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登陸 證人證言副本36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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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特別險。我們差一點就玩兒完了。我們很可能被潮汐沖走,最終陳屍南美,不過更有可能被基列半途攔截,撈起來吊在高牆上。艾格尼絲讓我特別驕傲——經過了那一夜,她真的成了我的親姐姐。哪怕她已經到極限了,還是堅持到了最後。否則,靠我一個人劃根本沒戲。

礁石也不牢靠。有很多滑溜溜的海草。因為天色漆黑,我看不太清楚。艾格尼絲在我身邊,幸好有她在,因為我那時已經神志不清了。左臂好像已經不是我的了——好像已和我脫離,只靠衣袖掛在我身上而已。

我們爬上了大岩石,在小水塘里蹚著走,一步一滑。我不知道我們要走去哪裡,但只要我們往上坡走就好,盡量遠離海浪。我都快睡著了,累到不行。我心想,我都走到這一步了,現在卻撐不住了,眼看著就要一頭栽下去摔死自己了。貝卡說,沒多遠了。我不記得她在充氣筏上,但她就在我們身邊,在海灘上,可是太暗了,我看不到她。接著,她又說,往上看,朝有燈光的方向走。

我們頭頂的懸崖上有人在喊叫。幾盞燈光正在朝崖頂移動,有人喊道,「她們在那兒!」另一個喊道,「就在那兒!」我累得喊不出聲。接著,腳下踩到了軟綿綿的沙,那些燈光順著山坡往下移動,從右側朝我們而來。

其中一個提燈而來的人是埃達。「你成功了!」她說。我說完「是啊」就倒下了。有人扶我起來,架著我走。那是蓋斯。他說:「我跟你說什麼來著?一往無前!我就知道你搞得定。」這話讓我咧嘴一笑。

我們爬到一座山上,那裡亮了好多燈,還有人扛著攝像機,有人說:「笑一個。」然後我就昏過去了。

他們用飛機送我們去了坎波貝洛難民醫療中心,給我灌了一堆抗生素,所以,我醒來時感覺手臂沒那麼浮腫和疼痛了。

我姐姐艾格尼絲就在我床邊,穿著牛仔褲和運動開衫,胸口印的是:助力抗擊肝癌,贏得生機。我覺得挺好笑的,因為那恰恰是我們做的事:贏得生機。她握著我的手。埃達在她身邊,還有以利亞和蓋斯。他們都呲著牙在笑,像瘋了一樣。

我姐姐對我說:「這是神跡。你救了我們的命。」

「我們真為你們倆驕傲,」以利亞說,「雖然我要為那個充氣救生艇道歉——他們本該把你們送進海港的。」

「新聞上說的都是你們,」埃達說,「『姐妹倆克服萬難』。『妮可寶寶勇奪生路,逃離基列』。」

「還有那個文件儲存器,」以利亞說,「也上電視了。爆炸性新聞。那麼多罪狀,包括基列的一眾頭腦人物——我們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那麼勁爆的猛料。加拿大媒體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曝光令人咋舌的秘密,很快就會有人掉腦袋嘍。基列的線人這次真的幫我們揭穿了他們的真面目。」

「基列滅亡了嗎?」我問。我很開心,但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完成任務的人並不是我自己。我們怎麼能冒那麼大的風險呢?我們是靠什麼撐下來的?

「還沒有,」以利亞說,「但滅亡已經開始了。」

「基列的新聞說這些都是捏造的,」蓋斯說,「是『五月天』的詭計。」

埃達爆出一聲大笑。「他們當然會那麼說。」

「貝卡呢?」我問。我又有點頭暈了,所以閉上了眼睛。

「貝卡不在這兒,」艾格尼絲輕柔地答道,「她沒有和我們一起來,你記得嗎?」

「她來了。在海灘上那會兒,她在的,」我輕聲說道,「我聽到她說話了。」

後來,我大概又睡過去了。再後來又醒過來,聽到有人在問:「她還沒退燒嗎?」

「怎麼回事?」我問。

「噓,」我姐姐說,「沒事的。我們的母親來了。她一直很擔心你。看,她就在你身邊。」

我睜開眼睛,光線非常耀眼,但我看到有個女人坐在那兒。她看起來既悲傷又快樂;她在流淚。她看起來幾乎和血緣譜系檔案里的照片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一點。

我覺得那一定是她,所以趕緊用手肘撐起身子,好的那隻手、還在痊癒的那隻手都用上力,而我們的母親彎下腰來,湊近我的病床,我們都用一條胳膊抱住了對方。她單臂抱我,是因為另外半個懷裡還抱著艾格尼絲,她說:「我最親愛的孩子們。」

她聞起來就對了。猶如一種迴音,你不能真正聽到的一種餘音。

她笑了一下,說:「當然,你們都不記得我了。你們那時太小了。」

但我說:「是的,我不記得了。但這不要緊。」

而我姐姐說:「我還沒想起來,但我一定會的。」

然後,我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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