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投無路,依附袁紹 河內密謀

曹操本想用三四個月的時間完成募兵,但回到北方時已經是深秋了。揚州刺史陳溫給了他三千兵,丹陽太守周昕也撥給他一千兵,但這些兵都是南方人,根本不想背井離鄉到北方打仗。果如劉邈所預料,士卒一路走一路逃,剛行至龍亢縣就爆發了兵變,那些兵甚至火焚了中軍大帳。曹操與夏侯兄弟等親信手刃亂軍數十人才穩住局面,經過一番交涉,最後只有王必帶隊的五百多人留下,其他人就地遣散。

千里跋涉的成果付之東流,反倒是曹洪順利拉來一支千餘人的隊伍,皆是他往昔的家奴以及在蘄春結交的豪客。

曹操就帶著這些人緩緩北上,一邊走一邊招募逃難流民中的男子,勉勉強強湊了三千兵進駐河內。

曹操紮下營寨,立刻趕往懷縣面見袁紹。他滿心以為袁紹會給他一個天大的面子,哪知人家根本沒有出來迎接,只有許攸陪同先到的任峻、卞秉急急忙忙將他接進懷縣城中。

許攸說話倒是很客氣:「阿瞞兄,車騎將軍有喪在身,不方便出來相見,在縣府請列位將軍為您接風。」

「有喪?」

「唉……」許攸未說話先嘆氣,「董賊將在朝的太傅袁隗、太僕袁基等袁家二十餘口連同親眷家僕全都殺了。」

曹操雖然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還是不禁皺眉:官場素來講究門生故吏之間的尊卑相讓,董卓曾為袁隗徵辟的掾屬,如今血洗師長滿門首壞綱常。此惡例一開,今後這樣的事情免不了會多起來,以下誅上之風恐怕會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又何必準備什麼酒宴。」

許攸道:「他既有此吩咐,我們照辦就是。阿瞞兄一路旅途勞頓,也當放鬆一些才是。」

曹操點點頭,示意任峻、卞秉回營,自己只帶樓異、王必這兩個隨身保護之人前往。

「子遠,這幾個月戰事可有進展?」

許攸搖搖頭表情很無奈,邊走邊道:「阿瞞兄,戰事未有進展,此事等見了車騎將軍再說吧。」

曹操聽他稱呼自己小名,卻一口一個車騎將軍的尊稱袁紹,心中實在不暢快:「董卓既然屠戮太傅與袁基兄滿門,本初為何不理國讎不思家恨,到現在還按兵不動呢?」

許攸聽他扔出「不理國讎不思家恨」這麼大一個罪名,趕緊擺手道:「阿瞞兄莫要聲張,此事頗有隱情,待見了車騎將軍,他自會親言相告。」說罷他想了想,又囑咐道,「如今多有微詞,少時酒席之上,兄莫要當眾提起戰事。」

曹操瞧他一副懇求的樣子,便強笑道:「好吧,這件事見了本初兄我親自跟他說。」

轉眼間已來到縣寺,這裡已經改為將軍行轅。大門口二十個親兵校尉列立兩旁,盔甲閃亮大戟在手,斜背弓矢精神十足,最難得的是這些人的個子皆是一般高。方進大門,就聞鐘鼓絲竹之聲悅耳,原來為了迎客院中還專有兩隊樂工伺候——袁紹這自稱自號的車騎將軍倒是當得有模有樣!還未至廳堂,就見一大群人迎了出來。

有逄紀、張導、陳琳一干謀士,淳于瓊、劉勳、崔鈞一干帶兵之將,最中間是兩個年輕人,看樣子都不到二十歲——乃是袁紹長子袁譚與外甥高幹。所有人見到曹操都格外親切,袁譚更是帶著高幹跪倒見禮:「小侄拜見曹叔父,家嚴有重孝在身不宜設酒相陪,特命我兄弟在此逢迎。」

曹操趕緊笑呵呵攙起,大家紛紛相讓,他便與眾人攜腕而入,被請到上賓之位,袁譚甚至還張羅人為曹操營中將士送去些酒肉,殷勤之意溢於言表。一場酒宴雖不豐盛,卻是鐘鳴鼎食氛圍超凡。諸人彬彬有禮客氣至極,就連一向不拘小節的淳于瓊都很矜持,但大家議論的皆是昔年往事,溫而不火,對討董的戰事絕口不提。

一直到酒席撤下,諸人再三見禮紛紛散去,始終沒有一個人說什麼切入正題的話。曹操自覺無趣也要走,袁譚卻湊到跟前道:「家父在後院恭候,請您一敘。」

曹操微微一笑,留下樓異、王必等候,自己欣然前往。隨袁譚繞過後院,拐了兩個彎,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但見袁紹身披重孝,頭戴麻冠正跪在一間小屋裡,對著密密麻麻的一堆靈牌漠然出神。袁譚說了聲請,自己轉身去了,只留他二人在此說話。

「本初兄,我來了。」

袁紹沒有起身,卻回頭道:「愚兄有孝在身不能置酒宴相迎,叫大家代我逢迎,簡慢你了。」

「兄長何必如此多禮,咱們多年至交哪兒用得著那一套?」從何進之時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變故,曹操實在不敢再輕易相信別人了。但是現在身無立錐之地,今後還要蒙袁紹照應,他說話當然要親熱。

袁紹起身還禮,請他坐。曹操卻先向袁隗等人靈位磕頭拜祭,然後才畢恭畢敬輕輕落座。二人面目相對之間,曹操發覺袁紹比之在京之時清瘦了不少,面容蒼白雙目凹陷,似乎真的是悲傷過度——這也難怪,叔父一家子全叫人殺了,這是何等的悲憤仇怨。

「孟德,你終於來了,真是想煞愚兄了。」袁紹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紋,「當初起兵之日我第一個就想到你,咱們若是早在一處合兵而進,何至於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句話曹操沒敢接,他揣摩不清袁紹的意思是什麼。是抱怨他當時不肯來?是真心實意歡迎他現在來到?還是僅對戰事不利發發牢騷?揣摩不定就不要輕易答覆,所以曹操僅僅點頭稱是。與袁紹這等人講話規矩甚大,雖然他對你親親切切,你卻不能得意忘形,始終有一種看不見的隔閡。

「孟德,愚兄興此義兵本為誅逆救國,但到今日實在是大失所望。」袁紹嘆息了一聲,「王匡其人驕縱傲慢,屯兵又疏於防患,終至孟津之敗。這也是我用人不明所致,卻連累你與鮑信有滎陽之失,愚兄慚愧。」

曹操聽他主動切入正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道:「近日之事小弟誠不可解。酸棗諸君互生猜疑躊躇不前也就罷了,可是本初兄此間尚有精兵數萬,各路勤王之師又越聚越多,何至於王匡之敗撼動全局?現在出兵搶佔孟津,趁勢西進未為晚也,兄長為何按兵不動坐失良機呢?」

袁紹苦笑一陣:「兄實有難言之隱。」

「但說無妨,小弟為兄解之。」

袁紹猶豫了片刻,湊到他耳邊說了兩個字:「韓馥!」

曹操頓時大悟:袁紹雖自號車騎將軍統領群雄,但其舉兵的根基不過是小小的渤海郡,以他四世三公的家世聲望而言,兵馬是招之即來的,但糧草卻是大問題。河內諸軍之糧草全賴冀州供給,而冀州牧韓馥本人卻坐鎮鄴城按兵不動。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袁紹之眾的生死實際上握於韓馥手中。河南糧秣盡被董卓掠奪,洛陽城都一把火焚了,就地征糧根本不可行。在這種情況下,萬一袁紹揮師西進打過孟津,韓馥妒火中燒在背後給他玩個「兵糧不濟」,那就全完了。

「你明白了吧?」袁紹頹然落座,「莫看外面眾將紛紛來投,可是每來一部我的憂慮就多一層。糧草不能自給,久之必然生變呢!」

「可有剋扣之事?」明知沒有別人,曹操還是把聲音壓得很低。

袁紹搖搖頭:「沒有,但是冀州治中劉子惠與我帳中之人頗有書信往來,說韓馥對供給糧秣之事頗為不滿。實際上,這些日子三軍之存糧從來未過五日之用,每隔五日他便供一次,就憑這樣的補給我怎能放手西進?」

「哼!自己沒膽子用兵,還要苛刻別人糧草,這等人怎成大事?」曹操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前幾日,并州部張楊與匈奴於夫羅修書於此,想要歸附我軍共討國賊,但是他們部下不少,那糧草所需更要增加,實在搞得我不知如何才好。」張楊也是何進掾屬,與吳匡等本是一流人物,當初為了恐嚇宦官往并州二度徵兵,不想遭遇白波起義道路斷絕,他只得率領招募的人馬與白波軍游擊作戰,只顧與反賊玩命,結果耽誤了許多大事,董卓事起後他無法回歸洛陽,成了何進余部流動在外的一支孤軍;匈奴單于於夫羅處境也差不多,昔年他因部落叛亂流亡至洛陽搬兵,何進忙於誅殺宦官未予理會,後來西涼兵進京,於夫羅懾於董卓、丁原之威再次流亡,也成了無本之木。這兩支隊伍投到河內明擺著是來吃糧的。

「糧草不能自給,討逆之事終是虛話。」袁紹說到這裡,突然眼望窗外,似乎自言自語地嘆息道,「若冀州不在韓文節之手,那該有多好啊……」

對於這樣意味深長的話曹操是絕對不敢表態的,趕緊轉移話題:「太傅一死,董卓不諳政務,不知西京何人理事呢?」

「王允為司徒,政務皆委與他。」

「王子師……」那個刻板的形象立刻出現在曹操腦海里,「他這個人……怎麼說呢……剛有餘而柔不足吧。」

「他不過是個應時之選,其實朝廷大權還不是董卓一人之手。皇帝太小不能剷除逆臣實在是可惜。」袁紹正色道,「我看我大漢之所以屢有奸人擅權作惡,根源就是皇帝即位時太小。以至於宦官亂政、外戚專權等事一步步惡化,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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