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八面玲瓏,為人狡黠 願殉情的吳卿蓮

和珅是乾隆身邊的大紅人,為了顯示身份,身邊自然是奴僕成群,姬妾眾多。他除結髮妻子馮氏外,尚有愛妾多人,以致有清人說他「後房姬妾無數」。這在封建社會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用擔心因「包二奶」而丟官或被告發。加上和珅為了綿延香火,多娶妻妾多生子女也就有了更加理直氣壯的理由。

他的許多小妾都是各級官員為了巴結他而主動獻給他的,不僅如此,他竟然將出宮女子娶為次妻,甚至把別人遺留下來的小妾納為己有,因此而受到許多人的非議。

妾是封建社會中地位卑下的一個階層,是值得同情的社會犧牲品。她們一般與自己的男人並沒有什麼真感情,只是他們傳宗接代的生育機器而已。但也並非都是如此,當時也有不少人與她們共同擁有的男人頗有感情,以至於有些人還會為她們喜歡的男人犧牲自己的性命。和珅、和琳兄弟就有這樣的魅力。嘉慶元年,和琳死在鎮壓苗民起義的戰場上,他的愛妾殷雲卿即為他殉葬,使和珅感嘆不已。和珅被賜死後,他的不少愛妾也為他自盡了,其中就有吳卿蓮。

吳卿蓮本是原任甘肅布政使、後任浙江巡撫王亶望的愛妾,由於能詩善畫,言語乖巧,很受王亶望寵愛,特在杭州西湖邊上修建了飾以寶玉的樓閣供其居住,稱為迷樓。乾隆四十六年(一七八一年),甘肅冒領賑災錢糧大案發生,王亶望和時任陝甘總督的勒爾謹等二十餘人被處死,家產被抄沒,他的愛妾吳卿蓮即被侍郎蔣錫所得。後來蔣錫為巴結和珅,忍痛割愛,把她獻給了和珅。

和珅對吳卿蓮一見鍾情,十分喜愛。經常把她帶在自己身邊,甚至仿照王亶望的迷樓為她專門修建了池館,吳卿蓮也對和珅不嫌棄自己的出身而感激不盡。

嘉慶四年(一七九九年)正月初八日,和珅被抄家,吳卿蓮當時住在和海澱淑春園中,隨後就被刑部和順天府衙門的兵士看管了起來。吳卿蓮在被軟禁期間,回想起自己一生幾度榮辱,幾易其主,只有和珅真心關照他,和珅死後,自己再無掛念之人。於是,她在和珅死後的十二日午刻自縊身亡,臨死前曾作絕句十章,敘述其一生悲苦心情。現保存於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的《查抄和珅家產清單》以及鄧之誠《古董瑣記》卷五中。

其一:

自從孤翼嘆無巢,綺夢塵緣一例拋。

慚愧窗前雪衣女,心經一卷已先交,

爐香瓶水小排當,高矗蓮花別樣妝。

自是妙嚴公主樣,上磚步步禮空王。

記否園中佈地金,蕭蕭紫竹早成林。

楊枝遍灑人間水,爭拜慈航觀世音。

幾多朱戶幾禪關,解脫因緣去不還。

歷盡娥眉多少劫,夕陽斜處到西山。

從詩中可以看出,她似有看破紅塵,出家為尼之意。

其二:

曉粒驚落玉搔頭,宛在湖邊十二樓。

魂定暗傷樓外景,湖邊無水不東流。

香稻入唇驚吐日,海珍到鼎厭嘗時。

蛾眉屈指年多少,到處滄桑知不知。

緩歌慢舞畫難圖,月下樓台冷繡襦。

終夜相公看不足,朝天懶去倩人扶。

蓮開並蒂豈前因,虛擲鶯梭廿九春。

回首可憐歌舞地,兩番俱是個中人。

最不分明月夜魂,何曾芳草怨王孫。

梁間燕子來還去,害殺兒家是戟門。

白雲深處老親尋,十五年前笑語溫。

夢裡輕舟無遠近,一聲欸乃到吳門。

村姬歡笑不知貧,長袖輕裙帶翠顰。

三十六年秦女恨,卿蓮猶是淺嘗人。

冷夜癡兒掩淚題,他年應變杜鵑啼。

啼時休向漳河畔,銅爵春深燕子棲。

欽封冠蓋列星辰,幽時傳聞進貴臣。

今日門前何寂寂,方知人語世難真。

一朝能悔郎君才,強項雄心愧夜台。

流水落花春去也,伊周事業空徘徊。

詩中詳細記錄了她獲知和珅被抄家後的驚慌之情。正月初八日早起後,吳卿蓮正在精心整理頭髮,突然間聽說和家被籍沒,驚嚇之下,梳頭的梳子也掉在了地上;有正在吃飯的家人竟因驚嚇而把飯吐了出來。恰似當年王亶望家被查抄時的一幕——廚師剛剛送進做好的燕窩湯,滿屋都是,但是大家已經吃得多了,不認為是好東西,所以多放在茶几上。前來抄家的兵役看見後,紛紛大嚼,稱之為洋粉。吳卿蓮兩次經歷同樣的事情,深深感嘆自己命運悲苦,頓覺世道的變化無常,人生變幻莫測。不由心生感嘆,隨即選擇了自縊身亡。

無論如何,吳卿蓮算是用行動表達了對和珅的忠心,不似那些一鬨而散的人那般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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