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和他的驃姚營正在大漠腹地奔馳。
八百馬匹踏上青草綿綿、野花搖曳的草甸時,霍去病知道,為大漢服夷四海的夢想才剛剛開始。穹廬如蓋的天空湛藍高遠得彷彿蕩盡了千里征程,遠處薄薄的淡藍色霧靄籠罩著連綿不絕的群山,呼嘯的大風刮過無垠的草原,捲起澎湃的碧色浪濤,草原乾燥而陌生的氣息灌入每個人的胸腔之中,讓人不由得生起一股豪邁之氣。
「想不到草原有如此壯觀的美景。」霍去病勒馬輕聲說道。
「校尉還只看到大漠一角,越往裡走,那種空曠超然更加震撼人心。」僕多回道。
「六十年來,我大漢兵馬從未踏足過匈奴的草原,而匈奴人的鐵蹄卻幾乎踏遍了我們北方的所有大地。今天,我一定要帶領大家踏過這千里草原,還要帶你們踏過龍城。僕多,你有異議嗎?」霍去病還是有點不放心僕多。
「校尉說哪裡話,我已在中原娶妻生子,再者,我曾親眼見匈奴人侵入漢族村莊幹過的慘無人道的事,北方邊境及西域人民均對匈奴騎兵厭惡得很,可憎他們不安分於草原,非要南下侵漢,引起刀兵相見。我僕多跟著校尉,必當鞠躬盡瘁,死而無憾。」
「說得好。」趙破奴擊節讚道。
「此去北地,我不能保證我們能活著回來,但我敢保證大漢子民會為我們自豪的。大家是否願意和我一搗虎穴?」
「願隨校尉赴死。」八百驃姚營士兵齊聲答道。
霍去病心中歡暢:「從現在開始,你們不用叫我校尉,叫我霍將軍就行。你們就是我的驃騎軍。」
眾人默唸一遍「霍將軍」,同聲叫好。
「霍將軍,那裡就是陰山。」僕多指著前方的群山道。
「陰山?」霍去病聲音裡帶著讚嘆,「聽說這兒水草豐美,最適合放牧。」
「是的,這裡還有一條石門水,自北向南流淌。如果我們從這裡沿東北而上,就能到達龍城。」
「甚好。全體披掛整齊,裝好淡水,以最快速度向東北進發。」
到第五天中午,隊伍停了下來,還沒有找到龍城。但整隊已是人困馬乏,更要命的是,水壺快要見底了。
「這樣下去不行,急行軍汗出得厲害,人和馬都需要喝水。」高不識感覺嗓子在冒煙。
「我們會不會走錯了方向?」路博德道。
「不會錯的。」僕多堅毅的眼光直盯路博德。
路博德不敢和僕多對視,把臉扭向一邊去。
「僕多的話沒錯。」趙破奴檢視了下附近草原,「匈奴人應該不會有多遠了,你們看,這兒很多草茬,都有被牛羊啃過的痕跡,牧民在此放過牧,就說明這兒有水源。」
「嗯,說的是,大家分頭找找,找到水源後灌好水壺,繼續進發。」霍去病吩咐眾人。
趙破奴帶著兩名士兵先行一步,往西北方找去。
三人走過了七八里地,突然見到一處窪地,一條淺淺的小河鑲嵌在草原中間,水面在太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幾人大喜,躍馬衝去,先趴在河邊把自己灌了個夠,再紛紛往自己水壺裡灌水。
趙破奴摸了摸自己喝足的肚皮,正待高歌一曲,突然從水面的倒影中發現河對岸的高地上五個匈奴騎兵正詫異地看著他們。
「不好,有匈奴騎兵!趕緊回報霍將軍。」趙破奴大喊一聲,也來不及管水壺灌了多少,拉起其他兩名士兵就轉身朝拴馬處奔去。
對面的匈奴騎兵見此,紛紛駕馬衝過來。河水並不深,僅沒及馬腿膝蓋,躍馬直衝中,河水四濺。趙破奴正欲躍上馬背,一個匈奴騎兵已衝到近前,揮刀直劈而下。趙破奴感覺腦後生風,心知不好,順勢往前撲跌,在地上一個側翻,避過一擊,同時抬腿猛踢對方馬腹。那匈奴騎兵的馬吃痛,長嘯一聲,四蹄奮起,將匈奴騎兵甩跌下馬。趙破奴眼尖,抽出背後長刀,撲騰上前,在對方脖子間劃過,那名匈奴騎兵便不再動彈。
與趙破奴同來的兩名士兵隔得稍遠,此時已躍上馬背。四名匈奴騎兵發狠似的朝他們衝去,到得近處,匈奴騎兵舉刀挾著勁風當頭砍去。這兩名漢兵也是悍勇,抽刀架住對方彎刀,與匈奴騎兵戰作一團。
「不要戀戰,趕緊報告霍將軍!」趙破奴大喊一聲,策馬向霍去病處奔去。
兩名士兵見狀,虛晃一刀,也策馬奔去。四名匈奴騎兵嗷嗷叫著在後面狂奔追趕。
奔跑中,趙破奴取出背上弓箭,回身向最近的匈奴騎兵射去。箭勢飛快,那匈奴騎兵來不及躲避,瞬間面門中箭跌落馬下。其他匈奴騎兵見狀,也取下背上弓箭,朝幾人拉弓射來。「嗖嗖嗖」,趙破奴側身躲過來箭,再待取箭,對方又是兩箭射到,趙破奴慌忙躲避。身旁一名同伴左臂中箭,鮮血狂湧而出。幸好未傷及要害,那漢兵沒跌下馬來。但就這一耽擱,馬速減緩,匈奴騎兵又近前了一步。
正不知如何施援時,卻聽「噗哧」兩聲,後面三名匈奴騎兵已中箭倒地。抬眼望去,霍去病正持弓立於百步之外。
中箭漢兵捂著傷臂,馳至近處下馬,向霍去病深鞠一躬:「多謝將軍救援之恩。」
「下去敷上金創藥吧。」霍去病揮手道。
「霍將軍。」趙破奴望向霍去病。
「我見你們遲遲沒回,所以上來看看,快說,什麼個情況?」
「前邊有條小河,這幾個匈奴騎兵,就是從河對岸過來的。」
「河對岸?也許我們要找的龍城就在前方。」
「我們幹掉了對方五名騎兵,匈奴人會不會有所警覺?」高不識道。
「破奴、博德,你們帶上三十人馬,再去河邊打水,順便把剛才匈奴騎兵的屍體掩埋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其他人原地休息,水打來後,大家吃飽喝足,天黑之際,就是我們行動之時。」霍去病吩咐道。
「是。」
在不安的等待中,八百驃姚營的士兵一起熬到了太陽下山的那一刻。此時的漢軍士兵已經飽餐一頓,困擾他們的水源問題也已解決,看著霍去病無比閒適的表情,他們心中的焦躁與不安也似乎一掃而空。而當霍去病揮劍進發的那一刻,他們的血液又變得無比沸騰。這個年輕人的身體裡面有種特殊的東西,既讓他們安心,又讓他們無比振奮。
「大家跟我來,給馬套上嚼子,不得發出任何聲響。」霍去病吩咐道。
在夜色的掩護下,霍去病和他的八百騎兵悄無聲息地向北進發。
不多時,一片燈火出現在眼前。
在空曠的草原上,這片燈火尤其顯眼,無須辨別任何方向,霍去病與他的隊伍輕易就摸到了近處。待他們登上最近的一個山崗,才發現崗下匈奴帳幕連綿起伏,足有上千頂之多。在帳篷中央,有一塊巨大的空地,燃著一團篝火,周圍人影幢幢,足有上千人圍成一圈唱著跳著,營帳外則有大批匈奴武士來回巡邏,但完全沒有危險來臨的緊張氣氛。看樣子,這批匈奴人還不知道白天匈奴騎兵被殺的事。
「這是否就是龍城?」霍去病轉向僕多。
「是的。」僕多答。
「伊稚斜還在漢匈邊境,此處留守的部隊應當不是很多,但這裡面應該會有不少匈奴王族,待會兒聽我令下,咱們踏平龍城。」
「霍將軍……」僕多拉住霍去病,欲言又止。
「嗯,有話要說?」
「是,我想請求霍將軍,開戰之時,對於匈奴騎兵我沒有什麼說的,但請霍將軍對匈奴的婦女兒童手下留情。」
「放心。」霍去病拍了拍僕多肩膀,「我不會和犯漢的匈奴騎兵一樣的。」
「謝謝霍將軍。」
「沒事。」說完,霍去病轉向趙破奴等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好!不識,營地左側是匈奴人的馬圈,衝鋒後你即帶一百人直衝馬圈所在,開門放馬,不要讓匈奴騎兵有接近這些馬匹的機會。」
「是。」
「博德,你帶一百人去燒敵人的帳篷,不要戀戰,弄得越亂越好。」
「是。」
「其餘人等,隨我衝鋒。」
霍去病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拔出長劍,向前一揮,高喊道:「弟兄們,跟我衝——」一手拉動韁繩,雙腿一夾馬腹,策馬向山岡之下急衝過去。其他人不敢落後,拚命衝向敵陣,甚至也不看看匈奴那邊究竟有多少人。
匈奴人對這支天降神兵毫無防備,營地中最重要的人物——伊稚斜的叔公籍若侯欒提產、伊稚斜的叔父孥比王羅姑比正在篝火邊席地暢飲。
「桑宜越長越水靈了。」欒提產指著一名跳舞的少女言道。
那確實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子,黑髮,碧眼,膚色如雪,那容貌更是眉清目秀,羞煞瀚海沉魚。
「是啊,左賢王真是有福氣,生了這麼一朵草原之花。」
「哈哈,如果誰能娶得桑宜,那真是三生有幸啊。」欒提產扳下面前的一塊羊腿。
「最美麗的女子當然要配最英武的匈奴勇士嘍。」羅姑比仰頭灌了一口酒。
羅姑比還待再飲,卻見另兩個重頭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