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還有三十分鐘就要到達東京車站的時候,小杉敦彥胸前口袋裡的手機提示有電話打進來。這並不是他的個人手機,而是為了工作,工作單位發放,並強制大家攜帶的。小杉敦彥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坐起身來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按到手機的接聽鍵,「我是小杉。」小杉敦彥用毫無感情的語氣說道。

「出差怎麼樣?」電話里傳來上司南原單刀直入的官腔。

「累啊。」小杉回答道,「畢竟,一大早就坐新幹線到仙台,之後一整天都在來迴轉,除了午飯,沒有一刻休息的時間。」

「在回來的新幹線上睡覺了吧?」

「最近有一些失眠。剛迷迷糊糊想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響了。」

「嗯」,南原用單音節鼻音回覆他。

「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想回家舒舒服服喝兩杯啤酒,工作用的手機卻響了,然後腦子裡那根防線就緊張起來了,是吧?」

沒有這回事,小杉本來想這樣回答,但是一想既沒有這樣回答的理由也沒有這樣回答的義務,轉而問道:「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南原稍微裝腔作勢地停頓了一會兒,說道:「有案子了。」

這是肯定的吧。小杉想,如果不是,那在別人出差回家途中打電話過來閑談不是找事兒嗎?

小杉剛想問是什麼案子,南原接著說道:「是兇殺案。」

小杉一時語塞,祈禱自己是聽錯了。

「那個,」小杉乾咳一聲接著問,「您剛才說什麼?」

「我很理解你不敢相信的心情,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很可惜,這不是開玩笑,是名副其實的殺人案件。現場是在三鷹市N町的一戶人家,入室搶劫殺人案件。值錢的東西都被盜走了,被殺的是住在家裡的八十歲的老爺爺。」

聽到這裡,小杉內心一片愁雲擴散開來。因為這聽起來並不像是幾個小混混之間打架、失手殺人那麼簡單的案子。

「那個,系長,兇手是什麼情況?」小杉心存一絲僥倖地問道。

「還沒抓到,也沒有人自首。」

果然不出所料。手機仍然貼著耳朵,小杉低下了頭。

「因此,」南原繼續說道,「初步的調查已經啟動,知道你很累,但是不好意思,回到東京之後,你直接去趟現場吧。儘快!地址是……」

「您稍等一下,我打算今天直接回家,各種事情都暫時告一段落了,所以我可以暫時先回家嗎?」

「沒有這個閑時間,反正你是一個人生活,也沒什麼關係吧?」

「我忘記給貓餵食。」

「它不會輕易被餓死的,你放心吧,今天一定讓你回去,你記下案發現場的地址。」

雖然小杉對此恨得咬牙切齒,但還是從口袋裡拿出筆記本,記下了南原所說的地址。

「我想你也明白,像這樣的案件,不能只是我們署來調查。」

聽了上司的話,小杉心裡更加愁雲慘淡,「也就是說必須要成立搜查本部,是吧。」小杉想,就知道南原一定會這樣說。

「明天會在咱們署開設相關小組介入調查吧。明天一早可能就會舉行調查會議,必須要準備一下。你心裡有個準備,明天開始就基本不能回家了。」

再見。南原不等小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小杉忍住摔掉手機的衝動,回到了車廂里。他看了一眼時間,剛過五點。

在東京車站換乘中央線,坐到離案發現場最近的車站,出站後,小杉打了輛計程車。N町到處都是獨門獨院的住宅,是一片非常安靜的住宅區。下了計程車之後,小杉很快找到了目的地:因為門前的路上並排停著幾輛巡邏警車,周圍聚集了看熱鬧的人們。小杉看到門前的牌子上寫著「福丸」。

「小杉前輩。」小杉聽到有人叫他,循聲望去,是後輩白井走了過來。聽說這傢伙在學生時代是橄欖球隊出身,所以身體很健壯,然而卻長了一張孩子氣的臉。在他獨生女所在的幼兒園的孩子都叫他麵包超人。

「仙台怎麼樣?吃牛舌了嗎?」白井是個吃貨,即使是別人出差,他也會調查當地的美食。

「哪有那個閑工夫,到處跑來跑去,累慘了。」小杉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似的說道。實際上,午飯的時候吃了牛舌,但是沒有必要如實相告。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坐再晚一點的新幹線回來了。」

「您節哀順便。」

「說說吧,什麼情況?」小杉指著屋頂說道。

「法證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我們還不能進去,但是他們提供了錄像給我們。」說著,白井拿起了平板電腦。

「其他人呢?」

「搜查科的幾個人正在分頭向附近的人詢問情況呢。」

正如南原所說的,真正的初步調查已經開始了。

「系長呢?」

「應該是在署里和被害人家屬談話呢。」

小杉嘆了一口氣,想,雖然很累,但是現在還不是能放鬆下來休息的時候。

和旁邊的警察打了個招呼,兩人鑽進了停在路邊的警車,坐在了后座上。

「報警中心接到報警是在下午四點二十分。一位女士說,家裡有人被殺了。當時情況非常混亂,她也說得不是很清楚。接著在附近執勤的兩名民警趕了過來,確認了情況。這時候女士稍微冷靜了下來,可以說明情況了。」

據白井描述,報警的人正是這家的主婦福丸加世子。加世子平時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在附近的超市上班,下班之後會和同事聊會天然後回家。今天也是如此,在四點鐘之前回到了家。回來的時候發現玄關的門沒有鎖,加世子也沒有多想,因為她知道,雖然這個時間點丈夫在上班不可能回來了,但是和他們一起住的公公在家。公公忘記鎖門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了。

加世子從玄關進來直接進了廚房,當下並沒有發現有什麼異樣。等走到客廳她才發現,客廳的地板上東西散落一地,抽屜被拉了出來反扣在地板上。

加世子衝出客廳,跑向旁邊的房間,一邊敲門一邊叫著公公。因為公公住在那間屋子裡面。但是,公公並沒有回應她。心急如焚的她這時已經沒辦法冷靜下來,便擅自打開了門。首先映入她眼帘的就是開著的電視機。然後她就看到——

「這種情況。」白井將平板電腦的屏幕轉向了小杉的方向。

這是一間鋪著榻榻米的和室,一名穿著毛衣的老人趴伏狀倒在地上。旁邊還放著坐墊。

白井按了按平板電腦,顯示屏上又出現了其他的照片。老人的脖子處給了一個特寫。老人的脖頸處有一個明顯的被人勒過的紅黑色痕迹。

「兇器呢?」

「沒有找到。」

據白井講述,被害人名叫福丸陣吉,八十八歲。之前在公司是董事,但是現在除了養老金沒有其他收入。現在和他一起住的是長子秀夫和秀夫的妻子加世子。兩個孫子現在就業搬出去住了。

「聽系長說,值錢的東西都被搶劫了。」

「客廳抽屜里,差不多有二十萬日元不見了。據說那是家裡的生活費,一般都放在那裡。據加世子夫人說,她出門的時候錢還在。」

「還有什麼被盜了?」

「被害人的房間里也可能還有其他的東西被盜了,但這就只有本人才能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們也沒有辦法確認。夫妻二人和孩子的房間都在二層,從跡象上看,疑犯沒有去二層。也可能是疑犯覺得拿到了一部分現金想趕緊逃離現場吧。」

「疑犯是從哪裡進來的?」

「依照法證同事的意見,後門和窗戶都是裡面反鎖的,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迹,所以推斷應該是從玄關處進來的。」

小杉掃了一眼家裡的情況,問道:「有監控錄像嗎?」

白井皺了皺眉頭說道:「沒有安裝。」

「這樣啊。」小杉嘆了一口氣。每當有類似的案件發生,他就想埋怨國家為什麼沒有把安裝監控錄像制度化。

白井把手伸進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了手機,好像是有人打來了電話。

「您好,我是白井……是的,我現在和小杉前輩在一起。我明白了。馬上回去。」白井掛斷電話,看著小杉說道:「是系長打來的,說有緊急情況讓我們立刻回警署去。」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白井側了一下頭回答道,「可別是什麼讓人覺得麻煩的事就好啊。」

二人下了警車,走了出來。出了新幹線的那條路,打了一輛計程車。

一回到警署,二人便感覺被一種緊張的氣氛所包圍。狹窄的走廊里,抱著工作設備和通信設備的年輕的同事們在快速地走來走去。聽說是要把東西搬到禮堂去,搜查本部要設在那裡。同事們的臉一樣不好看。對於警署的警察們來說,沒有什麼比發生需要設立專門的搜查本部來解決的案件更讓人鬱悶的事情了。不僅耗費人力,還耗費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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