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利用見此,更急了。
他以為寇季是在釣魚,在跟他斗心機,是想藉機獲取更多劉娥的秘密,卻沒料到。
寇季是真的不在乎劉娥的秘密。
「等等!」
曹利用趕忙出聲,喊住寇季。
寇季卻充耳不聞,邁步繼續往前走去。
路過那兩個看押曹利用的軍卒們身邊的時候,對擒拿著他們的精騎淡淡的說了一句。
「掐死他們……」
殺人滅口!
就當從沒出現過。
如此熟悉的一幕,曹利用看著眼珠子都紅了。
以前都是他殺別人的人滅口的,現在輪到了別人殺他的人。
「汪汪汪……」
曹利用眼珠通紅的身長了脖子,大聲的喊著。
寇季終於停下了腳步,回過身,一臉愕然的看向曹利用。
他沒料到,一個樞密使,真要放下架子的時候,居然可以卑微到這個地步。
一瞬間。
寇季覺得,史書上的記載,恐怕有偏差。
一個為了救人,為了報仇,可以卑微到這種地步的人,怎麼可能自殺。
那麼史書上記載,曹利用在被發配往房州的時候,被楊懷敏逼迫的自殺身亡,就充滿了水分。
曹利用恐怕不是自殺。
很有可能是楊懷敏在屢次逼迫曹利用不成以後,派人殺了曹利用,然後偽裝出了一個自殺的假象。
以劉娥的手段,將此事落實成自殺,也不是什麼難事。
寇季重新回到了曹利用身旁,嘆氣道:「你只需要說一聲,你答應了即可。用不著這麼卑微。」
囚車裡的曹利用盯著寇季,狠聲道:「放了他們!」
寇季擺擺手。
擒拿著兩個看押曹利用的軍卒的精騎,鬆開了手。
兩個看押曹利用的軍卒起身以後,迅速的躲在一旁,蹲下身,捂著腦袋,就像是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到一樣。
寇季意外的道:「看得出來,他們並不是你的親信。」
曹利用眼中的猩芒緩緩褪去,有些黯然的道:「他們不是我的親信……只是曾經在我帳下聽用過幾日……」
寇季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僅僅在曹利用帳下聽用過幾日,就敢冒著性命危險救曹利用,看來曹利用的人格魅力不低。
曹利用不知道寇季心中所想,也沒有心思去猜測寇季心中所想,在寇季面前露出了最卑微的姿態以後,他反而變得光棍了許多。
曹利用盯著寇季,淡淡的道:「先說好,我這人只會帶兵,其餘的什麼也不會。」
寇季緩緩點頭。
曹利用眼中略微閃過一道意外,繼續說道:「想要我給你賣命,你就必須救下我的家眷。唯有如此,我才能一心為你賣命。」
寇季贊同的點頭道:「應由之理!」
曹利用見此,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還真怕寇季只救他,不管他家人死活。
曹利用目光落在了那兩個看押他的軍卒們身上,「你得放他們一條生路。」
寇季思量了一下,點頭道:「可以……但是他們和你一樣,從今日起,得消聲滅跡。」
曹利用一臉疑惑的盯著寇季,「我很好奇,一旦我們逃了,朝廷一定會追究到底,你又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避開朝廷的追查,活下去。」
寇季坦言道:「為了讓你們以後不給我惹麻煩,你們必須先死一次。」
曹利用皺眉道:「什麼意思?」
寇季笑道:「假死脫身!」
曹利用一愣,眉頭皺的更緊,「楊懷敏那廝是壞了一些,可並不蠢,你有什麼法子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寇季淡然笑道:「我有什麼法子,你不需要多問。你只需要照我說的做即可。」
曹利用張了張嘴,還想繼續發問,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聽你的……」
寇季點頭笑道:「我所料不差的話,楊懷敏到了襄陽驛,大概就不會往前走了。」
曹利用沉默了一下,咬牙道:「我知道……他此行跟隨我的目的,就是想逼死我,襄陽驛站是一個不錯的埋身之地。
我若是不死,他不會進,也不會退。」
寇季讚許的道:「你知道就好,你先陪他演兩天戲。兩天以後,就是你脫身的時候。」
曹利用點頭應下了此事。
寇季不再言語,帶著自己的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驛站外。
看押曹利用的兩個軍卒,重新守在了囚車旁邊,似乎剛才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寇季剛回到了驛站的大院內,就看到了劉亨迎了上來,「四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迷藥的效用就過了。到時候,我們只能把驛站里的人殺乾淨……」
寇季笑問道:「查過了吧?沒有清醒的吧?」
劉亨重重的點頭,「咱們是在水裡下的葯,沒有一個人逃過去,全部暈過去了。」
寇季點點頭,「那就好,讓兄弟們回房歇息,就當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
劉亨當即帶著人,回房睡下。
寇季也回房睡下了。
此後兩日。
正如寇季所料。
楊懷敏確實不願意再往前走一步。
他派人將曹利用從囚車裡放下來以後,囚禁在了房內,用各種方式方法,羞辱曹利用。
曹利用也充分的發揮了自己的演技。
每次碰到楊懷敏羞辱他,都會氣急敗壞的跟楊懷敏大吵一架。
兩日後。
剛一入夜。
楊懷敏正在廂房裡享受一桌山珍海味,驛丞作陪在一旁,驛丞的閨女在幫楊懷敏捶腿揉肩。
「嘭!」
一個小宦官冒失的闖進了房內,打擾了楊懷敏的雅興。
楊懷敏皺起眉頭,訓斥道:「跟了咱家這麼多年,還慌慌張張的,想死嗎?」
小宦官有些驚恐,又有些興奮的道:「乾爹,曹利用上吊了。」
楊懷敏大喜,猛然站起身。
驛丞、驛丞的閨女,驚恐的看著楊懷敏。
曹利用是何許人,驛丞知道。
雖然曹利用如今以階下囚的身份居住在驛站里。
但是曹利用身上,仍然背著一個節度使的名頭。
對驛丞而言,那可是他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攀的上的大人物。
就是如此人物,居然死在了他管理的驛站內。
而且看架勢,貌似跟他正在巴結的楊懷敏有關。
楊懷敏驚喜之餘,也看到了驛丞、驛丞閨女的反應,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嘴上卻驚叫道:「曹將軍,曹將軍怎麼會上吊呢?
咱家去看看……」
話音落地。
楊懷敏就一臉緊張的奔出了房內。
一出房門,臉色一沉,對著守在房門口的兩個軍卒吩咐道:「滅口……」
丟下了這兩個字,楊懷敏臉上重新浮現出喜色,快速的走向了曹利用所在的房內。
房門大開著。
裡面點著燭火。
楊懷敏進入到了房內以後,就看到了曹利用用腰帶,將自己掛在了房樑上。
「還真上吊了?太后交代給咱家的任務,咱家完成了。」
跟隨在楊懷敏身後的小宦官,低聲道:「乾爹,要不再補一刀……」
楊懷敏瞪起眼,喝斥道:「愚蠢!你見過弔死的人還能活過來嗎?曹利用現在是自殺,咱們要是補一刀,那就是他殺。
你想讓咱家被滿朝文武給掐死嗎?」
小宦官趕忙賠罪道:「孩兒不敢……那乾爹,咱們接下來怎麼做?」
楊懷敏冷哼道:「派人去找襄州知州,驗明曹利用是上吊自殺。有他作證,就算以後有人藉此事鬧上了朝堂,咱們也不會惹上麻煩。」
「孩兒這就去……」
小宦官匆匆離開了房內。
楊懷敏盯著掛在房樑上的曹利用,幽幽的道:「曹利用啊曹利用,你英雄一世,卻落得今日這個下場,可惜了……
你到了九泉之下,可別埋怨咱家。
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你活著,對太后而言,是個麻煩。
對郭大伴而言,也是個麻煩。
你一死,大家就解脫了。」
小宦官去的快,回來的也快。
襄州知州得知了曹利用在襄陽驛站弔死了,差點沒被下死。
從床榻上爬起來以後,連官服也沒換,匆匆趕到了驛站,看到了吊在了房樑上的曹利用。
僅僅瞥了一眼,還沒開口說話。
「走水了!」
「走水了!」
「……」
一場熊熊大火就在襄陽驛站內燃燒了起來。
襄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