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子昀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肖導演固執的拉著魏思宇的手,不住的回憶過去事情的模樣,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曾經以為,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記得那個曾經在天空中留下過光芒的童星,卻沒想到身為《福喜相隨》的導演,肖老即使遺忘了大部分的記憶,卻仍然記得那個可愛的小男孩,而他也像當初的蘇子昀一樣,錯把魏思宇認成了長大的小雨。
小雨的存在對於魏思宇來說是很微妙的,他一開始藉著小雨接近蘇子昀,甚至說出了可以讓蘇子昀把自己當作小雨替身的話,但等到他漸漸和蘇子昀越走越近時,小雨卻成為了他心中隱隱的情敵。
他佩服二十年前的小男孩的堅強,同時也吃著他的飛醋——成年人的心理總是難以捉摸的。
現在,他被一位老年痴呆的老人當作是長大的小雨,甚至拉著他絮絮叨叨的講起曾經拍戲的事情,他對此哭笑不得,但並沒有直接打破老人的幻想,他向來對老年人和小孩子有著無限的包容度。
蘇子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擠到了人群外,他們隔著人群遙遙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關心都袒露無遺。
魏思宇沖他做了個「我沒事」的口型,然後又急著轉回了頭陪著說話磕磕絆絆的肖導演,說起了拍《福喜相隨》的趣事。
蘇子昀明白魏思宇的鬱悶,但也了解他的溫柔絕對不會讓他打破一個老人的幻想。他靜靜望著對方的背影,笑容不知不覺的掛在了嘴邊。他愛著的……就是這麽一個溫柔的人啊。
在一旁待著也是待著,蘇子昀主動幫助保姆往客廳里送著茶水。在廚房裡忙活著做飯的保姆阿姨對他感激得不得了,如果沒有他的幫助,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在他又一次進入廚房時,剛好聽見保姆氣呼呼沖著電話嚷嚷:「這不是打五折的問題!之前訂蛋糕的時候,你們說好了能送過來我們才訂的,現在卻說人手不夠沒辦法送過來,讓我們自己去取!主人家過生日請客,就我一個保姆在忙,哪有人手能去取蛋糕?!不行,你們必須送過來!」
等到保姆阿姨扔下電話後,蘇子昀問她發生什麽事情了。
保姆阿姨抱怨:「這家蛋糕店很有名的,先生和夫人都愛吃,所以這次生日宴我才在他們家訂了個蛋糕。之前說好了能送過來,現在卻說太忙了沒辦法送過來,問我們能不能去取,還說如果去取的話能便宜一半——可這不是便宜的問題啊,我現在這麽忙,哪兒能分得出工夫去取!
「他們說如果要送的話,就要再多等兩個小時,可還有一個半小時午餐就要開始了,哪裡等得了啊!」
蘇子昀回頭看看客廳里正忙著聊天的眾人,被圍在中間的魏思宇完全脫不開身,獨自在客廳里待著也沒什麽意思,他一個晚輩和那些成名已久的演員也聊不起來。思索了一會兒後,善良的蘇子昀主動攬下了去取蛋糕的工作。
他的主動請纓讓保姆阿姨驚喜不已,好話說了一籮筐之後,她高高興興把蛋糕店的電話地址仔細寫了下來。好在那個地方雖然在城裡,但現在路上人不多,他車開得快一點,一個小時肯定能趕回來。
在臨出門前他原本想和魏思宇打聲招呼,但看他被層層人群圍在中間,也不好擠進去同他說話。想了想,他給他的手機發了條簡訊解釋了一下,又囑咐保姆阿姨幫他帶句話,然後便拿著紙條出了門。
經過半個小時的路途,蘇子昀終於抵達了那家幽靜的蛋糕店。
這裡的蛋糕味美綿軟,很受大家歡迎,當蘇子昀進店的時候,果然看見店員一個個忙得腳不點地。
大透明玻璃窗里的裝裱師傅手動得飛快,一朵朵潔白的玫瑰花在他的手下如變魔術一般出現。
蘇子昀出神的看了一會兒,直到店員過來詢問他有什麽事時,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拿出了蛋糕的預訂單。
店員很周到的幫他把沈甸甸的蛋糕送進了路旁的車裡,他道謝後就要開車回去,可當他正要倒車之時,卻通過後視鏡,看到了路旁的咖啡館外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得體又合身的西裝,短髮梳得整整齊齊,挺直的身板,端正的面龐——這個出現在市內咖啡館外的男人,正是魏思宇的父親。
向來掛在他臉上的和煦笑容消失不見,現在的他面孔板得死死的,配上那身正式的西服,他的模樣看上去肅穆莊重。
……魏先生怎麽出現在這裡,打扮得還這麽正式?
蘇子昀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卻只看到了魏先生走進咖啡館的背影。他遲疑的盯著咖啡館的大門,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畢竟向來溫暖的魏先生,從來沒有露出這麽嚴肅的一面……就好像,要和什麽人談判一般。
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雖然明知道探查長輩的隱私不好,但蘇子昀出於關心還是開車掉了頭,魏先生就象是他第二個父親,身為兒子的他自然想要知道對方的情況。
他的車速非常慢,好在現在路上沒什麽其他車輛,所以也不會引發什麽事故。當他的車開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前,他一眼便看到了滿臉嚴肅的魏先生,把一疊東西甩到了桌子上。
這是怎麽了?蘇子昀吃驚的順著魏先生的視線看去,可當他看清坐在魏先生對面的,那個身形佝僂的男人的臉時,他如遭雷劈一般瞪大了眼睛,手抖得差點連方向盤都握不住。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那個凌虐小雨的人渣的模樣,一直深深的印在了蘇子昀的腦海中。
而現在,這個讓他恨不得剝皮蝕骨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肖導演畢竟年歲已大,精神不濟,再加上許久沒有說過這麽多的話了,所以在拉著魏思宇絮絮叨叨將近一個小時之後,聲音也越來越低。
肖夫人體貼的打斷了他的話頭,既讓他休息一下,也讓被無故拉住的魏思宇好好喘口氣。
魏思宇好不容易從肖導演身旁擠出來,還未來得及拿起杯子喝口水,嚴姐和呂哥便笑意盈盈的走到了他身邊。
嚴姐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口中揶揄:「聽導演那麽一說我才發現,你還真是有點小雨的影子。我說剛才看你怎麽覺得眼熟,原來是曾經合作過的小童星呀。」
「嚴姐,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魏思宇舉手投降:「我真不是那個童星小雨,我以前從來沒來過這邊,自小在美國長大,而且我一共就拍過兩部電影——不信您把子昀叫過來問問他,您不信我,總得信他了吧。」
聽了他這討饒示弱的話,嚴姐沒忍住,噗哧一聲就笑起來了。
在她心裡也是覺得肖導演老眼昏花認錯了人,那電影都是二十年前拍的了,當初的小童星再沒聽過下落,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則是高調進軍影視圈,如果真是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拿當年的舊作炒作一下?估計只是長相有些相似,所以才勾起了肖導演的回憶吧。
其實她對二十年前的小雨已經沒什麽印象了,她說的話就是逗逗魏思宇,畢竟能看到帥哥示弱也是件滿搞笑的事情。
呂哥替他解了圍:「你沒聽出你嚴姐在跟你開玩笑呢?她向來嘴皮子利落,你可別被她佔了便宜去。」說著,他又起了個話頭:「剛才我看見小蘇出門了,保姆說他幫忙出去取蛋糕,估計一個小時也就回來了。你就安心的待在壽星旁邊,別想著和他偷溜。」
魏思宇在心中嘆了口氣,被一個長輩錯認成「小情敵」的烏龍,真是讓他又難堪又尷尬,偏偏他不忍心戳破老人家的回憶,只能在旁耐著性子聽著。
不過他也因禍得福,肖導演嘮嘮叨叨的說了很多小雨和小子昀在片場的搞笑行為,什麽逃避拍戲去大樹下睡覺啊,什麽威脅小助理帶他們去看黑道電影啊……林林總總數不勝數。
魏思宇完全想不到,現在看著沈穩安靜的蘇子昀,居然有那麽調皮的一面,尤其是小雨一肚子鬼主意,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從來沒安靜過。
能通過這種意外的事情得知蘇子昀小時候的模樣,魏思宇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而且……蘇子昀的小名是什麽來著?「昀昀」?這名字可比「子昀」親切多了,如果在床上他這麽叫他的話,是不是就能趁他恍神之際讓他們的關係再進一步了呢……
「小呂、小嚴、還有……小雨!」肖太太遲疑的聲音,打斷了魏思宇都要飄到天空的幻想,因為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麽稱呼他,所以只能隨著肖導演一同叫他「小雨」。
「這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飯,我剛才和其他人就商量著看部老肖拍的舊電影打發時間,也當重拾回憶了。老肖點名要看《福喜相隨》,這可是你們三個主演的片子,來,快坐中間來!」
半推半就的,魏思宇便和呂哥嚴姐一同坐到了家庭影院的正對面的沙發上。客廳很大,超長超大的沙發足夠坐下十個人。
其他人也很隨意的坐在搬過來的椅子上,毫不介意讓全屋裡最年輕的小演員坐在主位上。今天可是壽星的生日,放的又是壽星欽點的電影,能不讓主要演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