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徐正熙的問題總是這麼讓人難以回答,陶野想。陶野看著徐正熙充滿疑惑和期待的面龐,彷彿是著了魔一般,手足無措的在身上亂摸起來,終於,在褲兜里摸出了一顆糖。而徐正熙卻因為陶野的猶豫將臉別到了其他的方向。

陶野拍了拍徐正熙的肩膀,將糖舉到了徐正熙面前,徐正熙卻依舊是一副疑惑的表情。陶野的動作讓徐正熙完全摸不到頭腦。

「怎麼?還是不會吃啊?」

這話讓徐正熙有點綳不住了。他怎麼可能不會,他怎麼可能不記得。那一天傍晚放學,陶野嘴裡叼著糖靠近他,只差一點點就能吻到了,徐正熙怎麼會忘?從那一天開始,他陶野就註定在徐正熙的心裡生根發芽了,徐正熙怎麼忘得了呢。

徐正熙仍在回憶的時候,陶野已經將糖用牙齒咬住了一半,湊上前去。看著陶野的樣子,徐正熙的腦子在那一刻完全是空白的了。徐正熙不知道陶野這這個彎腰和靠近意味著什麼,但是那一刻,他確實忘記了他已經有了趙小布,忘記了陶野已經有了顧雪,忘記了好多好多,他只記得陶野對他的保護,陶野對他的溫柔,陶野給他的笑容和呵護。

於是徐正熙也就這樣閉上眼睛湊了上去,而這一次,陶野沒有閃躲,徐正熙終於在陶野清醒的時候吻到他了,再也不是趁著他熟睡的時候,再也不是趁著他不知道的時候,徐正熙終於吻到陶野了。

短短的一小會兒,他們過去的那些回憶就全都湧上了心頭。徐正熙記起了陶野第一次喂他糖的時候,記起了陶野帶著他逃課的時候,記起了陶野在雨中擁抱他的時候,記起了那個夜晚陶野吻了他的額頭。

這個吻明明很短暫,可是徐正熙卻好像又經歷了一次和陶野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兩個人就這樣嘴唇貼著嘴唇,也並沒有更多的動作,可是徐正熙的心裡卻得到了滿足。但是他們不知道是,在兩人即將接吻的時候,因為擔心而跑出來找他們的顧雪,完整的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到了陶野主動吻了徐正熙,她看到徐正熙也做出了回應,不管陶野心裡實際上是怎樣想的,顧雪也已經明白了一件事情,陶野的心裡有著徐正熙,並且有著很大的一席之地。不論自己耍過怎樣的小心機,不論自己對陶野怎樣的付出和體貼,徐正熙這個名字,這個人,在陶野心裡就始終抹之不去。

顧雪氣憤得轉身就準備離開,可是沒走兩步便又回了頭。她還是捨不得陶野的,可是看見眼前的這一幕,顧雪也清楚的明白,他陶野絕不可能一心一意只屬於她一個人了。或許放手,才是對自己最好的救贖吧。本來得不得到徐正熙的原諒就並不重要,她只是想讓陶野看看,她和徐正熙和解了,陶野是不是也可以和過去和解呢?但是讓顧雪沒有料到的是,陶野的和解是這個樣子的。

就當做這是對陶野的最後一點愛,顧雪看著兩人接吻的樣子,眼中噙滿了淚,但卻讓自己忍住了沒有讓淚滴落下來,這一轉頭便是下了決定了。陶野和顧雪,可能更加適合互相懷念。

當陶野結束這個吻的時候,徐正熙再也淡定不了了,其他的所有他都不想去管,在那一刻,他的腦子裡也再沒有其他,他只有這樣一個念頭:「陶野,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這句話把陶野問傻了,可是徐正熙拉著他的衣襟再次重複了這句話,他是真心的。陶野這時候才後悔了自己剛才的行為,他明知道自己不會和徐正熙在一起,他明知道在他心裡最重要的是顧雪,他為什麼偏偏還要給徐正熙希望呢?可是在剛才那一刻,陶野是打從心底里想那樣做的。

他想要吻徐正熙。

陶野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混蛋過,做事情這麼的欠考慮。他最不想傷害的,就是眼前這個拉著他袖子的男孩兒,這個看起來很受傷的男孩兒,這個眼睛裡只有他陶野的男孩兒,這個拉著他對他說著「我什麼都不怕」的男孩兒。

陶野心疼徐正熙,他想要一把講這樣的徐正熙攬入懷中,可是這一次,陶野知道自己不可以。他不可以再給徐正熙希望了,不可以再繼續做這樣的混蛋了。

徐正熙一定會在某一天遇上他喜歡的女孩兒的,陶野這樣想。

「對不起正熙,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和男人在一起。」陶野最終決定說出了這句話,用手撥開了徐正熙拉著他衣袖的手,接著說道,「所以……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陶野便轉身準備走了。徐正熙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被陶野甩下了,不管陶野的心裡是不是喜歡他的,他都一定是被放棄了的那一個。頃刻之間,所有的無力感都衝上了徐正熙的心頭,酸楚和委屈都化作眼淚代替徐正熙的內心哭泣。

力氣被抽離,徐正熙跌坐在了地上。可是離去的陶野,只留下這樣一個背影,然後越走越遠。

送完艾桐的趙小布剛巧回來,看見徐正熙拉扯著陶野問能不能和他在一起,趙小布的心裡是抽痛的。他憐惜徐正熙,他替徐正熙心痛,但是他也嫉妒,他嫉妒陶野憑什麼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贏得徐正熙的心,為什麼總是讓徐正熙笑的這個人輸給了那個總是讓他哭的人?

或許徐正熙是愛著陶野的,他沒有辦法代替陶野的位置,但是至少他想要儘可能的撫平徐正熙心中的傷口,想要徐正熙展現更多的笑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徐正熙在大街上哭泣,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在徐正熙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刻,趙小布便再也忍不住了,胸口裡的怒氣在這一刻爆發。他看了看地上的徐正熙,然後向著陶野走去。

「陶野,我警告你,以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出現在徐正熙面前!」

說到這裡,趙小布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他很氣憤,他也很委屈,可是他還是要說出來:「你是覺得……他為你哭得還不夠多嗎?」

趙小布的話似乎是激怒了陶野了。陶野轉身,滿臉的桀驁不馴還有輕視,面對著趙小布,只說了這麼一段話:「你是誰呀?我和徐正熙之間的事情容得下你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趙小布快步走到陶野的面前,雖然身高輸給了陶野,但是氣勢卻一點都不弱。拉著陶野的衣領,趙小布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不管他愛不愛我,他現在是我的人!」

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徐正熙雖然還在哭泣,但還是上前來拉開了趙小布。陶野痘痘衣服上的灰塵,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看著趙小布:「同性戀?我看你才應該離徐正熙遠一點,省的把他給帶壞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鎚敲碎了徐正熙七零八落的心。他從沒想過在陶野的心裡,原來真的這麼看不起同性戀。他的語氣,他的音調無一不在提醒著徐正熙「你就是個噁心的同性戀」這樣一件事情。

「同性戀?我就是同性戀!要帶壞,也是你帶壞的!」徐正熙對著陶野咆哮出這句話,也不想再聽陶野解釋什麼便拉著趙小布走了。

陶野自知理虧,也確實明白他和徐正熙之間真的不應該再糾纏了。徐正熙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而陶野,註定不能陪他繼續走下去了。

徐正熙含著眼淚,拉著趙小布的手一直往前走著,直到小時在陶野的視線里。徐正熙才終於放開了趙小布的手,然後兩個人肩並著肩,誰也沒有說話的一直走著。

有些人,再愛也回不了頭了。

這個道理徐正熙明白,所以他只有靠這樣的方式和陶野道了別。可是趙小布,他對陶野的粗魯,還是讓徐正熙心裡不舒服。

趙小布想要拉住加快腳步的徐正熙,卻被徐正熙一下子甩開了。

「你放手,我和陶野之間的事兒,你攙和什麼?你憑什麼管我?你以為你是我的什麼人啊?」說完這句話,徐正熙便轉身就要走。可是忍耐了很久的趙小布卻終於像爆發的獅子一樣,毫不剋制地抓住了徐正熙,然後強吻了上去。

這一個吻,趙小布等了很久。雖然他過去從沒想過是以這樣的方式第一次和徐正熙接吻的,可是這一刻,他就是想要這麼做。他想要堵住徐正熙這張該死的嘴,讓他說不出這樣該死的傷人的話。

可是徐正熙還是用力推開了趙小布,不管他吻得多麼用力,吻得多麼深情,徐正熙還是將他推開了。然後一臉驚詫地看著趙小布,一臉的不可置信。

「你醒了吧?」趙小布問。可是徐正熙沒有回答。

有些話可能始終是剋制不住的,在這個晚上,趙小布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對徐正熙咆哮了:「我不知道我是你徐正熙的什麼人,我也不知道我在你心裡是個什麼樣的地位。但是我知道,我喜歡你,我愛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怪你答應了和我在一起之後心裡想著還是那個陶野,我知道你喜歡他。可是我求你了,你告訴我啊,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他,到底要怎麼樣,我趙小布才可以走進你徐正熙的心裡!到底要怎麼樣,我才可以不要這麼喜歡你!你告訴我啊,徐正熙!」

趙小布知道,徐正熙給不了他答案,所以他的聲音才這麼的無力,即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喊出來,卻還是那樣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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