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污點騎士

就算是秋天,這個夜晚也冷得不合情理。一陣凜冽潮濕的風順著街道盤旋,激起白天降落的塵埃。這是北風,充滿寒意。亞歷斯·奧克赫特爵士拉起兜帽,擋住臉龐。他不能被認出來。兩周前,剛有一個商人在影子城裡被害,其人並無惡意,來到多恩是為了採購水果,結果找到的不是棗子,卻是死亡。他唯一的罪狀是來自君臨。

暴民們想對付我可沒那麼容易。讓他們試試看,他的手向下輕輕擦過半掩於分層亞麻布袍之中的長劍柄。袍子外面是藍綠條紋,縫有一排排金色太陽,里子是較薄的橙衣。多恩服裝很舒適,但假如父親還活著,看到兒子穿成如此模樣,一定會大發雷霆。奧克赫特家族作為邊疆地的諸侯,跟多恩人是世仇,古橡城的織錦掛毯可以作證。只需閉上眼睛,亞歷斯又彷彿看到了它們:「慷慨的」艾吉倫大人威風凜凜地坐在沙場上,腳下堆著一百個多恩人的頭顱;「親王隘口的樹葉」艾利斯特身中數支多恩長矛,用最後一口氣吹響戰號;「綠橡樹」奧利法爵士渾身白甲,戰死在少龍主身邊。奧克赫特家與多恩水火不相容。

即使奧柏倫親王還在的時候,騎士每次離開陽戟城到影子城的街道中走動,都感覺不太自在。走到哪裡都有目光注視著他,多恩人小小的黑眼睛中有不加掩飾的敵意。商人總是儘可能欺騙他,他甚至懷疑酒館老闆往他的酒裡面啐口水。有一次,一群衣衫襤褸的小男孩朝他扔石頭,直到他拔劍將他們趕跑。紅毒蛇的死令多恩人群情激憤,儘管道朗親王將「沙蛇」們關進塔里之後,街上稍許平靜了一點,但公然在影子城中穿著白袍無疑是招攬攻擊。此行多恩,他一共帶了三件白袍:兩件羊毛的,一薄一厚,第三件是精緻的白絲綢。此刻沒披它們,他感覺像赤裸著身子。

赤裸著身子總比死了好,他告訴自己,不管穿不穿白袍,我都是御林鐵衛的騎士。她必須尊重這點。我必須讓她明白。唉,他根本不該捲入其中,但歌手們不是常說嗎,愛情會讓男人變成傻瓜。

在炎熱的白晝,陽戟城的影子城往往看似荒蕪,只有蒼蠅「嗡嗡」地沿滿是塵土的街道舞動,然而一旦夜晚降臨,街上就恢複了生機。亞歷斯爵士聽見隱約的樂聲從頭頂的百葉窗里飄出,某處有人急促地敲打指鼓,奏出矛舞的節奏,賦予夜晚以脈動。二重曲牆下,三條小巷會合之處,一個青樓女子從陽台上向他打招呼。她渾身珠寶,塗抹油膏。他看了她一眼,聳聳肩,迎著凜冽的風繼續前進。我們男人真是軟弱。即便最高貴的人,也會被身體背叛。他想到「受神祝福的」聖貝勒,靠齋戒把自己餓到暈厥,以馴服那令人羞恥的慾望。我也必須這樣做嗎?

一個矮子站在拱門口,於火盆上燒烤蛇肉,他用木鉗子翻動烤得捲曲起來的大塊大塊的肉,調料辛辣的氣味熏得騎士的眼睛滲出淚水。聽說最好的蛇肉調料都含有一滴毒液,跟芥末籽和龍胡椒攪拌。彌賽菈不僅很快喜歡上了她的多恩王子,也喜歡上了多恩的食物,為讓她高興,亞歷斯時不時得忍受一兩道多恩菜。這些東西讓他的嘴巴像是著了火,喘著氣直喝紅酒,而從下身排泄出來時比吃進去更加灼痛。但他的小公主十分喜歡。

他將她留在房裡,跟崔斯丹王子下棋。那棋盤由翡翠、瑪瑙和天青石的方格組成,棋子精美華麗,每次玩這個,彌賽菈豐厚的嘴唇便會微微張開,一雙碧眼因專註而眯成細縫。這種棋叫做「席瓦斯」,從前由瓦蘭提斯商船帶至板條鎮,孤兒們又沿綠血河沿岸傳播。多恩朝廷為之著迷。

亞歷斯爵士也很迷戀它:十種不同的棋子,各有其特性與威力,每局棋的變化都不相同,取決於棋手如何防禦己方的方格。崔斯丹王子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它,彌賽菈也跟著學,好與他一起下棋。她還不滿十一歲,她的未婚夫十三歲,儘管如此,她最近已是贏多輸少。崔斯丹似乎並不介意。兩個孩子看上去截然不同,男孩有橄欖色皮膚,直直的黑髮,女孩的皮膚則像牛奶一樣白,頂著一簇金色鬈髮;白與黑,猶如瑟曦王后與勞勃國王。他祈禱彌賽菈跟她的多恩男孩的生活比她母親跟風息堡領主的生活更快樂。

離開她令他不安,儘管她在城堡里應該相當安全。只有兩扇門通往彌賽菈在太陽塔內的房間,亞歷斯爵士在每扇門前都派了一個人駐守:他們是蘭尼斯特家的親兵,隨他從君臨而來,經驗豐富,強悍堅韌,絕對忠誠。此外,彌賽菈還有女僕們及伊蘭婷修女,崔斯丹王子身邊則有他的貼身護衛,綠血河的加斯科因爵士。沒人能找她麻煩,他告訴自己,兩周後我們就可以安全離開。

這是道朗親王的保證。儘管亞歷斯看見多恩親王顯得如此老邁,如此虛弱,很是震驚,但他不懷疑親王的話。「我很抱歉,直到現在才能接見你和彌賽菈公主,」亞歷斯被召入馬泰爾的書房時,道朗親王說,「但我相信我女兒亞蓮恩已代我表達了多恩的歡迎,爵士。」

「是的,親王殿下。」他回答,希望自己不會因臉紅而露出底細。

「我們的土地荒蕪貧窮,卻自有其美麗。除了陽戟城,你們去不了多恩的其他地方,這很遺憾,但我恐怕在城牆之外,你和公主都不安全。我們多恩人是衝動的民族,易怒而不易寬恕。我很想向你保證好戰的只是『沙蛇』們,但我不能說謊,爵士。你已經聽到街上的百姓們向我呼喊,要我召集軍隊,拿起長矛,恐怕半數的諸侯也持同樣觀點。」

「那您呢,親王殿下?」騎士斗膽發問。

「我母親很久以前教過我,瘋子才打無把握之仗。」假如這唐突的問題令道朗親王不快,他也絲毫沒表露出來。「然而和平是脆弱的……跟你的公主一樣脆弱。」

「畜生才會去傷害小女孩。」

「我妹妹艾莉亞也有過一個小女兒,名叫雷妮絲,也是個公主。」親王嘆口氣。「那些會拿刀對付彌賽菈公主的人與她無冤無仇,就像亞摩利。洛奇爵士跟雷妮絲毫無瓜葛——啊,假如兇手真的是他。他們想逼我入瓮,你想想,如果彌賽菈在多恩,在我的保護之下被害,誰會相信我的聲譽呢?」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沒人可以傷害彌賽菈。」

「高貴的誓言,」道朗·馬泰爾淡淡地微笑,「但你畢竟只是一個人,爵士,雙拳難敵四手。我本以為把我那些任性的侄女們監禁起來,就可以安定局面,結果只是把蟑螂趕回了草墊之下。每天晚上,我都能聽見他們竊竊私語,磨刀霍霍。」

他在害怕,亞歷斯爵士意識到,瞧,他的手在顫抖。多恩親王處於恐懼之中。他無言以對。

「很抱歉,爵士,」道朗親王說,「我身虛體弱,有時候……陽戟城令我疲倦,到處是雜訊、塵土和臭氣。等事情處理完畢,我打算返迴流水花園,並帶上彌賽菈公主。」騎士還不及抗議,親王便抬起一隻手,指關節又紅又腫。「你,還有她的修女、女僕和衛兵們都去。陽戟城固然牢固,但城下就是影子城,即使在城堡內,每天也有數百人進進出出。流水花園是我的地盤。馬倫親王築起這座花園,作為禮物送給他的坦格利安新娘,標誌著多恩與鐵王座的結合。那裡的秋天十分爽朗……白天炎熱,夜晚清涼,海上吹來陣陣咸澀的風,還有噴泉和水池。那裡也有很多兒童,出身高貴的男孩女孩。彌賽菈將與年齡相仿的朋友們為伴。她不會孤單。」

「就照您說的辦。」親王的話在他腦袋裡砰砰作響。她在那兒會很安全。可如何解釋道朗·馬泰爾要他別給君臨寫信彙報這一舉動呢?假如沒人知道彌賽菈在哪裡,她便最為安全。這點亞歷斯爵士同意,他有什麼選擇?縱然身為御林鐵衛的騎士,他畢竟只是一個人,誠如親王所言。

小巷突然通入一個月光照灑的庭院。經過蠟燭店,她寫道,穿過一道門,走過一小段室外階梯。他推門而入,爬上破舊的樓梯,來到一扇沒有標牌的門前。我該敲門嗎?他推開門,進到一間光線昏暗的大屋子裡,天花板很矮,厚厚的土牆上有個挖出的壁龕,一對香燭在裡面閃爍搖擺。他發現自己的涼鞋踩著密爾花紋地毯,牆上掛有一條織錦,旁邊還有一張床。「小姐?」他喊道,「你在哪裡?」

「這兒。」她從門後的陰影里踏出來。

絢麗的蛇紋環繞著她的右前臂,紅銅與金色的鱗片隨著動作微微閃爍。這是她全身唯一的覆蓋。

不,他想跟她說,我是來告訴你,我必須走。但看見她在燭火中的光彩,他彷彿喪失了語言能力,喉嚨像多恩的沙地一樣乾燥。他默默地站立,欣賞她胴體的容光,欣賞她深陷的喉頭,欣賞她成熟渾圓的乳房、暗淡的大乳頭和腰臀的美妙曲線。渾然不覺間,他抱住了她,而她開始除他的袍服。脫到短套衫時,她抓住肩部,用力一扯,向下一直撕裂到肚臍,但亞歷斯已毫不在意。她的肌膚又光又滑,摸上去跟多恩陽光烘烤過的沙子一樣溫熱。他捧起她的頭,找到她的唇。她的唇在他的嘴下張開,乳房則盈盈握於他手中。她的乳頭在他拇指摩挲之下變得堅硬。她的頭髮又黑又密,帶著蘭花的氣味,樸實自然的幽香使他那活兒也硬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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