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重陽節到了。
這還是吳節在明朝第一次過重大節日,難免有些新鮮。
古人的節日並不多,統共也不過清明、端午、重陽和春節四個節日。不像現代社會,除了這是個節日,還有元旦、三八、五一、五四、六一、國慶,甚至還有人過聖誕這個洋節。
古人過節,一般都不會放太長時間的假,即便是春節,也不過只休沐一日。初二開始,有公職在身的,該幹嘛還得幹嘛。
就因為節日少,假期短,一遇到重大節氣,更是顯得隆重。
據蛾子說,她估摸著吳節也該回家過節了,過完節就進考場。因此,早在三天前就開始準備,買了不少果子、醬鴨和滷肉,黃酒也沽了好幾角。
可惜,這些準備完全就用不上了。
一大早,陸胖子帶著幾輛馬車,幾個奴僕帶著酒食,浩浩蕩蕩地趕到吳節家裡,死活要請吳節全家人一起去登高。
吳節很是奇怪,重陽節你不在府中陪家人,跑我這裡來做什麼。
陸暢回答說,因為他大伯父有差使在身,要在南衙值守,得晚間才能回來。而他父親又要在爺爺那裡侍侯,因此,全家人也就在晚宴是聚一聚。
「重陽節嗎,不登高算怎麼回事,總歸是少了些滋味。所以,兄弟我想了想,乾脆過來約節哥一道去香山玩玩,天氣已經逐漸涼了,山上的楓葉應該紅了吧?」說完,就讓兩個奴僕毛手毛腳地將茱萸朝吳節頭上插去,連連老三也沒有倖免。
吳節本待拒絕,他還是想在家裡清精一天,好好準備一下今年的鄉試。可看到蛾子一臉雀躍的樣子,就含笑點了點頭。
這小姑娘自從來了京城之後,因為吳節很忙,一直沒帶她到處逛逛看看,如今倒是一個機會。
再說,在現代社會吳節也曾經去過香山,可惜時間不對,一直沒看到紅葉,很是遺憾,今天算是還了個願。
不但蛾子,就連那連老三的女兒也是十分興奮。
於是,一聲互相,吳節一家四口,連同胖子等人呼嘯一聲,直撲香山。
香山離北京城不遠,都是寬敞的官道,沿途都是出遊的車馬,卻不顯得堵。路邊每隔十里就有個亭子,亭子里有順天府的衙役值勤。如此倒走得快,出城門之後,不到兩個時辰就到了地頭。大約十來公里模樣。
吳節和胖子坐一座車,本以為上車之後陸暢會有很多話說。可這小子屁股一粘在座位上,就呼呼地睡死過去,估計是昨天晚上又熬夜讀書了。
吳節也是無奈,又不好將他弄醒,也蜷縮在座位上小睡了片刻。直到被一股濃烈的腳臭味弄醒,睜開眼一看,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了鞋子,臭腳丫已經湊到自己嘴巴前。
吳節大怒,拍了他一把:「胖子,你多久沒洗腳了,襪子黑成這樣?」
「洗腳,洗什麼腳。」陸胖子嘀咕幾聲,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懨懨地將頭靠在車壁上:「不記得了,大概是前天吧。」
正說著,馬車停了下來,就有一個陸府的僕人挑開車帘子:「吳節公子,二爺,香山到了。」
門帘剛一挑開,一股清涼的風吹進車內,竟帶這絲絲秋天的爽氣。
吳節精神一振作,從馬車裡跳下去。
卻見山腳下到處都是華麗的馬車,有好幾輛車都是純白的高頭大馬,車轅和車廂上還包著白銅的邊,看起來,馬車的主人肯定是京中的貴人。
至於其他馬車,都是極盡華美之為能事。
重陽節全家一道登高乃是傳統,因為,山腳下人還真是不少,其中還有很多女眷,也不避人。
太陽還是很大,可曬在皮膚上卻沒有絲毫的灼熱之感。
抬頭看去,四野空曠,有大風呼嘯地掠過北地原野。
野風闊大,雄渾壯麗,如此河山。
卻是四川所看不到的。
突然之間,吳節只覺得心胸一陣開闊,整個人都好象被秋風洗滌得透明了。
夏天,總算過去,嘉靖三十九年就要過去了。
「節哥,看什麼呢?」胖子見吳節東張西望的樣子,眨了眨眼睛:「是不是想小魔女了,不過,你大概要失望了,女魔頭今天沒有跟來。」
「誰想她了,胖子,別胡說。」吳節笑了笑:「她可是你妹子。」
「少來。」胖子用手肘拐了拐吳節:「老實說吧,女魔頭還是長得不錯的,便宜林廷陳那鳥人了。爺爺說了,只等林廷陳中了舉人,過完年就讓他們完婚,沒幾個月時間了。」
「這鄉試,那林鳥人是能中的,進士卻不好說。春闈這種事情可不好說,反正我是中了舉人之後,就去謀個職位,再不想去受進士科那種苦了。」
陸暢一邊隨吳節朝山上走去,一邊說:「女魔頭正忙著學女紅呢,一個女孩子,總是要學這種東西的。所謂:婦容、婦德、婦工,咱們陸家出去的女子,總不能讓人看笑話不是?這幾日,她正被娘親關在屋中拿著針線苦練呢!」
一想到陸三小姐拿起針線繡花的樣子,吳節就有些忍俊不禁。不過,一想到她將要嫁給林廷陳,心中卻突然有些不爽,再不說話,悶著頭朝山上爬去。
見吳節加快了腳步,其他也都慌忙朝上爬去。
這次,陸胖子還帶了不少隨從,其中有四個小子,三個丫頭。其中有一個丫頭年紀大些,看模樣大約十八九歲,在眾人也很有威信,應該就是被死胖子和諧過的大丫鬟丁香。
因為人多,一爬起山來,各人體力不同,有的快有的慢,隊伍很快就被拉成長長一截。
連老三的女兒身子最弱,掉在最後,沒辦法,連老三隻能背著她往上爬。
其中吳節體能最好,沖在最前面。丁香的體力也好,最讓吳節奇怪的時候,死胖子居然緊緊地跟在自己身後沒有掉隊,大約是這陣子熬夜讀書,減肥之後,身體負擔小了。
吳節心中莫名其妙地抑鬱,路上也沒說話。
這年頭的香山與後世大不一樣,其中不少景點都沒有出現,比如見心齋、昭廟、香山寺,有些讓人失望。
爬了半天,還差最後一段路就到了峰頂,路上的人卻多起來,也走不快。
抬頭看去,前面一行人好象是一夥的,走得極慢,領頭的是一個胖子,看起來比減肥後的陸暢要大一圈。胖子穿得很是樸素,身上只一件青色袍子,洗得已經發白,領口和手肘處還打了幾塊補丁。其他幾人也同樣簡樸,寒酸,顯然是小門小戶。估計是一大家子趁節日跑過來登高吧。
不過,這群人有兩人卻顯得很是獨特。最搶眼的是一個孕婦,這孕婦大約二十四五歲,長得倒是美貌,就是下巴有些尖,長著一張終年不見陽光的白臉。
她的眼睛晶瑩有神,看起人來,目光就想要將人看透一般。
這婦人肚子大得跟皮球一般,應該有七八個月身孕。
她坐在一乘滑竿上,兩個腳夫抬得很是小心。
另外一個人是個文士,大約四十來歲,三縷長須,面容清瘦,氣質男帥大叔一個。
滑竿已經將山路佔了一半,中年胖子再一堵,頓時就走不通了。
陸暢在後面等得不耐煩,喝道:「喂,前面的胖子快閃開,別擋道。」
他本就胖,難得遇到一個比自己還胖的,突然有些開心起來。
陸暢的話音剛落,一群人都同時轉過頭來,對陸暢怒目而視。
陸胖子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看什麼看,怎麼,不服氣啊?」
「大膽!」中年文士,帥大叔面色一沉,低聲喝道:「哪裡來的小子在這裡撒野?」
「你管我哪裡的,咱就是小老百姓一個。怎麼,你們是官兒嗎,不像啊!緣何如此霸道?」
胖子正要再鬧,中年胖子突然小聲道:「談先生,我們堵了路原本不該,讓他們先過去吧。」
譚先生聞言擺了擺頭:「是,富先生。」
就朝其他人揮了揮手:「都讓開吧!」
其他人整齊地讓到路邊。
這個時候,吳節才察覺到這行人的不尋常處。
如果是尋常人家,應該有男有女才對。可這群人當中,除了這個孕婦,和那什麼談先生,都是精壯漢子,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
陸胖子見眾人讓開道路,一道煙沖了過去。
因為陸窄,不小心撞了那個富先生一下。
兩個胖子相撞,最後是富先生吃了點小虧,腳下一個趔趄。
吳節一伸手將他扶住:「小心了。」
富先生轉頭溫和地對吳節笑了笑:「多謝。」
吳節也回之一笑:「不客氣,對了,貴夫人幾個月了,快要生了吧,恭喜。」
富先生聽吳節提起這岔,一臉的高興:「同喜,同喜。」
吳節鬆開他的手,朝前走去:「富先生,貴夫人是第一次懷孕吧。這孕婦得多走動走動,如此,將來才不會難產。人多運動,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