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單騎安匈奴 酒泉銘史

兩個月來一直坐立不安的漢武帝終於等到了霍去病的戰報,因公孫敖迷路、張騫和李廣作戰不利而導致的抑鬱在此時一掃而空,臉上重新泛起了笑容。

「擬旨。」劉徹向身邊的黃順道,「增加霍去病食邑五千戶,另封趙破奴為『從驃侯』,高不識為『宜冠侯』,僕多為『輝渠侯』。全體士兵,死者各發銀萬兩撫恤,生者各賞銀三萬兩。」

黃順寫畢,望向劉徹:「陛下,霍去病他們還未返京。」

「無妨,著平寇校尉李朔立即將此旨給霍去病送去,不得耽擱。另送一罎御酒犒勞他。另外,在全國昭告,宣示霍去病的壯舉。」

黃順又看了看劉徹,這位大漢帝國的統治者,這時正興奮得直捋頷下不多的幾根鬍鬚。

此時,單於王庭,伊稚斜卻正捧著戰報,雙手在簌簌發抖。

「恥辱,恥辱。」伊稚斜不斷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單於,打起精神來,左賢王並沒有損失。」中行說安慰道。

「左賢王那裡尚好,可在河西,為什麼我們會敗得那麼慘?這個霍去病,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霍去病乃衛青外甥,從小習武,熟諳用兵之事,膽略過人,勇猛無匹,而且目前尚年屆二十。」

「一個衛青就夠了,現在又來一個霍去病。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亡我祁連山,使我六蓄不蕃息。」伊稚斜低低唱道。

「單於,打起精神來,難道你就這樣認輸了嗎?」

「不,我沒有認輸,我還有大漠,還有十數萬精銳鐵騎,還有趙將軍,還有與大漢一戰的本錢!」

「是的,單於,河西的丟失,只是老天對我們的一個考驗,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耐心,我們還會把河西奪回來的。」

「休屠、渾邪兩王,連戰皆敗,還將祭天金人給弄丟了,實在該殺。」伊稚斜右掌狠狠地拍了下面前的桌子。

「單於要殺他們並不難,只需派人將他們召來王庭就可以了。」

「嗯,就是這樣,這事就你去辦吧。」

「遵命。」

就在伊稚斜和中行說制定誅除休屠、渾邪二王的計劃時,一名叫阿速古的侍衛溜出大帳,將一封信綁在一隻信鴿上,放飛了。

缺少了公孫敖部隊支援的霍去病無力再追擊匈奴,只得從祁連山下返回,一路上休屠王和渾邪王避之不及。

「阿速古來信了。」渾邪王接信後,第一時間來到休屠王大帳,見到休屠王,開口即道。

「怎麼說?」休屠王神色一臉焦急。

「單於要對我們不利啊。」

「不會吧!單於一直待我們不薄。」

「還能不會嗎,阿速古信上說得清清楚楚,說單於和中行說都定好計劃了。再者,以前單於的兒子在這兒時,對我們就是頤指氣使的,處處看我們不慣,他這剛走,要是回到王庭,能給我們說好話嗎?」

「那你說怎麼辦?」

「於今之計,恐怕只有一條出路。」

「你的意思是?」

「對,投降漢帝國。」

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了。「既然要投降漢國,那我們怎麼和他們取得聯繫呢?」休屠王覺得有點難辦。

「我知道黃河邊有個築城的將領,叫李息,我們可以派人與他取得聯繫,讓他通知漢王。」

「這事能成嗎?萬一漢帝國那邊不相信我們怎麼辦?」休屠王還是有些擔心。

「我聽說漢帝國是禮儀之邦,只要我們拿出誠意,他們一定會相信的。放心吧!不管怎樣,單於這邊是不能待了。」渾邪王堅決地說道。

「好吧,我聽你的。」

「與李息聯繫的事,就讓古登去辦吧,一定要快。」古登被霍去病放回後,又返回了渾邪王處,只說逃回來的,騙取了渾邪王的信任,仍留他在身邊做事。

「好。」休屠王答道。

此時,霍去病正領兵緩緩通過河西走廊。

「啟稟將軍,皇上派平寇校尉李朔送來勞軍的牛羊和一大罈美酒,現在已到了四十里開外。」前路的探子返回來報告霍去病。

「哦,李朔,我與他也算是熟識,當初還在他的中壘營挑過騎兵。」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沒想到一晃兩年就過去了。」趙破奴回道。

「不知路博德那小子怎麼樣了,河西大戰沒有他,還真有點想他。」

「放心吧,這小子跑不了,只要他能動,回去後我一定拉他來給霍將軍你效力。」

「哈哈,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一定要給我辦到。不過現在嘛,你先替我辦一件事,去接一下李朔,帶一個營去,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趙破奴依命而去。

漢軍停在一處溪水邊飲水,溪水甘洌,清澈見底。

「這水叫金泉,是祁連山二十七處泉眼匯合而成的。」僕多向霍去病介紹說。

「嗯,甘甜清涼,端的是好水。」霍去病雙手掬了水,扑打到臉上。

「招呼大家歇歇吧。」霍去病轉向僕多,「我也躺一會兒。」說完就那麼躺在溪邊,望著藍天白雲,想起這些日子來的奔波勞累,不覺感慨萬千:什麼時候這樣的戰役才會結束?

想著想著,竟然沉沉睡去。

「霍將軍。」不知過了多久,僕多的聲音又在霍去病耳邊響起,「破奴回來了,還有平寇校尉。」

僕多話還沒說完,霍去病猛然站起身來,大步走去。

「霍將軍好精神啊。」李朔迎上來,一把握住霍去病的大手。

「哪裡哪裡,李校尉辛苦了,一路過來可有麻煩?」

「沒有,順暢得很,那些匈奴人看見我們就跑,只有一天想從背後偷襲,但被我們發現了,反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幾十人追得他們幾百人屁滾尿流。看來匈奴人是被你打怕了。」

「那是他們窩囊。」霍去病笑道。

「霍將軍神威,誰人不知!今次皇上差我來,兩件事:一是宣旨,二是犒勞霍將軍。聖旨在這兒了,接旨吧。」

霍去病跪下,聽到自己又增了食邑,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反倒是聽說皇上升了趙破奴等人和封賞了屬下士兵而顯得興高采烈。漢軍也是,人人開懷,紛紛請求飲酒慶賀。

「霍將軍,皇上還特地命我帶來一罎御酒。看現在這情形,這罈酒好像正好用得著。」李朔說完,命人抱來一個黑底繪朱鳥的酒罈。

「只有這麼一罈子?」霍去病皺了皺眉頭。

「是的,只有這麼一罈子,皇上專為你準備的。」

戰不是我一個人打的,酒又怎能一個人獨飲?只是這酒,委實太少了。霍去病心道。但旋即,他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傳我將令,全軍在溪邊整裝待命。」霍去病吩咐趙破奴。

不到片刻工夫,漢軍全體集結完畢,快而有序地列隊在溪邊,一切有條不紊。李朔也是軍人,看他將士兵打造得如此井然有序,不由心中暗暗佩服。

霍去病靜靜立在溪水邊,面前是隨他出生入死的數千戰士。

「兄弟們,我們打通河西,逐走匈奴人,聖上龍心大悅,特賜我一罎御酒。但我一人豈能貪此功勞?我不能獨飲,因為河西走廊不是我一個人打通的。所以這酒,我們一起喝。」霍去病重重道。

說完,霍去病拍開封泥,高舉酒罈,罎中香醇的酒水傾瀉而下,酒香四下漫溢,而那酒,則一滴不剩地注入了金泉中。

李朔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霍去病的舉動,而他眼前的將士,眼裡早已是淚光閃爍。

溪水上,一層薄霧輕輕湧動。

霍去病扔掉酒罈,半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溪水飲下,輕聲道:「回不去的兄弟們,我也敬你們。」

身後的將士們紛紛大步向前,掬水飲下。

「從此以後,這裡不該叫金泉,該叫酒泉。」李朔自言自語道。

霍去病與眾將士仍然屹立在溪邊,直到日頭越升越高,臉上的淚痕在風中消散。

黃河邊上,李息正在指揮民夫用條石加固黃河大堤,突然有下屬過來稟道:「大人,黃河對岸有個叫古登的匈奴人,說是有事求見大人。」

「匈奴人?走,去看看。」

李息三步併作兩步來到黃河岸邊,見著古登,亮明身份,背著手問道:「你有什麼事?」

古登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恭恭敬敬遞給李息。李息看完,知道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準備了最快的馬車,將古登和渾邪王投降的帛書一塊送往長安。

聽完古登的敘述,劉徹心裡暗自琢磨:渾邪王與休屠王如若是真心來降,那可以算是天大的喜事了。可是他們會不會是詐降呢?

劉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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