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發生的事情的全部實況弄不太清楚。如果這裡的警察像老密西校園裡的法警一樣勇敢和遵守紀律,那他們的行為本來是無可非議的。同時,應該公平地指出,他們當中有些人確實是弄得有點忍無可忍。後來,他們展示了從被捕人身上搜出來的一百多件武器,其中有大折刀、帶釘子的高爾夫球、嵌有釘子的短棍、頭上裝有刀片的球棒、混凝土塊和普通石頭。
事情是8月3日也就是在大會開幕前的那個星期四開始發生的,地點就在主要候選人住的旅館的窗子下面。這一天,青年國際黨(易皮士)到達芝加哥,他們帶來一頭取名比加瑟少年的重125磅的豬,說這就是他們打算提名的總統候選人。這些易皮士和嬉皮士戴著念珠,穿著便鞋,留著鬍子,招搖得很,他們在芝加哥北城的佔地1185英畝的林肯公園安頓下來。整個周末,他們彈奏吉他,朗誦詩歌,發表演說。在星期六晚上11時宵禁的時候,有12人被捕,都沒有反抗。星期天,他們的人數已達兩千。下午5時,他們要求警察允許他們開一部卡車到公園裡,作音樂台使用,警察拒不同意。接著,警察把易皮士首領傑里·魯賓抓了起來。群眾給激怒了,他們高喊:「混蛋,不,我們決不走!」他們學豬叫,又一齊喊「胡——胡——胡志明」。新左派的湯姆·海登向警官們解釋,說這後一句沒有任何意思,不過是學生們從德國開始的一種國際性的念誦罷了。警官們沒有理睬他。到宵禁時候,警官們揮舞著警棍衝過公園。星期一夜裡,他們又衝過一回,不過這次更兇猛一些。被趕出公園的示威者從北邊的馬路上跑掉了。
星期二,有70個教士和牧師豎起一個十英尺高的十字架。示威者高唱《我們將戰勝》和《共和國戰鬥讚歌》等歌曲。這天晚上,有三百名警察向他們施放催淚瓦斯。那些呼吸困難的年輕人扔石頭,扔瓶子,大喊:「用槍打吧,豬玀!」「打死我吧,豬玀!」星期三達到了高潮。示威的領導人曾宣布,他們的遊行隊伍將從格蘭特公園的音樂台出發,開往圓形劇場,以表示他們是團結一致反對戰爭的。「這是非暴力遊行,」德林傑告訴八千名聽眾說,「如果你覺得自己難以做出非暴力的反應,就請離開我們。」許多人離去了。儘管這樣,仍有一位芝加哥官員宣稱:「今天不允許遊行。」
遊行也的確沒有舉行。出現的卻是後來一個調查委員會稱之為「警察暴動的事件」。警察通過手提擴音器喊道:「這是最後的警告,現在就撤走。」人群果真撤走了,他們撤到康拉德·希爾頓飯店對面,隔著密執安大道相望的格蘭特公園裡的一個狹長地帶。他們一邊後撤,一邊學豬叫,學著德國法西斯腔調喊「歡呼勝利」,念誦其他粗魯話來嘲笑警察。在密執安大道和巴爾博亞大道的交叉路口,排成雙列的警察隊伍在等候著他們。由於卡車上的和那三位候選人的總部康拉德·希爾頓飯店的屋檐上電視燈光,現場照得很明亮。人群擠在一起,隨後又時而後退,時而前擁,逗弄警察,問他們敢不敢動手,這時候,警察排成兩個楔形隊伍,揮舞著警棍向他們猛撲過去,把單個的示威者拖向候在一旁的囚車。好幾百個女孩子在擁擠的人群中尖聲呼叫。這種故意傷人的行為瘋狂地持續了18分鐘。真正說來,這一切只不過是中產階級上層和下層之間的一場戰鬥罷了。有一位記者說,「街上的那些人是我們的孩子,而警察卻在襲擊他們。」可是,警察當然也是有父母的。
除去這些大衝突之外,整個一周里,在警察和示威者之間一直不斷發生小衝突,在警察和非示威者之間也曾發生過。單是在星期一晚上,就有21個記者受傷。在不同的時刻,旁觀者、教士以及至少一個跛子,都挨了棍子。《花花公子》的發行人休·赫夫納遭到痛打,英國工黨黨員安妮·克爾夫人在康拉德·希爾頓飯店外面受到毒氣的噴射,並被關進了牢房。飯店門廊里的旅客也挨了打和被捕。飯店的空調通風管道里吸進了催淚性毒氣,吹送到2525A號那套房間里,休伯特·漢弗萊正在那裡從電視上觀看自己被提名的情況。星期五,警察說有人從樓上窗口扔東西打他們,有沙丁魚、鯡魚、啤酒罐頭、煙灰缸、雞尾酒杯、冰塊等。他們認為——但也說不準——這都是從15樓拐角上1505A和1506A號那套房間(麥卡錫的指揮所)扔下來的。他們沒有任何命令或逮捕狀,公然衝進飯店,登上電梯,把待在那套房間的人揍了一頓。
示威群眾提出要住在林肯公園的草地上和峽谷里,戴利市長要是應許下來,那麼芝加哥的流血事件就有可能避免。那樣,警察只需守衛在公園周圍,等示威群眾慢慢厭煩,自己離去也就完事了。但事實上,由於強制實行宵禁,市長就造成了必不可免的對抗,而且使之在最不堪設想的情況下發生。「整個世界都在看著!」那些青年在密執安大道和巴爾博亞大道路口曾齊聲叫過。雖然不是整個世界,但也是全國大多數人(估計有八千九百萬)都在看著,其中就有在比斯坎島的得意揚揚的理查德·尼克松。
在芝加哥,白修德星期三晚上8時55分在筆記本上寫道:「民主黨完了。」看起來確乎如此,而當漢弗萊的競選一開始就顯得是令人討厭的蹣跚而行時,他的支持者都大為失望。他碰到的主要困難是民主黨人疏遠開去,他們的心已歸向麥卡錫,這時戴上了無字白牌的競選紀念章;另外就是,他沒有錢,組織機構缺乏效率,而他自己無法掙脫林登·約翰遜的羅網。約翰遜也不給他幫助,對他持輕蔑態度,似乎看他是不足掛齒的。有人問約翰遜對漢弗萊有什麼看法,他漫不經心地說:「他叫喊得太多了。」
在初秋的那幾個星期,漢弗萊確有他值得叫喊的事。在沒有充分準備情況下,他巡迴旅行新澤西州、特拉華州、密執安州、路易斯安那州、得克薩斯州、賓夕法尼亞州、科羅拉多州以及加利福尼亞州,一天發表演說有時竟達九次之多。這雖表明他精力充沛,但同時也反映出他的工作人員缺乏判斷。先遣人員為他做的準備工作很差,聽眾不多,情緒半冷不熱。在費城,陪伴漢弗萊的當地的一個少年喬埃·畢曉普倒比漢弗萊還更受人歡迎。幾乎在每一站都有人提出詰問,在波士頓,有一群反戰的人把漢弗萊和愛德華·肯尼迪轟下了講壇。漢弗萊的一個工作人員說他「到芝加哥去時帶著一個信天翁信天翁,一種海上水鳥,按美國迷信傳說,傷之不祥。——譯者」,指的是林登·約翰遜;「而從那裡離開時就帶上了兩個」,指約翰遜以外,又加上了戴利。
他的財源差不多已經枯竭。他的口才,有時也頗高明,這時卻盡夾雜著陳腔濫調。有一次,他竟然說:「民有、民治和民享的政府像蘋果排一樣帶有美國風味。」約翰遜像是在拆他的台。9月間漢弗萊說,美軍可以在年底開始撤退,而總統卻說,「誰都不能預言」撤退在什麼時候開始。不算華萊士的票數,根據8月間蓋洛普民意測驗,尼克松以16分領先,哈里斯的測驗是尼克松40對31領先。這時連漢弗萊自己也喪氣了。他說:「我過去曾追求無法實現的夢想,現在或許我又在這麼干。」
尼克松參加競選則完全是另一種情形。他有的是錢,情緒十分樂觀。他的日程表同電視網新聞節目的最後時限配合得很協調,甚至使他們能有充分時間去沖洗影片。他避開辯論的挑戰,同時共和党參議員們阻撓通過在沒有華萊士參加的情況下利用公用電視進行辯論的一項措施。尼克松求助於「被遺忘的美國人」,這種人照章納稅,不搗亂,不犯法,按時做禮拜,把自己的孩子撫育成為「合格的美國人」,使他們能自豪地穿上本國軍服,充當「世界各地自由牆上的守衛者」。
喬·麥金尼斯在《1968年總統的叫賣》一書中敘述了尼克松工作人員使用的廣告術。有一個作者評論說,對尼克松說來,政治就是「按照折扣和市場狀況向大眾推銷的……產品——今天是這種貨色,明天是那種貨色」。尼克松的一個助手小弗蘭克·謝克斯皮爾看到俄國鎮壓捷克斯洛伐克而極為興奮。「運氣真好!」麥金尼斯引述他的話說,「這個捷克事件真是再好沒有了!使得主張溫和路線的人陷進鬼也不如的困境!」
尼克松說他有結束戰爭的計畫,但現在不便公布,因為公布有可能妨礙在巴黎進行的和平談判。他答應任命新的司法部長,以恢複法律和秩序,同時攻擊最高法院,說它根據法律上的細節而釋放被告是「明目張胆地犯罪」。他贊成批准禁止核擴散條約,但現在不行,因為蘇聯不應那樣對待捷克人。他說,工商業會改善,因為他會對企業家減輕賦稅和給予其他鼓勵,從而能夠提供更多就業機會並減少依靠救濟的人數。他說,美國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政府為人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人民為他們自己所做的事。」
10月里,漢弗萊的競選開始有了轉機。
他把芝加哥丟到一邊,他忘掉了,他的聽眾也都忘掉了。他把嘲笑他的人說成是「該死的傻瓜」,不加理會,而把小丑埃米特·凱利說成是「尼克松的經濟顧問」,還指摘尼克松迴避問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