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走著。經過一輛車旁後,他像是丟了什麼東西,轉身回到了車門邊。他頭戴毛線滑雪帽,身穿肥大的大衣。咚咚咚,他敲了敲車窗。電動車窗一打開,他便上前問道:「哪邊會贏呢?」
一股酒味隨即飄進車內。
「什麼哪邊?」
「紅白歌會呀,我猜最後還是紅隊贏。」
「不好意思,還真沒聽說。」
醉漢聽了一臉不滿,往前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瞥向車內。「你在幹什麼?」
「寫信。」裡面的人回答。他左手拿著便箋,右手握著黑色圓珠筆。
「寫給女人?」
「是啊。」
醉漢高興起來,露出黃色的牙齒。「你小子居然在寫情書!我還以為你在摺紙飛機呢。」
「為什麼?」
「為什麼?」醉漢踉蹌著從車門處走開,「這種晚上除了喝酒,就只能折個飛機了。」
「也有去抱女人的。」
醉漢放聲大笑:「可惜我們都沒有這樣的女人,只能各喝各的酒,各寫各的信了。再見了!」他說著走遠了。
車旁就是郵筒。
方向盤已經冷得像冰一樣。他關上車窗,借著車內小燈的光檢查了一遍便箋內容。紙上的小字密密麻麻,連自己看了都覺得厭倦。
這封信寄到你手上時,應該是新年伊始了。如果還沒到新年,那就算我拜個早年。
你前幾天的推理確實很精彩,竟然連那樣難解的騙局都識破了,讓我始料未及。我的致命傷就在於讓你們在波香房間里發現了砷酸鉛。
你的推理堪稱完美,但我還想補充一些情感上的東西,而且要說清楚的事也很多,於是就拿起了筆。很抱歉,在新年時寫這種信,但還是請你抽出時間來看。
我就從最重要的地方說起吧。
祥子不是我殺的。
很驚訝吧?支撐你推理的一根柱子就這樣崩塌了。
祥子不是我殺的,當然也不是別人殺的。
祥子是自殺。
且讓我仔細說明來龍去脈。
那天晚上,我確實去了她的房間。那時她疑似得了某種病,準備在那天去醫院檢查。我去她房間的目的,就是問她檢查結果。
那段時間,她對我的態度有些反常,我由此察覺到她身體狀況異常。不知從何時開始,我連用手指碰她一下,她都不肯。我半固執半強迫地刨根問底,她不久便橫下心來,哭著坦白了一切。事實讓人震驚。
我一時無語,但不久便對她說:「事情已經過去了,也沒辦法。你最好儘早去醫院看看。」祥子一臉驚訝地看著我,或許並沒想到我會原諒她。她邊流淚邊向我道歉,感謝我這個男友寬宏大量。
但她沒有發覺。不,我自己也沒有發覺。我並沒有原諒她。
繼續前面的話題。
在去她房間之前,我打了個電話確認她在不在。那是晚上十點。她沒接電話。公寓管理員不耐煩地告訴我,她應該已經回來了,但叫她卻沒反應。
那時我並不疑惑,按計畫立刻來到公寓,從窗戶爬進儲藏室。儲藏室通常都會上鎖,但那種鎖很輕易就能從內側打開。我走出儲藏室,爬上二樓,輕輕敲了敲祥子的房門。
就在這時,我心中產生了不祥的預感。因為從來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形。我毫不猶豫地用備用鑰匙打開門。鑰匙是在我給窗戶設置形狀記憶合金時,祥子交給我的。
當我看到祥子倒在地上時,內心的衝擊究竟有多大,你一定能理解吧?心上人就在自己眼前自殺了。但我並沒出聲,因為我瞬間意識到,要是我那麼做,只會招致身敗名裂。
我來描述一下她當時的狀態吧。
她用剃鬚刀片割破了手腕,隨後把手伸進了盥洗池,因失血過多死亡。情況的確如此。問題是我進屋時她的樣子。
她的手滑到了盥洗池外。
那應該是因某種原因滑出來的。她的手就搭在盥洗池旁。正因如此,出血已止住了,她還有微弱的氣息。
在強烈的不安中,我推想她為什麼自殺。一片混亂下,我得出結論:這一定和醫院的診斷結果有關。診斷結果是個壞消息,祥子為之苦惱而自殺了。
我看著祥子。那時我要是採取一些措施,她就可以得救。但看著瀕臨死亡的她,我卻冷酷地想,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而對我來說,只不過是恰好遇到這個時機……
我把她的手腕放回盥洗池,揭開了已經凝固的傷疤。然後(這給我留下了致命後患),我用自己的手帕擦掉了灑在地板上的血。
我已經不正常了。擦掉血後,我最先想的是如何逃離現場。要是被誰發現了,必定會招致一片混亂。
我先查看自己是否留下了指紋。幸好祥子房門的把手上包著毛線套,無法檢測到指紋。而我也不記得自己碰過房間里的其他東西。
然後就是逃出去了。我正想著,走廊里傳來了喊祥子的聲音。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連忙走回房間,跑向祥子。匆忙中我忘了鎖門,已經來不及再鎖了,我果斷地關上燈(我隔著手帕握住了日光燈的拉線,關上了燈。我有些驚慌失措,但不能留下指紋的意識一刻也沒有離開我的大腦),躲進廚房的陰暗處。祥子當然還是那個樣子。
接著,有人打開了門。那真是個讓我折壽的瞬間。那人朝屋內喊了幾聲「祥子」,很快就走了。現在想想,那不過是幾秒鐘的事,我卻覺得像幾分鐘一樣難熬。
那人走後不久,我便動身離開了。那時我想儘可能把現場還原成最初的狀態,於是把燈打開,之後就狠下心走了。幸運的是,祥子的房門用的是半自動鎖,不用鑰匙就能鎖上,而旁邊房間里的電視聲也很大,我做的一切幾乎不會被人聽到。但不幸的是,我一離開,波香就回來了,而且去敲過祥子的房門。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去過房間的兩個人的證詞截然不同,這隻能暗示出一個結論——有第三者侵入。
我是按原路返回的:跑進儲藏室,從裡面鎖上門,然後跳到窗外。接著我便在夜晚的大街上忘我地狂奔,離學校越來越遠。
第二天,祥子的屍體被發現了,當聽到她被認定為自殺時,我才安下心來。在那之前,我一直惶惶不可終日。
但自從我聽到沙都子說祥子可能是被謀殺的,魂不附體的日子就開始了。我也想過索性把實情都說出來,但終究沒敢那麼做。
正因如此,當波香單獨找我時,我嚇了一跳。
正如你的推理,她知道形狀記憶合金的事,馬上便認定我就是兇手。我把一切告訴她後,她勸我去自首。但我不能去。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出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波香雖不打算告訴警察,但表示要告訴你們。我央求她千萬別這麼做。大家一旦知道了,一定就會有人告訴警察。儘管波香說不可能,我卻始終不能相信。隨後,為了說明朋友也不可信,我便把那次比賽中波香輸給三島亮子的內幕說了出來。
是的,我知道波香為什麼輸給了三島亮子,因為我碰巧目擊了在運動飲料里下藥的一幕。
波香似乎也知道自己喝了別人下的葯,但在問過我是誰下的葯時,她震驚不已。
就是從那時開始,波香態度驟變。
第二次約我出來時,波香告訴我,她不會說出我的事,但作為交換,我必須幫她實現計畫,也就是你推理出的,讓若生或華江喝下砷,讓他們無法參加比賽。
聽到她的計畫時,我確實覺得這是個機會。我承認,自從波香知道了祥子一案的真相後,我便起了殺意。特別是我已經注意到,如果我能成功利用波香的計畫,就能實施一次完全不露痕迹的犯罪。
正如你所說,計畫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波香說只能賭一次,萬一不行就只能放棄。我也暗自賭了一把,一旦失敗,我就想別的方法來解決。我復仇的決心恐怕比波香還要強烈。
施展騙術的方法正如你所說,在此就不詳述了。
但你沒有細說在騙局中使用的花月牌和茶刷的處理方法,我在此稍作補充。
你或許已經發覺,我把這些東西都藏在了南澤家燒洗澡水的爐子里。我想警察來時一定會檢查隨身物品,而事實正是如此。
幾天後,為了取回那些東西,我打電話給老師,說想拜訪她。但老師讓我順便把其他人也叫過來,於是就成了一次全體聚會。沒辦法,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動手,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取回那些東西。
但沒想到我如此走運,老師竟然把燒洗澡水的活交給了我。我不僅拿回了東西,還當場把它們燒成了灰燼。
話雖如此,我邊寫信邊重新回想了當時的情形,發覺那恐怕正是老師的安排。老師一定是因某種機緣發現了爐子里的證物,由此得知我就是兇手。當我給她打電話時,她就更加確信無疑了。老師一定是悟到了我去她家的目的,但又考慮到我一個人去會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