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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悄悄降臨。艾格尼絲睡著了,開車的大叔不是那種健談的人。我猜想,他只是把我們當作要運送的貨物,誰會和貨物交談呢?
過了一陣子,我們拐上了一條狹窄的支路;前方出現了波動的水光。我們的車停靠在一個看似私人碼頭的地方。那兒有一條摩托艇,裡面坐了一個人。
「叫醒她,」司機說,「帶上你們的東西,那是你們的船。」
我戳了戳艾格尼絲的肚子,她一下子驚醒過來。
「天亮了,起床了。」我說。
「幾點了?」
「上船的點兒。走吧。」
「一路平安。」司機說道。艾格尼絲又開始說感謝的話,但被他打斷了。他把皮卡車廂里的兩隻背包扔給我們,我們走向摩托艇,剛走了一半他就把車開走了。我打開手電筒為我倆照路。
「把光滅了。」船上的人輕輕喊了一聲。那是個男人,穿著連帽防水服,帽子罩在頭上,但聲音聽起來很年輕。「你們看得見路。慢慢走就好。坐當中一排。」
「這是海嗎?」艾格尼絲問道。
他笑了一聲。「還不是,」他說,「這是皮納布斯河。你們很快就能入海。」
馬達是電動的,非常安靜。小船駛到河的中央;天上懸著新月,倒映在河水裡。
「看啊,」艾格尼絲悄聲說道,「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景象!像是月光留下的一串腳印!」那個時刻,我覺得自己更像是她的姐姐。現在,我們即將離開基列境內,規則正在改變。她要去一個新地方,完全不了解那兒的狀況,對我來說卻是回家。
「我們現在完全暴露在戶外。萬一有人看到我們怎麼辦?」我問那個人,「萬一他們說出去呢?向眼目那些人報告?」
「這兒的居民不和眼目往來,」他說,「我們不喜歡窺探秘密。」
「你是走私販嗎?」我想起了埃達曾跟我說過的事兒。我姐姐又用胳膊肘捅我了:我又不守規矩了。你在基列不能這樣魯莽地提問。
他笑了。「邊境——只不過是地圖上的一根線。東西來來往往,人也一樣。我只是個送貨的夥計。」
河面變得越來越寬了。霧氣泛起;兩岸變得模糊不清。
「那就是了。」那人終於說道。我可以看到水面之上有片暗影。「內莉·J.班克斯號。你們去天堂的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