、蹲、跪三姿態據槍!

「嗶~!」

一聲哨聲尖銳的響起,便聽得「轟轟轟……」的火繩勾槍轟鳴聲炸響!

硝煙瀰漫……

「咩咩~~」那羊群發出了凄厲的哀嚎,和無力的慘叫……

張侖突然內心猛的一顫,他似乎看到了清末八里橋的那一幕。

無盡的蒙古騎兵、綠營官兵咆哮著試圖沖入英法聯軍的陣中,然而卻在半途上凄然的被彈丸擊落下馬……

他們鼓盡了那個王朝最後的一絲血勇,用盡了自己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贏得哪怕一絲勝利的希望。

然而……

「二隊~!」哨聲再次響起,隨後便是在硝煙中「咵咵咵……」的步伐踢踏聲。

朝臣們眼見第一隊直接後退到三隊位置,而二隊進一隊、三隊進二隊。

「嗶~!」

「轟轟轟……」一聲哨響,一排排的火繩勾槍再次轟鳴。

硝煙中,羊群的慘叫聲漸漸的減弱了……

張侖昂起頭讓自己濕潤的眼眶不要落下淚來,這一幕何其的相似!

血勇之氣在跨越時代的鋼槍利炮前,顯得是那麼的凄然、悲壯,和掙扎……

只是徒勞罷了,一旦落後了就只能是面臨著挨打!

或許他國的文人墨客會悲春傷秋的說上幾句可悲可嘆的話,然而這並不妨礙他們享受著劫掠來的成果。

「三隊!」

二隊退至三隊位,三隊進之為一隊!

「嗶~!轟轟轟……!」

「一隊!!」朝臣們驚恐的發現,一隊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嗶~!轟轟轟……!!」

已經再也沒有羊群的慘叫聲了,甚至現場他們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火繩勾槍炸響的轟鳴聲……

他們什麼也聽不見……

連接不斷的火力每隊都射擊了三輪,那高台上的弘治皇帝已經無法坐住了。

他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竟然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

從他的高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五十步外的那些披著甲胄的羊群……

在第一波火槍射擊的時候,凄慘的翻倒了泰半。

連續三隊射擊第一輪射擊結束的時候,那些羊群實際上已經全部倒地。

然而射擊還在繼續,一枚枚的彈丸「啪啪啪……」的擊打在這些羊的甲胄上。

那些甲胄早已經被打的支離破碎,羊的腥血順著那甲胄的破損出不斷的湧出……

硝煙散盡,國朝重臣們不由自主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向前望去。

卻見那些穿著甲胄的羊群沒有一隻還能站立的,只有在血泊中不斷抽搐的。

「拿過來!朕要看看!!」弘治皇帝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眼珠子都泛紅了。

大內侍衛們飛快的跑過去將十幾隻羊拎過來,其他的羊則是被大內侍衛們清理空了。

弘治皇帝一擺手讓那些拎著羊來的侍衛們,把滴著血的羊放在了張侖所在的經筵台上。

然後撩起袍子快速奔下高台,走到了那經筵台下赤紅著眼珠子甚至要親自動手去翻動死羊。

「陛下……」邊上有中官試圖阻止,但卻被弘治皇帝轉過頭來赤紅著眼珠如同要吃人一般。

猛然一擺手甩開了這中官:「滾開!!」

然後完全不顧那羊血濺染到自己的龍袍上,親自動手去撥開、翻動那些甲胄。

一眾大臣們也沉默的走了上來,幾個熟悉武事的亦開始默默的翻動這些穿著甲胄死去的羊。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張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的響起,弘治皇帝一身血污的站起來赤紅著雙眼看著張侖。

一眾朝臣們亦是起身,抬首望著他……

「火炮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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