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自尊喪盡-2

亨特向霍華德·約翰遜旅館叫話:「你還在街對面嗎·」鮑德溫答道:「我還在。」亨特便對他說:「好,我們就過來。」鮑德溫從陽台上俯視,看到亨特和利迪出來。不一會兒,亨特闖進了他的房間。他急急問道:「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鮑德溫說:「你過來瞧吧!」下面大街上滿是穿制服的巡警、摩托車和警察局的巡邏車;他們正把麥科德、巴克、岡薩雷斯、斯特吉斯及馬丁內斯銬上帶走。亨特唉聲嘆氣說:「我得去一下廁所。」他跑進去用了廁所後又跑了出來,給一個律師打電話,還向鮑德溫打聽麥科德的住址。他們環顧一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電子設備。原來截聽到的談話記錄扔了一地;麥科德的錢包和鑰匙也扔在床上。「把這些東西全都給弄走,連你自己一塊兒離開這裡!」亨特說。「我們回頭再聯繫,我們會通知你下一步怎麼做的。」他向門口衝去時,鮑德溫在後面叫著問道:「這是不是說,我就不必去邁阿密了·」

《華盛頓郵報》關於闖入事件的報道,刊登在該報星期日版的頭版上,但是很少幾家報紙給它那樣突出的地位。《紐約時報》在里頁上登了占版面13英寸的一篇報道,題為《五人被控夜間潛入民主黨總部》,大多數其他報紙編輯甚至對此事更未加以重視。然而,對美國政府和共和黨的某些高級官員來說,這是報紙上所發表的使他們最為關懷的事,在這些官員中有霍爾德曼、約翰·埃利希曼、約翰·米切爾、莫里斯·斯坦斯、查爾斯·科爾森、戈登·斯特羅恩、約翰·迪安、傑布·馬格魯德和弗雷德·拉魯,而且大概還有合眾國總統。

一年以後,在由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薩姆·歐文主持的參議院總統競選活動特別調查委員會的聽證會期間,有人問馬格魯德,這伙違法的頭面人物是什麼時候決定要掩蓋他們的罪行的,他有點感到莫名其妙地回答說:「我認為我們從來沒有討論過掩蓋不掩蓋的問題。」這就無意中露了餡,掩蓋活動是於6月18日那天早晨在洛杉磯開始的。那時他們之中的幾個人在那裡開會討論競選策略。他們在貝弗利山飯店吃早飯,大約上午8點半,馬格魯德在餐室接到利迪打來的電話。利迪問:「你能找一個保險的電話通話嗎·」馬格魯德說找不到,並問他出了什麼紕漏。利迪說:「出問題了。」馬格魯德問:「什麼樣的問題·」利迪告訴他:「我們搞完全工作的頭頭在水門被抓了。」「你是說吉姆·麥科德·」「是的。」馬格魯德一邊掛斷電話,一邊咕噥著對拉魯說,「你也知道,昨天夜裡是他們要到民主黨總部去的日子。」拉魯告訴了米切爾,米切爾說:「這簡直不可信。」

他們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設法保護麥科德,在那五個在押的人中,他們只認識麥科德。據馬格魯德說,米切爾提出,由利迪去同新任司法部長理查德·克蘭丁斯特聯繫,要求他准許把麥科德保釋出來。米切爾否認有此事,然而有人於加利福尼亞時間上午9點——在華盛頓是正午——在貝弗利山飯店打電話給利迪,叫他去乾的正是這件事。利迪在火樹鄉下俱樂部找到了克蘭丁斯特,在更衣室里向他提出此事。克蘭丁斯特不僅當即加以拒絕,還下逐客令,要利迪立即離開俱樂部,並隨即打電話給司法部刑事司司長亨利·彼得森,指示他對水門五犯絕不可徇情。

聯邦調查局已經介入了這樁案件,案情也越來越離奇了。在巴克的口袋裡找到了牽連到亨特的文件。犯人身上帶著票面100元的鈔票13張,在水門飯店古巴人住的房間里又發現100元的鈔票32張。利迪企圖銷毀牽連到他的全部證據,在爭取總統連任委員會總部用文件銷毀機處理掉了他手頭所有的全部材料,包括他的票面100元的一些鈔票。斯特羅恩根據霍爾德曼的指示,清查了他在白宮的檔案,抽走了他和那潛入案有關的一切材料。馬格魯德打電話給他的一名助手,指示他把一份關於「寶石」計畫的卷宗拿回家去,他說,原因是他怕民主黨人進行報復也到他的辦公室進行竊盜。另外,霍華德·亨特已逃跑了。

迪安、科爾森和埃利希曼匆促地舉行了一次作戰會議,討論他們應該給亨特出些什麼點子。據迪安說,埃利希曼提出,應該叫亨特出國去。迪安打了電話,隨後又擔心起來。他問另外兩人,由白宮發出這樣的命令,是否得策·「為什麼不得策·」埃利希曼答道,「他又不是逃犯。」但是科爾森同意迪安的意見,又打個電話,撤銷那個指示。不過亨特反正已決定要逃跑。他把自己的辦公桌收拾一空,只留下一個空酒瓶和幾片利眠寧,然後飛往加利福尼亞,躲在他的一個朋友家裡,一直到他再也頂不住壓力出來投案為止。聯邦調查局一直在追蹤他。他們已經找到了利迪,他因拒絕同他們談話而引起懷疑。米切爾也就因此把他解僱了,他這樣做好像是耍兩面派,但是利迪心裡當然明白;他對馬格魯德和迪安講過,他「闖了大禍」,並說:「我是個好兵,永遠不會招供的。」還說:「如果有人要在街上槍殺我,我是有思想準備的。」

同時,總統的一些部下卻傷透了腦筋,他們要洗刷亨特與自己的關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亨特一直還列在白宮僱員名單上。迪安安排人把行政辦公大樓552號房間里亨特的保險柜給清出來。一名助手把櫃里的東西交給他:一個黑色公事包和一個紙箱子,紙箱內除別的東西外,還有四個步話機,一個催淚性毒氣罐,四副手槍帶,偽造的國務院1963年發到越南的電報(這是他試圖說服《生活》雜誌使它相信這些偽造電文的證據),一個裝著五角大樓文件的公文夾,中央情報局搞的埃爾斯伯格簡介,以及亨特關於查帕奎迪克島的報告。

迪安看了一眼這堆離奇古怪的東西,倒抽了一口冷氣說:「真是一堆破垃圾!」

同時,米切爾在加利福尼亞州匆匆發表了一項聲明,想把麥科德的事解釋過去,他說麥科德:

……是一家私營搞保衛工作的機構的老闆,幾個月前受我們委員會的僱用,協助裝置我們的安全系統。據我們了解,他同不少主顧有來往,其中的關係我們並不了解。我們需要著重講明的是,此人以及其他那幾個人的活動既不是為我們乾的,也不是經我們同意的。那些報道使我感到震驚。在我們的競選運動和選舉過程中,是沒有這類活動的地位的,我們決不會容許或縱容這類活動。

知道這是說謊的人中,有米切爾的妻子。米切爾星期一回華盛頓時,勸說他的妻子待在洛杉磯,在那裡,她後來說,她受到接替鮑德溫做她保鏢的人的監視,活像一名「政治犯」。據她說,她有一次給合眾國際社的記者通電話,說「他們不讓我講話」時,這個保鏢把電話線從牆上拉斷了,還將她按倒,讓另一人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針鎮靜劑。儘管如此,他們仍無法使馬莎·米切爾保持沉默。三天以後,她再次給記者打電話說:「我不能容忍這一切卑鄙事情。」馬莎的話可以寫條很精彩的消息,但是大多數美國人都不信她的,倒是接受了官方的說法,那就是說,政府對這些卑鄙事情是一無所知的。星期二上午,前廣告商、現任理查德·尼克松的新聞秘書羅納德·齊格勒就提出了官方的說法。他滿臉輕蔑的神態,甚至拒絕對米切爾的聲明再作任何補充。齊格勒說:「我不打算代表白宮就一件三等竊案發表評論。這不是什麼屬於政治範圍內的事。」可是,《華盛頓郵報》少數幾個記者一個勁兒地抓住這件事,齊格勒卻又終於代表白宮發表評論了。他說:「我瞧不起《華盛頓郵報》搞的那種新聞報道,那種下等的新聞報道。」米切爾在提到這家報紙的發行人時,對該報的一名記者說:「卡蒂·格雷厄姆看來會讓人把她的奶頭塞進擠奶器里去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接下去的競選運動中,尼克松越來越穩操勝券。初期的預測曾表明勝負不分。後來,到了夏末,總統一路領先,最後所有的民意測驗都表明他將得到60%左右的選票。從那以後,便誰也遠遠追不上他了。爭取總統連任委員會經費充足的有利條件——它有6000萬元,而民主黨只有2500萬——對選舉結果實際並未起什麼作用。水門竊聽更無關緊要。四年前,他在抗議越南戰爭的浪潮高漲時當選。此後他便似乎全力去結束戰爭,而在他這樣做時,那裡已有大約1.7萬個美國人喪了命,但是到1972年初,他已將投入越南的美軍從54.95萬人裁減到13.9萬人;五角大樓的每周傷亡人數表,在他進入白宮時,一般在三百名左右,到1972年9月21日,表上的數字便將是零,而且一直維持在近於零的數字上。尼克松是個政治動物,他自會抓緊時機利用這一點以及出現的其他機會。例如,在佛羅里達州民主黨預選中,喬治·華萊士提出這個口號來競選,「給他們捎個信」,如果佛羅里達州人投他的票,「尼克松總統在30天之內就會想辦法制止使用公共汽車接送兒童」。華萊士深知尼克松其人。這位總統沒有等30天。那邊的選舉結果報告剛送來兩天,他就要求暫停使用公共汽車。

尼克松的全部本領就是由一位不管過去的經歷如何、現在以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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