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長安少年行 天子侍中

不日,大漢帝國的春射就要開始了。春射為漢武帝首創,即每年春天在校場比武,優勝者會有重賞,並被授予羽林郎之職。漢武帝的目的是希望培養出一批青年將領,助他完成平定四方的王朝大業。

此次春射,霍去病在衛青的推舉下也有幸得以參加。同時參加春射的還有與霍去病比過武的李敢。

春射的規矩其實很簡單:在校場上設有五條四百米長的跑道,每條跑道終點並列十個箭靶,參賽之人騎在馬上疾馳,同時拉弓射箭,中靶最多者為勝。比賽以五人為一組,勝者進入下輪比試,如此進行淘汰,最後三名為最終的勝利者。

這種比賽需要巨大的臂力和精確的準度,沒有三五年刻苦的練習是無法勝出的,加上同時要躍馬奔跑,比賽難度更是難上加難,一般只有有過幾年征戰經驗的騎兵才能勝任。而此次春射面向的是京城貴胄子弟,這些人平時多紈袴,參賽只是給皇上捧捧場而已,想要最後勝出的,還真沒幾個人。

比賽的過程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雖然氣氛很熱鬧,但在比賽中拿起弓箭就發抖、騎馬跑到半路就跌下來的大有人在。弄得春射的評委衛青和公孫賀啼笑皆非。

到了中午,漢武帝劉徹在百官的簇擁下緩緩進場,場內眾人起立跪拜行禮,山呼萬歲,氣氛熱烈至頂點。

劉徹向校場揮了揮手,示意大家繼續比賽,然後走上看台,坐到了衛青和公孫賀中間。

「兩位卿家,有沒有發現特別的人才?」劉徹問身邊的衛青和公孫賀。

「這裡大多數都是紈袴子弟,沒幾個像樣的。」衛青嘆了口氣。

「唉,看來春射應該早些年舉行的,當年跟著高祖打江山的王公貴胄的後代們都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啊。」

「陛下,人才倒也不是沒有,您看看場中這幾位。」公孫賀指著賽場對劉徹說道。

此時正是最後一輪比賽開始,馬上五名騎手踏著煙塵駛出,拉弦發箭中,「嘣嘣」,箭矢中靶之聲不絕。頃刻之間,五騎已跑到終點,箭囊中的箭已經射完。

衛青下場清點中靶情況,發現只有兩條跑道上的箭靶全中,而且箭矢都是穿靶而過。

衛青上前稟明情況,劉徹大喜:「誰說我漢家子弟沒有人才,這兩位可是大大的人才啊!快告訴我他們是什麼人?」

「一位是卑職的外甥霍去病,一位是李廣將軍的兒子李敢。」

「霍去病、李敢,哈哈,都是將門中人!快叫他們上來,朕要親眼看看。」

霍去病、李敢此時正站在堂下,雙方對望一眼。兩人兩度比試,此時都對對方的技藝欽佩不已,聽傳令官讓他們面見聖上,立即整了整衣冠,上前參拜。

劉徹注視著面前兩位少年,霍去病面目英俊,身材修長,雙眼冷峻中透著堅忍;李敢濃眉大眼,身形健碩,雙眼炯炯有神。武帝一看都非常喜歡:「李廣將軍後繼有人啊,衛卿家這位外甥,也是儀表堂堂,武藝精湛,我以前似乎也曾聽平陽公主提起過。」

「嗯,平陽也很喜歡這位外甥。」此時衛青已榮升為大將軍,當年平陽公主府的騎奴,如今已由武帝做媒娶平陽公主為妻了。

「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能耐,了不起。」劉徹讚道。

「這不算什麼。」霍去病拍了拍背上寶弓道,「就是再遠一些,一百五十步我也行的。」

「哈哈,這都是衛卿家你教的吧?」

「我是教過這外甥不少,但如若他沒有天分,也學不來這些的。」衛青給霍去病幫腔道。

「嗯,說的是。霍去病、李敢,你們有如此武藝,可曾有什麼樣的夢想?」

「出陣殺敵,掃平匈奴,為皇上平定天下。」二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本來,以二人年紀,說這些話會略顯狂傲,但劉徹並沒感到反感,反而喜歡上了他們的這種直率和自信。

「現在擢升你們二人為羽林郎,李敢去你父親軍中效力,霍去病嘛,先進宮給朕作個近身侍衛如何?」

「謝陛下。」二人同聲道。

「好,霍去病,明天朕在宮內等你。」

「遵旨。」

當夜,霍去病高高興興地回家向母親提起白天的事,衛少兒也感到十分欣慰,多年的夙願看來就要成真了。為此,她親自下廚,做好一桌飯菜,請來衛青及其他幾位兄妹,一來慶賀霍去病在天子身邊做了侍中,成了跟隨皇上的心腹近臣,這可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職位;二來也想衛青能多多教導霍去病宮中禮儀及需要注意的事情。席間,衛青告誡霍去病:「進宮以後,勿以貴戚而傲慢,要盡職盡責,保護好皇上,對上司、同僚、下人也要以禮相待,謙遜謹慎。」霍去病銘記於心。

翌日,霍去病進得宮來,見著誰都和和氣氣的,希望給大家樹立良好的第一印象。

進到宣室殿,劉徹抬頭望見他,笑道:「去病來啦,來,坐下我們聊聊。」

「臣不敢。」霍去病對劉徹的垂愛有點訝異。

「這裡沒有別人,坐著吧。朕很喜歡你。」

「謝陛下。去病定當小心謹慎,辦好陛下差遣的事情。」

「朕覺得你是個當將軍的料,但據朕所知,你以前僅有一些基礎知識,沒有什麼實戰經驗,現在朕給你一些兵書,三個月之內你要把兵書看完,同時把我的侍衛隊帶出個樣兒來。這是對你的第一次考驗,能不能上戰場殺匈奴,首先要過這一關,有信心嗎?」

「有!」霍去病挺直身子,拍了下胸脯。

「好,那你去吧。三個月後我來驗收成果。還有這套金甲,就賜給你了。」

霍去病收好武帝給他的兵書和金甲,出來後去向三姨衛子夫請了安,再轉身回到了侍衛營。武帝給他看的兵書被他隨手扔在了一旁,並馬上讓侍衛們集合在一起。在做了簡單的介紹以後,霍去病突然下令:「所有侍衛,明早營門口集合,不得有誤,違者軍令處置。」

侍衛們面面相覷:這個半大的孩子做了侍中就一手遮天了?

一位侍衛說道:「別拿外戚身份壓人。真要讓我們聽安排,不拿出點真功夫來,恐怕說不過去吧。」

「想要見真功夫是吧,好說,你先報上名來。」

「我叫高不識。」這侍衛面對霍去病絲毫不懼,雙眼緊緊盯著霍去病。

「好,有種,拿劍來,我們走一遭!」

兩人立定,各自抱拳行了一個禮,道聲「請」,比武隨即開始。

高不識右手持劍,舞起數朵劍花,首先往霍去病刺來。霍去病不慌不忙,微微俯下身子,躲過了高不識一劍,再轉身回刺,高不識匆忙立劍擋格。電光石火間,兩人已走了十來招。霍去病心道,此人劍法厲害,不拿點本事沒法勝他。高不識同時也心裡嘀咕,這人雖是外戚,看來手底下還真不弱,看對方現在神情自若的樣子,長戰我必敗無疑。

心念電轉間,霍去病突然故意露出個空子。高不識一見大喜,挺劍直刺霍去病右腿,霍去病收腿一躲,反手挑起高不識的劍,削往高不識的脖頸。高不識大吃一驚,待要回劍擋格,卻已來不及,霍去病的劍尖已抵在自己脖子正中。

霍去病收劍退後一步,抱拳道:「承讓了。」

高不識冷汗直冒,見此立馬還禮道:「侍中劍術高超,不識佩服,自今以後,侍衛隊全體只聽你號令,唯你馬首是瞻。」

霍去病一怔:「我才打敗你一個,就能讓全隊乖乖聽我的?」

高不識似乎看出了霍去病的心思,微微笑道:「咳,在這侍衛隊裡,你沒來之前,我就是頭兒,我說一,沒人敢說二的,放心吧,從今起大傢伙都聽你的,誰不聽話,我打斷他狗腿。」一席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霍去病也哈哈大笑,走上前對高不識道:「好兄弟,皇上說了,要我這幾月給大家換個精氣神,明天一早大家務必在營門口集合,咱們去霸陵塬練兵去。」

「是。」侍衛隊員們整齊劃一地行了個禮。

此後三個月,霍去病每日準時帶著侍衛營,出城門,去往霸陵塬練武,風雨無阻。霸陵塬的練兵條件與霍去病家中後院自不可相提並論,這裡要啥有啥,而且全部實景佈置,在這裡練兵,幾乎就跟實戰差不多。霍去病按照自己的設想,令侍衛營上午練習騎射,下午練習格鬥,不許有一絲一毫耽擱。就這樣三個月下來,侍衛隊不僅讓霍去病帶得像群野馬,更是煥發出了一種與以往不同的生機。

三個月後,劉徹召見霍去病,他已瞭解到侍衛營的變化,知道霍去病練兵帶隊還有鼻子有眼的,唯獨擔心的是他有沒有看兵書。

長樂宮中,劉徹問道:「朕給你那些兵書你看得如何?」

「臣沒看幾卷,就不想再看了。」霍去病據實答道。

「為何?」

「那些兵法陳敗古舊,不適合現在的行軍打仗,故而臣不看。」

「你可知道,朕給你的兵書,可是很多為將者做夢都想借來一閱的書。你舅舅衛青對抗匈奴,能夠無往而不勝,這些兵書同樣居功至偉,你居然如此小瞧它們?」劉徹說完把手中竹簡扔在桌上,那正是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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