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里,陸易思撐著頭望著片場上兩名打扮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俠士,心思卻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過來探班的魏先生在他身旁叫了他好幾聲,他才猛然驚醒。
「陸易思……陸易思你怎麽了?」
「啊魏伯伯!」陸易思撓撓頭,看著面前一臉關切的長輩,心中就象是有一隻貓爪子在撓一般。
他望著他猶豫半天,但想到魏先生是魏思宇的父親,而且以前還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最終決定把這兩天的見聞全部告訴他。
「魏伯伯,我這幾天發現……」
對於蘇子昀來說,魏先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他從小沒有母親,而身為武替的爸爸工作很忙,與他在一起時除了教他功夫,便是在詢問他的學習狀況,與一般家庭相比,他和父親的相處總少了些親膩。
現在想來,蘇子昀雖然很敬重、很熱愛自己的父親,但這種感情相對於「親情」來說,更象是一個徒弟對自己師父的敬仰之情。
而魏先生的出現,完全彌補了他小時候對父愛的渴望,雖然魏思宇解釋過,魏先生曾經是心理醫生,所以會讓人產生信任和依賴感,但蘇子昀仍然覺得,是魏先生身上的沈穩與包容吸引了他。
所以當魏先生邀請蘇子昀吃飯時,蘇子昀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而和蘇子昀向來焦不離孟的魏思宇,當然也沒有理由拒絕自己父親的提議。
於是這天拍攝結束後,三個人並沒有吃劇組分配的便當,而是走向了影視城周邊的一家餐館。
這家餐館就是當時魏思宇生日時訂下的那家,可惜當時蘇子昀因為對緋聞的逃避而拒絕過來。後來兩人「重修舊好」之後,蘇子昀特地陪魏思宇來這裡吃過好幾次飯,既算是賠罪,也算是改善夥食了。
落坐後,魏思宇都不用看菜單就劈里啪啦的報出五個菜名,三菜一湯一冷盤,對於三個勞累了一天的大男人來說,數量剛剛好。
服務員小姐點頭記下後,蘇子昀開口囑咐:「蔥姜蒜少放,那個辣菜里也別放那麽多麻椒,盡量做得清淡一點好。」
魏先生聽後很好奇:「小蘇,你不吃這些作料嗎?」
蘇子昀笑了:「不是我,是思宇。他說他在美國的時候家裡也吃中餐,但您和阿姨做飯時不會放那麽多的作料,所以來這邊有點吃不慣。記得他第一次吃麻婆豆腐時,被麻得說不出話,嘴巴腫了整整一天。」
「你可真了解Kyle,他在家都不會挑這些,畢竟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他身為大哥要作表率的。」
魏先生也笑了起來,他微笑的模樣真是和魏思宇像極了,蘇子昀看著看著就不禁出了神,開始幻想起等到魏思宇老了後,是否也會變成這麽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先生呢?
他這副看呆的樣子,落在魏思宇眼中說不出的彆扭。
在他爸沒來之前,蘇子昀只是他一個人的,可等到父親來後,蘇子昀話里話外總是提到父親,現在居然還看著他爸的笑容看呆了!真是的,想看別人笑的話,他回去可以笑給他看啊。
一頓飯中,蘇子昀和魏先生相談甚歡,說起魏思宇在美國的趣事時,蘇子昀都笑得合不攏嘴,完全不像平常那個表情少少的他。
與那邊火熱的氣氛相比,魏思宇這邊的空氣都快凝結成冰塊了,如果不是蘇子昀還記得給他挑菜、幫他剔魚刺的話,他絕對要暴走了。
「魏伯伯,您這次回來除了看望思宇之外,聽說還有事情要辦是嗎?」
魏先生對於這個話題不想多談,很快的就帶了過去:「嗯,要和以前認識的人見個面。」
「是老朋友?」
「不是。」魏先生否認得很快:「不說那個了,你再給我說說你和Kyle的事情吧,我聽陸易思說你們關係很好,都好到擠一張床上了。」
魏先生的話,讓原本融洽的氛圍頓時變得尷尬起來,魏蘇兩人情不自禁的對視一眼,但在看到對方臉上的紅色時,又同時轉回了頭。那天早上那個被意外打斷的吻,當然不可能被簡單的遺忘,他們一時的意亂情迷,卻差點讓他們做不成朋友。
但相對於之前傳緋聞時的慌亂與逃避來說,現在的他們居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沈默,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及那日的迷亂,好像默認把它當作了生活中的小小插曲。但他們心中涌動著的情意,卻不是他們選擇「忽視」便能夠強壓下去的。
最終還是魏思宇生硬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那天不是陸易思非要來我們屋睡覺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和子昀擠一個床。」
但在陸易思不來打擾的這幾天,他們依舊睡在一起,只是他們都不會再對早起時的身體反應打趣,兩個人同時使用浴室時,也避免從鏡中看到對方的眼睛。
魏先生對於這個回答不置可否的笑了下,算是他給他們留足了面子,沒有繼續深問下去。
這頓飯吃到涼了,魏先生也從兩個人口中探尋夠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因為曾經的職業原因,他的問話很有技巧,誘導人回答問題時不落痕迹,這點即使和他相處了將近三十年的親兒子,都無法避過陷阱,更別提對他毫無警惕心的蘇子昀了。
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經有了答案,魏先生望著面前兩個很有默契的年輕人,心中也有了自己的一番計較。
沒錯,作為朋友,蘇子昀和魏思宇做的已經足夠好了,他們在戲內能把後背交給對方,而在戲外他們的友情也足夠穩固。
可當局者迷,他們暫時還無法意識到,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在「友情」之外的感情,然而作為局外人的他看得很清楚。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作為魏思宇的父親,他何嘗不是一個局內人呢?
結帳時,蘇子昀當然是搶著付帳,他身為晚輩,能請自己敬重的長輩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最後還是魏先生掏錢付了帳。
推託間,蘇子昀的皮夾掉落在地,魏先生還主動幫他撿起來交到了手裡,這樣一來他便看到了皮夾里的照片。
蘇子昀的皮夾有兩個照片位,一個被他放了他和他父親的合照,另一個卻是縮印了魏思宇的照片和小雨的照片拼在了一起。
「這是……」魏先生很好奇。
蘇子昀看著皮夾里的照片,眼神中帶了一份懷念:「左邊的這張是我和我爸的合影,那時我爸因為癌症已經走不了路了,我就推著輪椅陪他出來透透氣,然後請旁邊的人給我們照了這麽一張。」
魏先生之前已經得知蘇爸爸早已去世的消息,到了這時也不好說什麽,只是拍著他的肩膀稱讚他是個好孩子、好武替,他爸在天之靈一定會覺得欣慰的。
「右邊這兩張是我人生中唯二的兩個朋友。」不忍再提到父親去世的話題,蘇子昀很快看向了旁邊的照片:「這個不用說了,自然是思宇啦,我前幾天才把照片洗出來,拍攝地點是在我家。
「另外一個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小雨,您看,他圓圓的臉看起來很精神吧?我跟您提過他,他和思宇長得很像,我第一次見到思宇時就是把他錯認成他。」
魏思宇之前沒有動過蘇子昀的皮夾,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居然被他珍藏進皮夾里,他聽蘇子昀一說,立即興緻勃勃的湊過去,想要去看是自己的哪張照片被放進去。
可等到他看到那張「小雨」的照片時,頓時慌得臉都白了——蘇子昀選的那張「小雨」的照片,剛好是魏思宇拿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混進去的!
魏思宇急得拚命給魏先生打手勢比口型,可向來了解他的魏先生,這次卻沒有接收到他發出的電波,而是直接問道:「可是小蘇,你手中的這張『小雨』的照片不是小雨吧,這是我之前交給Kyle的他小時候的照片之一啊。」
從餐廳到宿舍的一路上,蘇子昀一直是笑著的,他笑著把魏先生送回住所,笑著和熟識的劇組人員打招呼,甚至笑著給路邊的野狗喂東西吃……但是,他沒和魏思宇說過一句話。
這段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中,走在他身後的魏思宇心中受盡了煎熬。
當時他把自己的照片混在小雨的照片中,交給蘇子昀時,抱著一份貪婪之心,希望對方能在懷念小雨時不知不覺的更貼近自己,這份彆扭的心意,在現在看來有些幼稚和無理,但如果時光倒流回到那個時刻,魏思宇還是會把自己的照片混雜進去。
可當他真的意識到自己的欺騙有多讓蘇子昀難受時,他又不禁在心裡唾罵起自己。
一踏進宿舍,魏思宇再也忍不住的從後方擁住蘇子昀的身體,雙臂牢牢的禁錮在蘇子昀胸前。兩個同樣挺拔的男人緊緊貼在一起,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魏思宇的頭埋在蘇子昀的頸側,說話時,嘴巴里的熱氣噴洒在他身上。
蘇子昀沈默。
「我……我不是有意欺騙你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直懷念過去的人!」魏思宇慌亂的解釋著:「那時候你把自己緊緊關在殼子里,拒絕我的示好,我就想即使我無法成為你的朋友,至少也要把照片送到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