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團重重 4

孝典的葬禮是在他遇害後的第三天。孝典沒有家人,好像是親戚們為他安排的葬禮。

彌生也出席了葬禮。她在喪服外面還披了一件貂皮大衣,但是在寺院排隊上香時,還是覺得腳底發冷。

凍得發抖的彌生抬頭看了一下周圍,發現隊列中有一個眼熟的人——中瀨公次郎的大兒子,中瀨興產的專務董事中瀨雅之。此人才三十多歲,是典型的借父母餘蔭上位的傢伙。彌生聽說他讀了個三流大學,留級好幾次最後勉強畢業的。還聽說他的專務董事只是掛名而已,實際上每天就知道打高爾夫。

中瀨雅之旁邊站著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彌生不認識她。中瀨雅之有一個叫中瀨弘惠的妹妹,但是彌生見過她,不是眼前這位。

上完香後,雖然很冷,彌生還是等到了出殯。她目送靈車遠去,想到裡面躺的是孝典的遺體,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剛走出寺廟沒幾步,聽到有人叫她:「您是津田小姐吧?」回頭一看,是一位頭髮稀疏、個子矮小、有點年紀的男人。對方朝她輕輕鞠了一躬。彌生好像在哪兒見過他。

「您是?」

「您不記得了嗎,我是中瀨公次郎先生的秘書,我叫龜田。」這個小個子男人掏出了名片。名片上印著他剛才說的職位。

彌生想起來了,她以前在中瀨家見過這個男人。

「是這樣的,我有話想跟您談,不知道您現在是否方便?」

「有話要談?」

「很重要的事情,關於北澤先生的。」小個子男人抬頭看著她。

會是什麼事情呢?彌生戒備著。說實話,她打算今天的葬禮之後就徹底忘掉孝典這個人。所以她不想被卷進什麼麻煩的事情。

龜田看出她有些猶豫,壓低聲音說道:「知道這個事情,對你沒有壞處的。」

既然沒有壞處,那就聽聽看吧。彌生這個人,有便宜是一定要佔的。

「好的,那我就聽一聽。」彌生謹慎地點了點頭。

走進咖啡店,龜田選了最靠里的位置。可能是不想被別人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請您節哀。」龜田例行公事般地說。

彌生搖搖頭:「不必這樣。我正打算把他忘掉呢。」

龜田嘆了一口氣,點點頭。

「那樣最好不過。現在的女性比較洒脫,所以也不需要廉價的同情吧。但是,這件事還沒有解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希望您先不要忘掉這件事。」

「什麼意思?」

「我言歸正傳吧。首先是中瀨董事長,他現在正在住院。」

「他生病了嗎?」

「是的,這裡有問題。」龜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禿腦袋。「我不是跟您開玩笑。是腦瘤,而且是晚期。」

「那就是說……」

「是的,」龜田表情凝重,「時日不多了。大概十天前就進入昏迷狀態了。已經失去意識了,醫生也束手無策。也許過不了多久,報紙上就會出現中瀨興產董事長的訃告吧!」

「真可憐,他還很年輕吧?」

「六十八歲。從平均年齡來看的話,應該屬於走得早的。這個暫且不說——」龜田喝了一口奶茶繼續說,「董事長還健康的時候,曾經交代我一件事情。是關於遺囑的。他說如果他發生什麼意外,讓我把他藏在書櫃里的遺囑交給律師,按那個遺囑來分配遺產。」

彌生點點頭,不禁吞了吞口水。中瀨興產的董事長的遺產,該有多少呢。彌生想起孝典曾說過,中瀨董事長曾經花一億日元在寸土寸金的銀座中心,買了一個剛好夠停一輛勞斯萊斯的車位,作為自己專用的車位。可是後來他得知他不停車的時候,經常有人擅自佔用這個車位。於是就雇了一個保安來看著。那個保安也要開車來上班,保安的停車費當然也是由中瀨董事長來付。彌生當時聽說這件事,覺得真是可笑。這世界上有錢人真多啊。繼承這種有錢人的遺產——雖然和自己無關,但是光是想想就讓人激動。

「因此,董事長陷入昏迷狀態的那天,我走進他的書房打開了書櫃。當然,董事長還沒有去世,但是他的狀況肯定不會好轉了,我想還是早作準備比較好。」

這個忠實的秘書,即使面對董事長的死期,依然保持著冷靜和理智。

但是,龜田的聲音越發低沉:「我卻發現書櫃裡面,沒有遺囑。」

「哦?為什麼呢?」

「您覺得呢?」龜田反問道。

彌生想了一下,自言自語道:「難道是被偷走了?」

「我也這麼覺得,」龜田深深地點了點頭,「董事長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有什麼疏忽。如果是這樣的話,問題就是,是誰偷走了那個遺囑呢?目前來看,應該是董事長的家裡人,或者是經常進出中瀨家的人。恰好這個時候,北澤孝典先生被殺了。我想,換作是別人,也難免會懷疑有什麼聯繫吧?」

「您是說偷遺囑的是北澤嗎?」

「我是說有這個可能性。至少,他有這個機會。所以我想請問一下,您有沒有看到過北澤先生拿著類似的文件?」

「沒看到過他拿那樣的東西。而且,他為什麼要偷中瀨先生的遺囑呢?他不是中瀨先生的家人,也不是親戚,再怎麼樣也扯不上關係啊。」

「確實,北澤和繼承遺產毫無關係。但是,可能有人指使他這麼干。」

「指使他偷遺囑?會是誰呢?」

「這個,應該是自己進不去中瀨家,但是又對遺囑內容感興趣的人吧,比如親戚之類的。他們本來是沒有繼承權的,但是根據遺囑的內容,有可能會分到一些。」

「但是,如果那個人把遺囑偷走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並非如此。不過,這個事情有點複雜,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啊……」

龜田變得語無倫次,用手帕擦著他那並沒有出汗的額頭,看著彌生。

彌生用堅定的眼神看了回去。對方不解釋清楚的話,她可就不合作了。

可能看出了彌生的意思,龜田嘆了一口氣:「真是沒辦法啊,那我給您仔細說說來龍去脈吧。不過,您一定要保密啊。」

「放心吧,我口風嚴可是出了名的。不過,稍等一下。」

彌生又要了一杯桂皮奶茶。

龜田開始了他的講述。

「董事長的夫人已經去世了,所以,全部的遺產應該分給董事長的兩個孩子,也就是雅之少爺和弘惠小姐。但是,董事長說他能有今天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要給親戚們也分一些財產。所以,遺囑上應該就是那麼寫的。」

「是嗎,原來中瀨先生是這麼心胸寬廣的人啊。」

彌生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著:如果我也有這麼一個親戚就好了。

「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兩個孩子對於繼承遺產表現得太迫切,也讓董事長心生厭惡了吧。所以才要分一些給親戚們。」

那種心情彌生也可以理解。眼看著孩子們等著自己死了分遺產,作為父母應該很悲哀吧。

「親戚們聽說後,都很高興。但是,大約兩個月前,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什麼事情?」

「突然出現一個叫畑山清美的女士,自稱是董事長的私生子。剛才的葬禮她也在,就是雅之少爺旁邊的那位。」

「啊,我想起來了。」彌生點點頭,「是那位年輕漂亮的女士,對吧?」

「是的,她遺傳了她母親的美貌。而那正是後來那些事情的起因……」

龜田清了清嗓子,然後給彌生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二十多年前,中瀨公次郎和一個在中瀨公館工作的家政婦畑山芳江發生了關係。公次郎並不是一個花心的人,恐怕是真心喜歡那個女人。

公次郎的妻子得知此事後非常生氣,非要把那個女人趕走不可,否則就要離家出走。當時,公次郎也認真想過離婚的事,但是考慮到周圍人的眼光,最終還是選擇給芳江一筆錢並把她送回鄉下。

幾年後妻子一去世,公次郎就讓部下去找芳江的下落,可見他一直沒有忘記芳江。但是公次郎這麼想見到芳江,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曾聽人說,芳江回到鄉下後生了一個孩子。

部下一找到芳江,公次郎立即去見了她。還在做家政婦的芳江,果然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公次郎向芳江道歉,並懇請她回到自己身邊。

然而,芳江拒絕了他的請求。她說她不想再回憶起從前,她還說自己已經有結婚對象了。

希望她幸福的公次郎,無法再干涉她了。臨走之際,公次郎告訴芳江,如果將來有什麼困難,自己一定會幫忙的。龜田沒見過芳江,但是他知道,董事長心裡一直都放不下芳江。

就在兩個月前,芳江的女兒清美突然出現了。

清美說,芳江因病去世前,告訴了她有關她生父的事情。原來芳江沒有結婚,是獨自一人把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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