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我也具有同樣的信念-2

1961年1月6日,赫魯曉夫為了反擊美國自由派對不發達國家的政策——經濟援助和必要時進行軍事干預的雙管齊下計畫——提出了共產主義在整個60年代的巨大挑戰:「無限支持為求解放而鬥爭的民族」的「正義」戰爭。六個星期後,他的剛果同盟者帕特里斯·盧蒙巴在加丹加省被謀殺。於是這位狂怒的俄國人就稱這一謀殺事件為「哈馬舍爾德罪惡活動的最高成就」,再次要求立即撤銷他的聯合國秘書長的職務。

俄國的右派力量還有其他一些不滿也由赫魯曉夫表示出來了。原先眼看就要投入他們懷抱的寮國,現在卻正在轉向中立道路。紅軍中的強硬派要求恢複蘇聯在1958年秋季暫停的核試驗;他們現在已經有了2000萬噸、3000萬噸、5000萬噸和1億噸級的武器,急於要加以試驗。這些冷戰癥候每天不斷刺激人們,使外交氣候保持寒冷,但又不致釀成世界危機。但是對他們來說,還有一個蓋過一切的關鍵問題。赫魯曉夫有時稱它為「卡在喉嚨里的骨頭」,有時稱它為「需要割除的一種毒瘤」,或可能導致另一次世界大戰的「薩拉熱窩」;這個問題就是柏林的分裂。

15年來,俄國人一直把西方駐紮在前德意志首都一事看做是眼中釘。1948年斯大林力圖逐出盟國軍隊,但被大規模的空運活動所挫敗。當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抬高了蘇聯的身價的時候,赫魯曉夫抓住機會,要求使柏林成為非軍事化的「自由城市」。他當時給盟國六個月的期限,後來由於艾森豪威爾把延長期限作為邀請赫魯曉夫訪美的一個條件,才加以延長了。艾克曾經作了若干讓步。他同意柏林形勢是「不正常的」,提出可以就西方在該地衛戍部隊的規模,以及西德利用該市作為宣傳和情報活動基地的限度問題,進行商談。

現在赫魯曉夫又利用這一問題來偷襲肯尼迪了。他在關於解放戰爭的演說中大做文章,公開威嚇肯尼迪。他說,如果「帝國主義者」拒不「正視實際存在的形勢」,蘇聯就將「採取堅定措施」,「同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簽訂和約」。這樣,肯尼迪現在又面對著艾森豪威爾曾經驅除過的惡魔了。赫魯曉夫明確宣稱,這樣一個協議要包括下述保證:任何對東德邊界的「侵犯」都將認為是對華沙條約所有成員國的「侵略行動」——實際就是要西方或則放棄柏林,或則準備打仗。他真是要這樣嗎·夏爾·戴高樂表示懷疑。他勸總統堅決頂住(「要吃得住這一棍子」)。他說,如果肯尼迪堅決頂住並計畫新的空運,那位部長會議主席就會退縮的。艾夫里爾·哈里曼一心只惦記著維也納會議,便表示贊同這意見,不過建議採用另一策略。他預言,赫魯曉夫一定會凶相畢露,大肆恐嚇這位年輕的總統的。最好的對付辦法就是不理睬他的話,但態度卻要溫和。而且,肯尼迪絕不要把他的對手估計過高。哈里曼說,赫魯曉夫本人也一定神經挺緊張。那位主席惟一的另一次西方之行已經失敗了,而美國的克里姆林宮學家還一致認為,赫魯曉夫對自己出身卑微始終放心不下。維也納會議上不可避免會出現緊張情況的。他一定會很無禮,因為他只會這一套。哈里曼建議,遇到這種情況,總統就必須不為所動,而付之一笑。

肯尼迪飛奧前夕在巴黎收到了哈里曼這個建議。巴黎的這一段行程對年輕的第一夫人來說,是首嘗勝利。11年前,她是巴黎大學的一名學生,現在卻帶著兩卡車行李,滿身珠光寶氣,隨員成群(包括歐洲頭等的理髮師),來到了這裡。戴高樂幾乎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法國報紙驚呼她是如何「動人」、「迷人」、「艷若天仙」!總統在走進一次記者招待會的會場時說:「我想我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陪傑奎琳·肯尼迪到巴黎來的那個男人。」

維也納卻不一樣了。肯尼迪夫人也曾跟赫魯曉夫開過玩笑,例如說:「哦,主席先生,請不要拿統計數字來煩我了。」但是陰森氣氛過於沉重,甚至連她也無法付之一笑。自赫魯曉夫的俄造黑色海鷗牌汽車一穿過鐵絲網,進了美國駐奧大使館那座石砌和拉毛水泥面的巨大建築物,整個氣氛就和當時的天氣一樣惡劣起來。肯尼迪對助手說,他的對手是個「滑稽其外」、「兇惡其中」的人。在兩天的會談中,他的兇惡也形之於外了。經過最後一次交鋒,詹姆斯·賴斯頓要求訪問總統。那天,肯尼迪一走進賴斯頓等著他的那間屋子,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把帽子往下一拉,長嘆一聲。賴斯頓感到他似乎處於半震蕩狀態。他問總統:「很難對付吧·」肯尼迪回答說:「我一輩子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難對付的事。」

後來,賴斯頓寫道:

他(總統)走進美國大使館一間陰暗的屋子,神色沮喪,怒氣沖沖。他在同赫魯曉夫對談時,像平常一樣力持冷靜,極力想同對方講道理,要他明確表示蘇聯準備幹什麼和不準備幹什麼,而赫魯曉夫卻恫嚇他,在柏林問題上拿戰爭對他進行威脅……肯尼迪在那間屋子裡所說的話,使我完全相信如下事實:

赫魯曉夫已經研究過豬灣事件。如果肯尼迪當初不去碰卡斯特羅,或乾脆把他搞掉,赫魯曉夫倒都能夠理解。但是肯尼迪動手打古巴時很輕率,卻又沒有膽量打到底,這就使赫魯曉夫感到,同他打交道的是一個缺乏經驗的年輕領袖,他大可對他威嚇訛詐一番。

肯尼迪告訴賴斯頓:赫魯曉夫非常粗暴、野蠻,有時簡直像要向肯尼迪衝過來。只在一個問題上他還講點道理,那就是他認為無足重輕的寮國問題。討論任何其他問題時,他始終表現出一副兇惡的、冷嘲熱諷的態度。他堅決要求,哈馬舍爾德必須撤換,代之以三駕馬車。美蘇之間的任何裁軍協議,也都需要由代表世界上三大政治陣營的三方委員來監督執行。肯尼迪對他說,這種安排必然會由於一方使用否決權而陷於無效(「即使俄國的三駕馬車,也只有一個趕車的嘛!」),但也無濟於事。赫魯曉夫在柏林問題上發出了最後通牒,說:這根骨頭必須從蘇聯的喉嚨里去掉,不管同美國能不能達成協議,他在今年年底以前一定要同東德簽訂和約。如果美國要在這個問題上打仗,那他也沒有辦法。對付企圖發動戰爭的瘋人,只能給他穿上緊身衣。

在肯尼迪的要求下,他們舉行了最後一次密談。總統竭力勸阻赫魯曉夫不要採取這樣莽撞的步驟。赫魯曉夫斷然拒絕,說:「我要和平,但如果你要戰爭,那是你的事。」他簽訂和約的決心是不可改變的,他要在12月簽訂這個條約。他們分手時,肯尼迪說:「今年冬天想必會很冷的。」在《赫魯曉夫回憶錄》中,這位主席評論說:「……對於我們在維也納的會晤,我從心裡感到高興。儘管我們沒有達成什麼具體協議,我看得出來,他對於尋求世界問題的和平解決是感興趣的……他是一個講理的人,而且我認為,他知道在柏林問題上發動一次新戰爭是毫無道理的。」

肯尼迪對賴斯頓說:「我有兩個需要解決的問題:一是弄清楚他為什麼要這樣干,而且採取這樣敵對的方式;二是弄清楚我們能有什麼對付辦法。我認為,第一個問題是很容易解釋的,他這樣干,是由於豬灣事件。我想,他認為一個這樣年輕無經驗,公然給自己惹下大禍的人,是可以嚇得住的;任何一個陷入這類麻煩而又不能堅持到底的人,是沒有膽量的。於是他便狠狠地打擊我。我面臨著一個可怕的問題,如果他認為我既無經驗又無勇氣,那麼除非我們能改變他的想法,我們同他就不可能談出結果來。因此我們必須行動。」

赫魯曉夫的話到底算不算數,人們拭目以待,這一點他自己也知道。他一回莫斯科,就下令公開發表他交給總統的關於核試驗和柏林問題的兩件備忘錄。國務院目光敏銳的人馬上看出,他對柏林已不再提期限問題,但這一點現在關係已經不大。全世界都知道了俄國的最後通牒。自此以後,赫魯曉夫使蘇聯的軍事預算提高了31.44億盧布,並發表了一系列沙文主義的演說。

肯尼迪也隨著赫魯曉夫逐步升級。6月25日,他對美國人民發表電視演說,「倘若戰爭爆發,那一定是從莫斯科發動的,不是從柏林發動的……只有蘇聯政府才會利用柏林邊界作為發動戰爭的借口。」他要求國會批准他給五角大樓撥款32.47億元,召集預備役,提高徵兵額兩倍,提高戰鬥部隊的最高限額,並修整啟用封存中的飛機和船艦。迪安·艾奇遜要他宣布緊急狀態,副總統林登·約翰遜也表示同意。但是肯尼迪主張讓談判的大門繼續開著。他不敢冒失進行原子訛詐,因為對方有可能逼你攤牌。他對《紐約郵報》的一位編輯說,他主要擔心的是那位主席「存心要欺侮我」,如果真是那樣,那就「什麼都完了」。

雙方的領導人都受到越來越大的壓力。為了免得柏林的德國人擔心被遺棄,肯尼迪派遣他的副總統同過去的空運英雄克萊將軍一起訪問柏林。赫魯曉夫向全世界提出警告,說蘇聯現在已經能夠製造爆炸力相當於1億噸烈性炸藥的核彈,已經擁有能夠運送這種核彈的火箭。他似乎為了證實這一點,果然把蘇聯一個宇宙航行員送入了軌道。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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