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八周的游擊戰課程之後(他們被告知,學到的這些技巧,將用以訓練一支古巴解放軍),他們再次轉移,這次是到瓜地馬拉。在這裡,也是不想讓他們知道身在何地的。在離開巴拿馬時,他們只知道目的地的代號是「小農場」。在兩輛大轎車把他們從瓜地馬拉的聖何塞機場運出後不久,他們就知道代號之所指了。受訓者原都是些閱歷豐富的人,很多曾周遊各地。鵝卵石街道,印第安人村莊中骯髒的房屋,一看就是中美洲景象;再加上大量美國勢力的標誌——公路兩旁「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的廣告牌,以及許多售賣得克薩斯石油公司、殼牌石油公司、美國石油公司或美孚石油公司石油的加油站——這隻能說明是在瓜地馬拉。不久大轎車開始爬上環繞的群山,穿過熱帶簇葉,這裡是瓜地馬拉瀕臨太平洋岸的馬德里山脈。他們要去的地方是一個大咖啡種植園,是瓜地馬拉駐華盛頓大使的兄弟羅伯托·阿萊霍斯的地產。在瓜地馬拉總統米格爾·伊迪哥拉斯同意裝聾作啞之後,阿萊霍斯允許中央情報局特工人員使用種植園的一部分進行訓練(作為這次行動的骯髒後果之一,伊迪哥拉斯堅持說美國曾經同意支持他在英屬宏都拉斯的領土要求;華盛頓對此極力否認)。這個營地命名為特拉克斯基地。訓練地點剛好在種植園裡最不合適的一部分土地上,這已成為這次行動計畫的特點。從基地的總部望去,可以看到仍然在活動的聖地亞吉托火山,而且營地的土地就是火山噴出的熔岩,有些地方,厚達六英尺,一下雨就變成一鍋稀粥。那年的雨量又是人們記憶中最多的一年,於是那些古巴人許多時間是在爛泥中打滾。
在這個時候,他們有些人開始對中央情報局的無所不能公開表示疑惑了。另一些人把他們的意見壓了下去。大多數人對他們的美國佬顧問完全信任。他們設想,這些曾打敗過納粹德國和日本帝國的強大的征服者一定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他們也同意,「古巴旅」的力量很小,但是卡斯特羅畢竟也不過是以僅僅12個游擊隊員開始發動7月26日運動的。在那時,拿他們自己同卡斯特羅之間作這種類比倒還可以說得過去。中央情報局的顧問計畫把他們分成一些游擊小組,分別進行訓練,以便滲透到古巴的六個省份去。他們準備在美國總統選舉之前行動,最後期限是9月19日。這計畫本來也許能成功。即使遭到挫折,後果也承擔得起。被打敗的叢林游擊隊員通常都能分散逃逸。失敗也留不下什麼痕迹。卡斯特羅將很難證實他們是美國支持的,而他們日後還可再回去戰鬥。
8月,華盛頓的特別小組開始懷疑在新古巴建立游擊部隊是否明智。卡斯特羅的軍隊比巴蒂斯塔的軍隊強大得多,國務院估計他擁有40萬軍隊和民兵,十倍於巴蒂斯塔的兵力。再從馬埃斯特臘山區發動一場漫長的叢林游擊戰看來已無可能。此外,卡斯特羅的軍隊已由莫斯科和北京的新朋友極好地裝備起來,國務院的研究材料估計他們已送給他2.8萬噸軍用物資。更重要的是,卡斯特羅的海岸哨兵和航空觀察員的戒備和部署表明,他已從巴蒂斯塔在這方面曾經犯過的錯誤中汲取了教訓,因此現在要用空投來供應游擊部隊將極其困難。
如果這些理由是站得住的——次年發生的事件證明果然如此,非常正確——那麼看來就應該勸阻他們別去進行任何軍事遠征。但又不是如此;在華盛頓指揮這項行動的人開始把寶押在兩棲登陸上,由古巴人駕駛美國軍用飛機對該旅登陸提供戰術上的空中支援。有人指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在歐洲和太平洋戰場,從艦艇登陸進攻曾經非常有效,麥克阿瑟以海軍陸戰隊第一師在仁川登陸,便破壞了北朝鮮的供應線。似乎沒有人向特別小組指出:「古巴旅」的規模只等於一個美國步兵營,而過去進行重要的兩棲登陸使用的兵力從未少於九個營,而且還有炮兵、空中優勢和一支艦隊作後盾。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最後一次從艦艇登陸進攻的沖繩之戰,使用艦隻達1200艘。
華盛頓自信已操勝券,放棄了進行游擊活動的計畫,確信只要「古巴旅」建立起一個灘頭陣地,全古巴就會聚集到它的旗幟之下。中央情報局在弗吉尼亞州蘭利的總部在發給特拉克斯基地的一封長電中,命令將叢林游擊隊員的數目減至60名,並讓瓜地馬拉的特務們對其餘的人「都只發給常規武器並普遍和進行常規訓練」。古巴人體會這道命令的用意是,等他們一上岸,一支美國軍隊就會跟在他們後面登陸。他們推想,只有這樣,這種改變才有道理。中央情報局的顧問們不僅沒有糾正他們的想法,而且領導人「弗蘭克·本德」還對佩佩·聖羅曼及其同夥古巴軍官說,他們「將會得到海上、空中甚至水下的掩護」。中央情報局工作人員全都對新計畫熱烈擁護,而且從那以後,他們表示,任何對勝利表示懷疑都是軟弱的表現。弗蘭克·本德竟至認為這件事比他對美國總統的忠誠都更為重要。他對佩佩·聖羅曼說,華盛頓的某些要人正試圖取消這次入侵,可以相信,這類命令可能來自白宮。「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他說,「你們就到這裡來,做出把我們這些顧問監禁起來的樣子,把我們全抓起來之後,就把整個計畫執行下去。」為了讓那些莫名其妙的古巴人懂得他的意思,他還作些具體指示。他解釋說,有必要在每一個中央情報局顧問的房間門口配置一名「古巴旅」的武裝人員,切斷他們與華盛頓的通訊聯絡,然後自己去執行入侵計畫。他會告訴他們在什麼時候和怎樣離開特拉克斯基地前往集結地。他大笑著說:「最後,我們一定會勝利。」
毫無疑問,弗蘭克在華盛頓的上司對此毫無所知。像一切和這次行動有關的人一樣,他們直到很久以後,才通過許多零星材料弄清真相。事實上,白宮的德懷特·艾森豪威爾、哈瓦那的菲德爾·卡斯特羅、當時在弗吉尼亞的艾倫·杜勒斯、瓜地馬拉的弗蘭克·本德、五角大樓的參謀長聯席會議、邁阿密的「陣線」,以及在馬德里山下的咖啡種植園受訓的勇士們,全都弄得糊裡糊塗,只是程度不同罷了。通訊聯絡是不靈的。特別小組竟沒有把改游擊戰術為兩棲登陸的行動計畫報告艾森豪威爾。「古巴旅」仍然相信他們只不過是一次入侵行動的先頭部隊,而「陣線」則一直認為美國人曾經說過,少於五千兵力是不會發動進攻的。
中央情報局力圖招募儘可能多的戰鬥人員。每人每月薪餉175元,妻子還可得50元,每個孩子另有25元。在這種情況下勢必影響保密。消息傳出,遠近皆知。卡斯特羅經常預言「僱傭軍」入侵迫在眉睫,但是古巴人民無須乎他來告訴他們,最下層的砍甘蔗的「瓜希羅」(古巴農民)知道反革命分子們要來了。關於「古巴旅」的文章已經在瓜地馬拉市的《時報》上刊出,而且為大多數西班牙文報紙所轉載,其中有幾家還在古巴發行。新古巴的民兵們睡覺時身旁放著步槍,炮手在大炮旁邊睡覺。
美國人可以從英文報紙《邁阿密先驅報》和《紐約時報》讀到這方面的報道,雖然一般說來,美國人對這即將發生的戰鬥並不像古巴人那樣關心。他們知道那邊正在進行某種活動,但是別的一些事情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將要受到入侵的反正不是他們的國家。他們更為關注的是關於民主黨總統提名的戲劇性的鬥爭以及艾森豪威爾的即將來臨的白宮生涯的高潮——意義重大的巴黎最高級會議和接踵而來的訪蘇之行。特工人員的先遣小組已在愛麗舍宮對安全措施進行檢查,可是,5月1日,預定在巴黎舉行的會議前16天,忽然一架奇怪的飛機出現在斯維爾德洛夫斯克上空,這個地方是烏拉爾山區中的一個工業綜合基地,在俄國邊境內大約1200英里處。像瓜地馬拉的古巴旅一樣,這次飛行也是中央情報局行動的一部分;這架飛機是洛克希德飛機公司按照中央情報局的要求特製的,它的正式型號是U-2,很快全世界就都稱之為「間諜飛機」。
U-2型飛機色黑,機身長,尾巴高,翅膀寬,裝有一具渦輪噴氣發動機,駕駛員座艙僅容一人。嚴格說來,它並不是軍用飛機。機上沒有任何炮火裝置,只有透過機身下面七個艙孔對外拍照的靈敏的紅外線攝影機。這些攝影機能把寬125英里長3000英里的地面景物全拍攝下來,可供洗印成4000張雙幅照片。照片的清晰程度,幾乎令人難以置信。照片經過高倍數放大後,判讀人員可以認得出飛機在九英里或十英里高空拍攝的報紙的標題。其他的裝備能夠從空氣中測驗出進行秘密核試驗的證據,能夠測定俄國雷達的效能。U-2飛機靠飛行高度作為防護手段。由於充分利用空氣動力學和結構學方面的成就,U-2飛機能在很高的高空保持有效的續航能力,並據信超出蘇聯雷達的探測範圍。總之,它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精密的偵察裝置。在五一節駕駛該機的駕駛員是弗朗西斯·加里·鮑爾斯。
鮑爾斯屬於新的一類尋求冒險的職業軍人。他從事飛行,不是出於愛國,而是為了金錢。對他來說,飛行是一種職業,而且是很好的職業。靠這差事他每年能掙3萬元,而在為中央情報局工作之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