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公元前一二一年)早春,驃騎將軍霍去病率一萬兵馬,帶領趙破奴、高不識、僕多等將領自長安出發,往征河西。大軍沿渭河西行,過成紀、狄道、刨罕而至隴西郡,進抵河西。
相較於長安而言,這裡的春天要來得晚些,雪還未化盡,大軍過處,雪化為水,四處流淌。路邊鬱鬱蔥蔥的森林也逐漸被蒼蒼莽莽的灌木群和草原所取代。
傍晚時分,大軍到達金城。金城郡守都尉聽說後連忙出來迎接,盛情邀請霍去病大隊人馬進城休整,以待明日渡河。
霍去病擺擺手道:「不必了,部隊必須備夜疾行,你趕緊準備渡船,我去金城渡等你。」
郡守愣了一下:「金城渡波濤洶湧,不是四人槳渡船難以渡得。金城地方狹小,將軍又來得迅急,渡船匆忙之間恐怕難以湊齊,您這一萬人馬,還有這些輜重,至少需要百餘條渡船才行。現在已近黃昏,時候不早,還請將軍入城休整,我加緊安排,明日一早,我必將備好船隻恭送將軍。」
「人馬必須過河,至於輜重,我會想辦法。」說完霍去病轉身對趙破奴道:「命各人只帶三天口糧,卸掉輜重,即刻渡河。」
郡守驚訝得張大嘴巴看著趙破奴領命而去,這才想起耽擱不得,連忙加派人手調船,有多少調多少,心中則滿是敬意:不愧為驃騎將軍,只念戰事,再無其他。
霍去病不再多說,勒轉馬頭奔向渡口。郡守不敢怠慢,跟著他跑到渡口,指揮大軍陸續過河。
夜色漸濃,河對岸亮起上千支火把,形成一個巨大的方陣。郡守抬頭看了看天邊孤零零閃著寒光的幾顆星星,初春的冷意讓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戰,直到最後一名士兵過河,他才想起,向對岸高呼道:「霍將軍保重,下官在這裡等你們凱旋。」而回答他的只剩下驚濤拍岸的聲音。
再往前走,天氣越來越冷,透過輕紗一般的薄霧,依稀能看見前面巍峨積雪的群山。霍去病馬鞭一指,對趙破奴等人道:「看見了嗎?那就是焉支山。」
「焉支山,我聽說山上盛產一種花,匈奴女人拿它來做胭脂,不但出奇香,而且顏色也十分好看,所以它又叫胭脂山。」趙破奴回道。
看著眼前的雲蒸霞蔚,霍去病又浮現起了桑宜的影子。如果不是兩國交兵,如果不是匈奴侵擾大漢,如果……
霍去病不願再想,望著眼前的群山發呆。
「那我們就把這山奪下來,讓這裡的胭脂為我大漢女子所用。」高不識笑道。一番話又將霍去病從思緒中扯了回來。
「將軍,前面有匈奴部落。」這時,霍去病派出的探子回來報告。
「是速濮王的部落吧。我就知道,第一個遇上的肯定是他們。去告訴他們,我們只想活捉伊稚斜的兒子,讓他們放下武器,不要抵抗,我們就絕不會掠奪、侵擾他們的財產和百姓。」
探子領命前去,不一會兒回來回覆:速濮部落拒絕投降。
「那就不要怪我了。」霍去病長劍一指,眾兵將加速前行,不多時已抵達速濮部落駐地前。
這是一個小部落,人馬又少,不是漢軍的對手。連夜的疾行已將漢軍的焦躁和憤怒推到了極限,此時見著匈奴人,突然爆發出來,實如排山倒海般凌厲,速濮王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有限騎兵被漢軍一衝頃刻瓦解。霍去病部將士刀刀見血,箭箭封喉,戰馬帶著無數匈奴人的屍體穿梭在部落裡。
火光中,一個歪歪斜斜的匈奴人披著戰甲,在幾個護衛的簇擁下正準備向外逃去。趙破奴縱馬追上,只聽空中響起一陣鳴鏑聲,身披戰甲之人應聲中箭倒地。趙破奴衝上前去,揮劍格開幾個衛兵,割下人頭。衛兵發聲喊:「大王死了!」
還在抵抗的匈奴人一聽,立即像放了氣的皮球,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四散逃開。
「打掃戰場,收集口糧,全軍再行開拔。」霍去病下令道。
緊接著,漢軍渡過狐奴河。在河的對岸,分佈有匈奴的五個小部落。速濮王部落的覆滅令這五個部落的首領心驚膽戰,他們開了個碰頭會,會後一致決定派出使者,向霍去病表態,願意服從霍去病,不作抵抗。
霍去病應允後,帶領一萬人馬快速穿過五個部落的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沿焉支山南麓向西推進。
越接近匈奴腹地,霍去病越謹慎。他下令部隊偃旗息鼓,不要隊形,注意快速、俐索、隱蔽,放棄水草茂密的慣常道路,專揀崎嶇不平的山路前行。
霍去病率一千精騎在前面開路,趙破奴領一千騎斷後收容,說歇就歇,說走就走,號角一聲,萬馬奔騰,加上初戰告捷,眾兵將也都是信心滿滿,絲毫不顯疲態。饒是如此,霍去病卻是心裡沒底,因為大軍已前行六天,推進了千餘里,還沒有發現匈奴人。
「霍將軍,沒有一個嚮導不行啊。」高不識趨前道。
「是啊,我也作如此想。若遇見當地人,不管是什麼民族,都務必抓一個來,想盡一切辦法讓他們帶路。」僕多道。
「我剛看了下,這裡茫茫草原,荒無人煙,要找當地人,還真困難。」高不識回道。
「嗯,不急,咱們再往前走走看。」霍去病穩住眾人。
正說著,突見趙破奴打馬快速趕到霍去病身邊,稟道:「霍將軍,我發現有兩個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們後面,一看就是匈奴探子,卻打扮成商人模樣。我將他們抓來了,想問些情況,但這兩人死活不肯開口,要不要把他們宰了?」
霍去病聽完哈哈一笑,對高不識道:「真是想哪樣來哪樣,現在我們有辦法了。走,不識,過去一瞧。」
果然這兩人鷹鼻高目,顯是胡人無疑。二人身形一高一矮,那矮子看來還挺硬氣,任士兵如何抽打,只是哼哼不說話;那高個的在鞭子抽打下卻是嚎叫連連,嘴裡嚷些漢軍聽不懂的話,看樣子是心裡發虛,又想惑人耳目,讓大家以為他們聽不懂漢語。
霍去病故意道:「好好看著這兩個探子,大軍出焉支山冰大阪,這次一定要好好打擊下羌人的囂張氣焰。」
「是。將這兩個探子押下去,嚴加看管。」趙破奴吩咐道。
待兩個探子被押走後,霍去病再耳語吩咐趙破奴一番。
入夜,趙破奴的營地裡,兩個探子被押在一偏僻之處,周圍漢軍點起篝火,啃著羊腿,抱著美酒,高聲唱著邊地特有的民歌。
「兄弟們,我聽說羌人的姑娘都漂亮得很,你們說等打敗羌人,將軍賞咱們幾個羌人姑娘該多好。」
「老張,想得美吧。將軍行軍嚴謹,從不擾民,哪會賞你姑娘,賞你幾個大耳巴子還差不多。」
「唉,我張德還沒娶媳婦就上戰場當了弩兵,我是做夢都想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啊。」那位叫張德的說完呷了口酒。
「我說張德,別想那麼多,今兒個你好好喝酒,等大軍凱旋,皇上一高興,說不定賞你幾個長安的標緻姑娘呢。羌人姑娘哪能跟我們漢家姑娘相比呢,她們說的話你都聽不懂,就像那兩個探子一樣。」
「說得對,來,大家喝酒,好好喝它一壺,回去後我就有媳婦了,哈哈。」
「來,來,來,大家喝酒。」
不多時,漢軍士兵酒飲得差不多了,一個個歪歪扭扭地倒在草地上,看樣子是醉得不輕。
兩個探子對望一眼,知道機會來了。那矮個的對高個的道:「古登,將我的帽子蹭掉,那裡面有刀子。」古登大喜,立即往同伴身上靠,輕輕一蹭,對方的帽子就掉在了地上。古登潛過去,背對帽子,用綁著的雙手在帽子裡一陣亂摸,果然被他摸出一柄刀子來。
「來,再喝一杯。」遠處有個漢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做了個喝酒的動作。古登一驚,趕緊停下手中動作。但那漢兵旋即又倒了下去,一動不動,看來是又醉倒了。
古登趕緊用刀子割開綁縛的繩索,又轉過身去幫同伴割開了繩索。
「現在那些漢兵都喝得酩酊大醉,咱們趕緊從營後溜走,回去告知大王,他們的目的是羌人,不是衝我們來的。」
「嗯。」古登答應一聲,躡手躡腳地跟在同伴身後,往營門口摸去。
「誰?」剛跨出營門,兩人就聽有人大喝一聲,知道事情暴露,便不管不顧地發足狂奔。慌亂中,古登被漢兵截下,另外一人則趁亂逃走了。兩人渾然不知這是霍去病早就安排好的計策。
古登垂頭喪氣地又被押回大營,卻見霍去病、趙破奴都端坐營中,好像正在等他的樣子。他本就不如同伴膽大,這次眼見同伴跑了,自己卻又遭擒,還是當下這般陣勢,心下先自怕了幾分。
「快說,休屠王的大營在哪裡?」一個漢兵在背後踹了一腳,古登立即跪倒在霍去病身前。
這些人不是要進攻羌人嗎?為何問起休屠王來?古登心裡一個咯噔。正要咬緊牙關不說,背後又是一陣錐心的疼痛,原來是一個漢兵一刀紮在了他的後肩處。
古登感覺天旋地轉,再也挺不下去了,立即哀聲用漢語道:「我說。」
「算你還懂人話。」趙破奴笑道。
「你好好說話,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