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當胸一拳 證人證言副本36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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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們的那身衣物讓我極其不悅。內衣和我們在阿杜瓦堂穿的簡樸、結實的內衣非常不同,我只覺滑溜溜的,簡直是傷風敗俗。而穿在外面的根本就是男裝。沒有襯裙,一想到那麼粗糙的面料緊貼在我雙腿的皮膚上我就心煩意亂。穿這種衣褲是對性別的背叛,有違上帝的律法:去年,有個男人被弔死在高牆上,就是因為他偷穿夫人的內衣。夫人發現後告發了他,因為那也是她的職責所在。

「我必須把這些脫掉,」我對妮可說,「都是男人穿的。」

「不,不是的,」她說,「都是女生穿的牛仔褲。和男褲的剪裁不一樣,你看那個銀色的小丘比特刺繡。肯定是女褲。」

「在基列絕對沒人信,」我說,「我會被鞭打,甚至更慘。」

「基列,」妮可說,「不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我們還有兩分鐘就要和外面的大叔一起出發了。所以你趕緊,別嘰嘰歪歪的。」

「你說什麼?」有時候我完全聽不懂我妹妹在說什麼。

她笑了一聲。「意思是:要勇敢。」

我們要去一個她聽得懂這些話的地方,我心想。而我聽不懂。

那個男人有輛破破爛爛的皮卡。我們三人都擠在前座。天下起了毛毛雨。

「謝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我說。那男人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我收了錢,」他說,「就得把腦袋伸進繩索里。我太老了,折騰不起了。」

我們換衣服的時候,這個司機肯定喝了酒:我可以聞到酒味兒。我記得小時候在凱爾大主教舉辦的晚宴上聞到過這種味道。羅莎和薇拉有時會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光。澤拉不太喝。

我即將永遠地離開基列,此刻只覺得想念澤拉、羅莎和薇拉,還有我以前的家,還有塔比莎。早些年裡,我並不缺母愛,但現在我覺得自己沒有母親了。麗迪亞嬤嬤的角色有點像母親,儘管很嚴厲,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麗迪亞嬤嬤對我和妮可說過,我們的親生母親還活著,正在加拿大等待我們,但我在想,我會不會死在路上呢?要是我死了,這輩子也見不到她了。那她只能是一張被撕成碎片的照片。她是我心中的空缺,一道裂痕。

雖然喝了酒,那男人的車卻開得又穩又快。路很繞,但因為下了雨,感覺卻很順滑。我們駛過了幾英里;月亮在雲層間升起,為樹梢的黑色剪影裹上了銀色的光暈。偶爾能看到一棟房子,要麼暗著,要麼只亮了一兩盞燈。我努力平息自己的焦慮;後來就睡著了。

我夢到了貝卡。她就在我身邊,在皮卡的前座。我看不見她,但知道她在。我在夢裡對她說:「你到底還是跟我們一起走了。我太開心了。」但她沒有回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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