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是刻在龜甲和獸骨上的一種古文字,在這些龜甲和獸骨上的文字未被認出之前,它只被當作不值錢的藥材出現在藥店。等這些古文字被確認之後,中國歷史研究的新紀元由此開始。
儘管對誰是甲骨文發現的第一人有不同的說法,但學術界公認王懿榮應是最早鑑別和認識甲骨文的第一人。
王懿榮,山東福山人,字正儒,號廉生,自幼生於官宦世家。他的父親曾以兵部主事由京城回家鄉辦團練,受皇帝的嘉獎,賞戴藍翎,加員外郎銜。王懿榮本人出任過翰林院編修、國子監祭酒等職。其「嗜古,凡書籍字畫,三代以來之銅器印章貨幣殘石片瓦,無不珍藏而祕玩之」。因為收集和研究了許多古代文物,又經常與當時著名的金石學家翁同龢、陳介琪、潘祖蔭、吳大澂等人一起切磋學術,在金石文字方面有深邃的造詣,才奠定了他後來看似偶然實為必然的對甲骨文的劃時代的偉大發現。
據傳說,光緒二十五年(西元一八九九年)秋,王懿榮得了瘧疾,用了許多藥就是不見好,京城裡有一位深諳醫理藥性的老中醫給他開了一劑藥方,上面有一味中藥就是龍骨,王懿榮派家人到宣武門外菜市口的一家老中藥店達仁堂按方購藥。藥買回來之後,王懿榮親自打開藥包驗看,忽然發現「龍骨」上有一種類似篆文的刻痕,憑著金石學家對古物鑑定的敏銳度,他立刻意識到這頗像篆文的刻痕,可能是一種很早的古文字,其刻寫的時間要早於自己所研究的古彞器上的文字。這個意外發現使他興趣大增,於是又派人將達仁堂中帶有文字的「龍骨」購買回來,加以鑑別研究,同時注意在京城收購。不久,山東濰縣的古董商范維卿又攜來這種刻有文字的甲骨十二片,進京拜見王懿榮。王懿榮視若珍寶一般將此物全部收購下來。此後,又有另一位古董商趙執齋也攜甲骨數百片來京,王懿榮也全認購了。於是,在短短的時間裡,王懿榮就收購了甲骨約一千五百片。甲骨的價格也越來越高,最後賣到二兩銀子一個字。
關於王懿榮因病購藥而得到甲骨文的故事,歷史上有多種說法,也有多種疑問。因為按一般的常識,像「龍骨」這樣的中藥,是要搗碎煎服的,因此它出藥店時已化為碎粉了,如何能辨認其上有字?有人則著文說:光緒年間北京並無「達仁堂」藥店,王懿榮因病到達仁堂買藥一說僅係傳聞。另外還有人說到是天津的古文學家王襄和書法家孟定生首先從濰縣人范維卿處購得甲骨並定為「商簡」,真是眾說紛紜,撲朔迷離,形成甲骨文發現史上的一段疑案。真相到底如何,有證據可考的是王懿榮的兒子王崇煥在所撰其父的《王文敏公年譜》中,有這樣一段記載:
河南彰德府安陽縣小商屯地方,發現殷代卜骨龜甲甚多,上有文字,估人攜至京師,公審定為殷商古物,購得數千。是為吾國研究殷墟甲骨文開創之始。事在是年秋。
遺憾的是,這段記載並沒有什麼因病買藥之事,只是說甲骨從商人手中購得,雖然當時王崇煥只有八歲,但主要情節應該記得的。不過王懿榮本人確曾說過甲骨與藥店有關的話:「會河南湯陰、安陽居民掘地得之。輦載炫鬻,取價至廉,以其無用,鮮過問者,惟藥肆買之云云。」可惜的是這段文字仍未說明是否他曾因病而去藥店買龍骨。但不管怎麼說,王懿榮最早從古董商人范維卿處得到了的有文字的成片甲骨應是事實。
王崇煥在《年譜》中所說的「小商屯」,就是後來聞名於世的安陽小屯村。居住在小屯村附近的農民世世代代耕田掘地,經常發現有龜甲獸骨碎片從田間出現,但農民們卻不知是何物,便把它們當成碎石瓦塊一樣扔到河邊或用來填坑。
據《甲骨瑣語》記載,最早把這種甲骨當作藥材送進藥舖的,是一位叫李成的剃頭匠,不知是哪年哪月,這個在小屯村土生土長的李成,剃頭的生意沒有熱起來,身上的疥瘡卻日漸瘋長,疥瘡雖不算大病,但又痛又癢,痛苦難當。由於無錢尋醫買藥,李成把那些扔在河邊地頭的甲骨撿起來用石頭砸碎、碾成粉末,塗在身上疥瘡處以止膿水。出乎意料的是,這甲骨的粉末不但止住了流淌的膿水,疥瘡也一天天結痂、消退了。這個意外的收穫使李成大為驚喜,既然這骨粉能治疥瘡,何不再進一步作些試驗呢?於是他取出剃頭刀,劃破自己的手,再把事先碾碎的骨粉敷到流血的傷口上,很快的,血止住了,傷口也慢慢癒合了。
有了這般奇效,頭腦並不愚昧的李成便打起了這些碎骨的主意,他將剃頭擔子放在家中,找了個破籃子到河邊地頭,把農民們拋棄的碎骨片一點一點撿起來,然後送到縣城的中藥店去賣。一開始,藥店掌櫃不知道這碎骨是何物,無意收購,李成便當場表演止血的功能。藥店掌櫃見確有些功效,便以六文錢一片的價格收購了碎骨片。待李成滿意地走後,藥店掌櫃找來藥書對照查看,最後明白了,這就是中藥裡說的「龍骨」。
「龍骨」這個名詞,早在中國的古籍《山海經》中便有記載。中草藥裡的「龍骨」其實大都是些古生物化石或上古時期的獸骨。很早以前,民間就有「山野之間龍有蛻骨,可以入藥」的說法。而明代大醫藥學家李時珍在其所著的藥學巨著《本草綱目》中就有「龍骨味甘平,能生肌防腐」的記載。直到今天,許多中藥店仍然把它當作藥材出售。
自從李成撿拾龍骨可從藥店裡換回錢之後,消息很快在小屯村傳開,既然有這樣的好事,焉能放過,是農民們紛紛出動,開始在田野裡撿拾和挖掘起來。農民們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引起了古董商的警覺,而捷足先登的是濰縣的范維卿。
范維卿是農民出身的古玩商販,世代居住在山東濰縣浮煙北麓一個丘陵小莊,兄弟五人,他排行老二,人稱二哥。當初家中幾乎無地可種,兄弟們以推磨、挑夫為生,惟有他入了古玩這一行。當時濰縣城收藏之風大熾,古玩商業興旺發達,清末時期濰縣城裡有數十家古董店舖,周圍十幾個州縣跑單幫的古玩販夫也雲集濰城,以此為據點周遊四方。范維卿收到的古物主要販賣給天津、北京的達官貴人和文人世家,尤以端方和王懿榮為主。由於河南安陽、湯陰一帶經常有青銅器出上,范維卿便經常到此地收購。一八九九年,范維卿再次來到安陽尋找「獵物」,由於久收不到青銅器,又在閒轉中間知龍骨能入藥,於是趁便收購一批龍骨送到北京的藥舖賣掉。接下來便有了王懿榮因病到藥舖抓藥並發現甲骨文的故事。
據當代史家鄧華考證,王懿榮在發現甲骨文後,曾親自到藥舖問過貨源來路,並叮囑藥舖掌櫃:「若濰縣古董商范某再來,必為引見。」到了一八九九年夏天,范維卿又去北京送龍骨,遂被藥舖掌櫃引薦到王府,范氏與王懿榮的相識或許正始於此。當王懿榮看到范維卿帶來的一批刻有文字的甲骨後,興奮異常,當場指認上面一些近似鐘鼎文的字體給范維卿看,范維卿才恍然大悟,想不到自己順手搞來的破爛骨頭竟是很有價值的古董。王懿榮興奮之中設宴款待范維卿,時值盛夏酷暑,酒過三巡之後,王懿榮不再顧及官體,脫掉上衣,讓范維卿磨墨,在院中的樹蔭下赤膊揮毫,為范維卿寫了一副對聯:「農事漸興人滿野,霜寒初重雁橫空。」後來范維卿將這幅對聯帶回家中視為珍寶,代代相傳,逢年過節必掛在堂屋裡進香供奉,可惜此聯在文革中被當作「四舊」焚毀。或許,這幅對聯尚可證實當年的王懿榮由於因病服藥而發現了甲骨文之事確為信史。但後來也有人從他寫給范維卿的對聯中,感到兩人相見應是在秋天而不是在夏天,否則,在酷暑當頭之時,王懿榮怎會發現「霜寒初季雁橫空」這不合時宜的奇想,看來王懿榮的兒子王崇煥的記述更合乎情理一些,這具體的時間應為「事在是年秋」。
王懿榮在得到甲骨並發現了上面的文字後,是如何鑑別「審定為殷商古物」的,後人難以知曉。有人撰文說王懿榮是受《尚書•多士》篇中「惟殷先人,有典有冊」的啟示並結合對周代青銅器上的篆籀文字研究而得出的結論。這個說法是否符合事實尚難定奪,但有一點卻是不爭的,那就是王懿榮以及後來的甲骨文研究者都普遍具有深厚的國學基礎,即對中國古文獻的博學和音韻訓詁等方面的精深造詣,而這些正是甲骨文學者們取得成功的前提。正如著名考古學家李濟後來所說:「在智力的發展中,都有其特定的階段,並遵循著某種規律性。十九世紀末,甲骨文被認為是一個重大發現,這個發現與其說是偶然的,還不如說是學者們不斷努力的結果。一八九九發生的事是有長期的學術準備的。」斯言甚是。
甲骨文被確認之後,震驚了國內外學術界,王懿榮不僅是確認甲骨文的學術價值,並定為商代文字的第一人,也是大量蒐集、珍藏甲骨文的第一人。他開創了甲骨文研究的先河,也揭開了商代歷史研究、確認的序幕。
然而,就在甲骨文發現的第二年,王懿榮搜求千餘片甲骨,準備著手深入研究之時,八國聯軍攻入北京,時為國子監祭酒兼京師團練大臣的王懿榮,面對侵略者的燒殺搶掠和清王朝的腐敗無能,自感無力回天,憤而投井自盡。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