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蘇子昀是過來找肖誠吃午飯的,魏思宇爽快的表示,不如大家一起吃一頓便飯。
那些攝影師和燈光師肖誠都欣然應允,他們手下的小助理自然也沒有異議,大家熱熱鬧鬧的說笑著向著旁邊的一家餐廳走去,而蘇子昀也只能有些尷尬的跟著他們一起走向了餐廳。
他們二十多人包了一個包廂,剛好分成兩桌。蘇子昀厚著臉皮坐到肖誠旁邊,而與他隔了兩個座位而坐的,就是他一直想要接觸的魏思宇。他與他總共說了沒三句話,蘇子昀迫切的想要通過更多的觀察,來確定魏思宇的身分。
小雨是他的朋友,又不僅僅是他的朋友,他對他的感情包括了很多,有喜愛、有佩服、有感慨、有愧疚。
如果魏思宇真的就是小雨,他一定要問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他會努力填補這二十年的空白,然後……然後問他,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諾言。
——小雨要當這世界上最大的大明星,而他就要當他身後的替身,幫他闖槍林彈雨,幫他飛檐走壁。
席間,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不少。魏思宇畢竟在美國長大,中文如果慢慢說還好,但大家說快了他就聽不懂了。他性格溫柔體貼,不願讓別人遷就自己,只能自己默默吃著飯。
而且他很會「裝模作樣」,雖然聽不懂,他依舊時不時的點點頭、微笑一下給別人回應,讓大家以為他能跟上別人的對話。因為他表現得實在太完美了,一時間居然沒有人發現他的難處。
倒是蘇子昀一直注意著他,發現他在大家說話語速變快時,會微微皺一下眉頭,而且一直也沒有聽到他在飯桌上主動說話,就猜出來他可能中文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無奈他們二人間隔兩個座位,即使蘇子昀想要照顧一下他,也沒有辦法。
他的小雨小時候也是這般可愛,雖然有時會調皮一些,但大多都是很體貼的。這一點相似之處又被蘇子昀抓到,心中更堅定了幾分想法。
飯吃到一半,魏思宇忽然起身去洗手間。乍然接觸這麽多中文,複雜的辭彙聽得他有些雲里霧裡,一時間腦袋有些疼,便趁此機會出去放鬆一下。
說來稀奇,他父親是華裔,母親是中美混血,可他長到二十七歲還是第一次回到故鄉。
他對神秘的東方充滿崇敬與熱愛,這裡是他魂牽夢縈的地方,這片土地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他小時候看那些飛檐走壁的古裝武打電影,看多了晚上睡覺還會做夢夢到電影里的情景。所以當經紀人建議他回國發展時,他思考了沒幾天便同意了。
可是他這個決定遭到了父母的強烈反對,就連最開始很支持他出演MV的爸爸,這次都義正辭嚴的拒絕他,而最基本的理由就是他的語言不過關。
他與父母抗爭了很久,又學習了一段時間中文,最終母親哭著鬆口答應他離開。他的媽媽一直不願意讓他成為明星,她的願望很小,她想讓唯一的兒子陪在她身邊,即使當個小農場主也好,至少安安穩穩的,不會有太大波折。
但是面對媽媽的期待,他只能說一聲對不起,他才二十七歲,他想憑著自己的努力再闖闖。
魏思宇望著鏡中的自己,向來都是神采奕奕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疲態。
剛一落地就與公司商量包裝事宜,之後又連續趕通告,時差的問題還沒讓他適應足夠,就進入到了馬不停蹄的工作當中。今天更是在接近零度的水裡游泳,即使他平時體格再怎麽好,現在也有些累了。
昏昏沈沈的腦袋讓他再也聽不進去一句中文了,他知道作為明星,他現在的狀態不夠優秀。
他低下頭潑了一捧水到自己臉上,好好的讓自己清醒了一下。等他再抬頭看鏡子時,卻發現自己身後居然多了一個青年。
他記得他是誰,那個奇怪的沈默寡言的替身,好像叫蘇子昀。
蘇子昀緊張的透過鏡子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魏思宇,腦中設計好的無數相認的語言,到現在全部忘光了,一想到面前這個俊帥的男人,有可能是他小時候最好的朋友,他就興奮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輕輕抿了抿嘴,覺得心臟都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千言萬語在他的舌尖滾動,最後他只能輕輕的吐出兩個字——
「……小雨?」
魏思宇一愣,他不認為他與這個今天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有這麽熟悉。不過他很快就在臉上掛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回過身來沖蘇子昀點了點頭:「小宇?這個稱呼我好久沒有聽到過了。」
蘇子昀見他「承認」,還對自己點頭微笑,頓時誤解了他的意思,真把他當作了自己失散多年的玩伴。他平日里表情寡淡的臉龐忽地就「活」了起來,笑意迅速的躍上了眼角眉梢。
他真是太激動、太激動了,剛剛在飯桌上時,他還能強壓心情故作冷靜,現在則完全陷入了巨大的狂喜當中。
他心中就象是養了一隻活潑的魚兒,下一秒就要跳出水面,若不是他還有幾分自制力,現在說不定就要在魏思宇面前手舞足蹈起來。
魏思宇也頗會察言觀色,蘇子昀這副喜不自禁的表情,無一不說明對方的興奮,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怎麽能有這麽大的魅力,讓這個看似沈默寡言的青年居然變得如此激動。
他正想著,蘇子昀忽然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因為蘇子昀是練武出身,又很是激動,這一抓之下用上了八分力道,倒是把魏思宇疼得倒吸一口氣。
蘇子昀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蠢事,趕忙放鬆了力道,可仍然沒有鬆開抓住魏思宇的手。
「啊,抱歉,小雨!是我太激動了,可我實在是太高興、太高興了,這麽一晃好多年,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再見面。」說著,他皺起了眉頭,看起來高大的男人此時居然有那麽點可憐的意思:「剛才在飯桌上我還想,如果是我認錯人了怎麽辦,還好只是虛驚一場,你果然是小雨!但是你為什麽裝作不認識我?」
他忽然點點頭:「是了,你現在是從美國回來的明星,自然不能讓人發現你居然認識一個在這邊土生土長的小替身,要是……」要是被揪出二十年前的事就糟了。
可蘇子昀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魏思宇打斷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想咱們是不是講岔了?我今天確實是第一次見你,並不是裝作不認識你。」
蘇子昀被堵得把剩下的話全都吞回了嘴裡,他失神的看著這個剛剛和他相認的朋友,不明白事情怎麽能變得這麽快。他吞了口口水,試探性的問:「……你剛才答應我時,說的『小雨』的『雨』是哪個字?」他這才想起這個明星名字中也有一個「宇」字。
「自然是宇宙的宇,我小時候家裡人會這麽叫我。」
「……不是下雨的雨?」蘇子昀仍不死心。
而他得到的只有魏思宇的默默搖頭。
蘇子昀頓時沒了話說。如果說剛才他的一顆心還飄在空中,為朋友的失而復得而歡呼雀躍,現在他的心就象是沈入了谷底,為自己的失之交臂而傷感。
之前的二十年,他對尋找小雨一事不抱太大希望,所以只在午夜夢回之時默默流下淚水,但這段時間他卻經歷了一段忐忑顛簸的心路歷程,他心中懷抱著百分之八十的期望,可結果卻落得一個空。
事事永遠是這樣,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你認識不認識哪個男孩,名字中有下雨的『雨』字,七歲去了美國,和單親媽媽住在一起?」
魏思宇又一次搖搖頭,很宛轉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抱歉,美國很大。」
蘇子昀這才清醒過來,是啊,美國很大,那麽大的地方有著那麽多的人,他總不可能遇到一個美國人,就去問對方認不認識自己的朋友小雨。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就象是陽光下的肥皂泡沫,漂亮,但禁不起任何觸碰。
想到這裡,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表情又很快重歸平靜,變回了飯桌上那個冷靜又沈默的人。
魏思宇被面前的人勾起了興趣,他有些好奇的看著對方的表情,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眼看著對方的表情從冷靜到激動、從激動到欣喜、又從欣喜變得頹唐……而現在,蘇子昀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最開始相遇時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是那個表情之後露出一股青灰色的倦意。
「……那,打擾了。」蘇子昀向著魏思宇的方向點了點頭,腦袋甚至都沒再抬起來看一眼對方。
他轉身想要離開,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好好收拾一下沮喪的心情,但他還沒邁出步子,卻被身後的魏思宇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魏思宇忽然不忍心讓他就這麽拖著沈重的步子離開,雖然只是剛認識不久,魏思宇卻覺得有些放心不下他了。
男人雖然看上去什麽都不在意,但有時候男人的感情比女人要激烈得多,受傷後也絕不是狠狠哭一場就能解決問題。魏思宇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叫蘇子昀的男人現在很需要被人傾聽。
他向來都是體貼而又溫柔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