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早,江馬輝盛就帶著隨從向李曉告辭。
李曉這次沒有挽留,而是親自將江馬輝盛送出了神岡城。
兩人分別時,說了一番客套話,作了一番表面功夫,都是給別人看的,而實際上兩人分別之後彼此要作那些動作,進行那些舉動,在昨夜時,一切都已經商量妥當了。
送走了江馬輝盛之後,李曉見計已售出,顯然讓他在飛驒國經營上,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如果兵變成功,江馬家落入李曉的掌握之中的一日,也就不遠了。
確實固然與越中相較之下,飛驒國土地貧瘠,百姓窮困,但是蚊子肉再小,不也是肉。李曉得到手的,斷然沒有吐出去的道理。
李曉大有一種越中我要,但飛驒也不能放手。
況且飛驒國地利,對武田家而言極其重要,可連接美濃,越中,信濃三國,四面有高山作為屏障,易守難攻。
李曉若向越中發展,那麼飛驒國就是連接本家與越中唯一的通道,李曉絕對有必要,保證自己後路的安全,與本家聯絡的通暢,否則自己的越中地盤就猶如無根之地,對於武田家而言,也只是一塊飛地而已,早晚要丟掉的。
回到本城中,李曉勞累了一個晚上,剛想休息,乘著冬日暖陽,準備睡個溫暖的回籠覺。
這時城下武士卻向李曉稟報說白川鄉的照蓮寺有人來訪。
待聽說照蓮寺有人來訪,李曉頓時差一點跳了起來,當場訝然言道:「一向宗本願寺,來找我幹嘛?」
李曉盤膝坐在溫暖的被窩裡,回思起這個宗派一系列輝煌事迹來。
即使一貫自信滿滿如李曉,此刻也終於忍不住長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是要來面對的。」
一向宗,本名凈土真宗。
在江戶時期,德川幕府本著為尊者諱的目的,才改名為一向宗。原因是當時信奉凈土真宗的德川家康,後又鎮壓了本地的一向一揆,於是幕府強制將凈土真宗改名為一向宗。
一向宗取名來自於凈土真宗的高僧一向俊聖和尚。
當時本願寺在北陸、攝津、三河及伊勢長島,建立四大據點,勢力極其龐大,而手下信眾無數。
如果將這股勢力統合在一起,其綜合超過了當時任何一個戰國大名,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什麼都要甘拜下風。
而照蓮寺也是本願寺設立在飛驒國白川鄉的山門,不過照蓮寺在飛驒國的勢力尚不大,但歸雲城的內島家與照蓮寺雙方是同盟關係。
只要想下加賀國守護大名富山家的例子,李曉就知道,這幫不吃齋念經,只會殺人放火的和尚千萬惹不得。
李曉在本丸天守閣會見了這位蓮照寺的來使。
對方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僧人,披著玄色僧袍,一見李曉,就雙手合十言道:「阿彌陀佛,貧僧明珍,是照蓮寺住持明心上人的師弟。明心上人,聽聞武田家在我飛驒國,建立一座新城,所以特名我前來道賀。」
李曉點了點頭言道:「不勝榮幸,大師請入內詳談。」
「多謝。」
評定室中,李曉與這位明珍大師,分賓主坐下。
李曉右手斜斜枕靠著一桌子般的肋息,心底揣摩著對方的來意。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本願寺和尚與李曉本沒有什麼交情,此來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雙方先進行了一番扯皮般的廢話,作為一名無所不能的穿越眾,李曉在佛學上也有一點研究,就先跟這位明珍大師探討了一番佛學。
不過這後世的佛理跟這位明珍大師的佛理,明顯差距太大。
這位明珍大師本是以一派佛學專家的角度來,說服李曉的,但經常被李曉拋出一些古怪的佛教中的禪問,給蒙得暈頭轉向。
譬如什麼是指月之指,用打車,打牛之喻,來說參禪打坐。
這位明珍大師被李曉問的一問三不知。
實際凈土真宗又非臨濟宗那般整日講究臨機頓悟,不講究參禪這一套。
本願寺和尚,只要管整日口念南無阿彌陀佛,所以寺內的僧官對於什麼佛理,並非十分精湛,平時糊弄一下老百姓還成,忽悠李曉就有點難度了。
但是也正因為這教義簡單的緣故,所以一向宗接受門檻地,受眾廣泛,可以讓當時大字不識的日本普通百姓都能加入其中,所以有著廣泛的群眾基礎。
這點比之高高在上,講究佛法深奧玄妙的天台宗,臨濟宗,法相宗。他們整日跟你講什麼,諸相、妙心、一念三千,講得天花亂墜,地涌金蓮,你聽不懂也是白搭。
那都是當時武士公卿們才玩得起的。
而一向宗不一樣了,只要你會南無阿彌陀佛這六個字,OK,你已經滿足一向宗信徒的條件了,死後的西方極樂凈土也就與你有緣了。
事實上任何成功的宗教,能夠獲得成功都源自於,對現世社會不滿的撫慰,只要有個修行途徑,那麼死後就可以升入美好世界進行享受,讓人們今生積福,來世得極樂。
而自應仁之亂以來戰亂橫行,正提供了無數對現世不滿的百姓,本願寺簡單的修行辦法,加上當和尚期間完全不必守什麼結婚嫁娶,殺人,喝酒吃葷之類的戒律,想想也知道是多哈皮的生活。
因此一向宗才在下層百姓中,才獲得了那麼多的信眾。
所以這也是李曉對本願寺感到畏懼的地方,比如日後狂得沒邊的織田信長,可以說他,一生之中給他製造麻煩最大的敵手,不是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也不是毛利家,淺井家,朝倉家,三好家,六角家。
而恰恰正是這幫本願寺的和尚們。
這位本願寺的明珍大師,對李曉所謂的什麼中土禪理,可謂是半點興趣也奉欠。
而眼見李曉東拉西扯講半天,明珍大師也已經失去耐性,如果照這個形勢下去,李曉足足可以再扯上兩個時辰。
所以明珍大師決定直接開門見山,扯回話題,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這邊。
「城主大人,對佛理的理解,貧僧深表佩服,只是不知城主大人,您對我凈土真宗的看法如何呢?」
李曉暗暗冷笑,心想終於露狐狸尾巴了,於是當面搖了搖頭,直接言道:「很抱歉,還不甚了解。」
明珍微微一笑,然後直接問道:「很抱歉,忘了李曉大人,是明國人,那請讓貧僧給您講解一番。」
於是明珍就從頭講起本願寺的來歷。
本願寺,脫胎於日本佛教聖地南都北嶺比叡山延曆寺,也就是日後被織田信長放火燒的那個,延曆寺是天台宗。
一位原本比叡山延曆寺法然和尚,以「教在天台,行歸凈土」的教義,開創了凈土宗。
本願寺之名,來自於大彌陀經四十八願中第十八願之意,念往生之願,選擇本願,本願三心的願,至心信樂之願,往相信心之願。
後凈土真宗第八代上人蓮如,為躲避比叡山延曆寺的追殺,逃難到越前吉崎山。
信徒聞之,四方雲集而來,並在吉崎山駐紮,成為北陸本源寺大本營,吉崎御坊。
後來北陸本願寺影響力逐步擴大,並在臨近越前的加賀國,掀起恐怖的一向一揆起義的農民暴動。
無數臨時武裝起來的百姓,山呼海嘯著『南無阿彌陀佛』的響亮佛號,直接攻進守護大名富堅政親的居城之中,逼迫幕府任命一國守護富堅政親自殺。
一向宗的和尚們,自此開創了日本歷史上的先河,將加賀國徹底推向無政府化的領地,實現人民翻身作主把家當,百姓自治的極樂凈土。
說到這裡時候,明珍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自豪之意,同時意味深長看向李曉一眼。
對此李曉自然心知肚明,人家一國守護,堂堂的大名,就如此被本願寺上人一句話,被掀起的農民暴動給推翻了,你李曉有幾斤幾量,自己好好掂量一下,要不要投入我本願寺的懷抱,你自己看著辦。
之後加賀國已是本願寺在北陸的大本營了,並且本願寺的勢力,還在向四面擴張,他們的首要目標,說來也很搞笑,就是上洛。
嗯,沒錯,上洛開建京都大御坊,臨駕於幕府之上,將極樂凈土佈於四海之內,什麼將軍,管領,大名,在我本願寺法主眼底一切都是浮雲。
在宗教戰爭的名義下,加賀本願寺的信徒們就和打了雞血一樣,拿起了自家的菜刀,木板,口念著『南無阿彌陀佛』的佛號。
目標只有一個,京都!京都!
最後加賀本願寺竟然一口氣組織起的三十萬(數字太誇張了)大軍上洛。
可惜本願寺這一宏圖偉業在九頭龍川之戰中,折戟沉沙,朝倉家的名將朝倉宗滴一戰擊敗這股上洛大軍,三十萬大軍崩潰四散。
上洛大業就此破滅。
而之後加賀本願寺一直在這個方向與朝倉家死掐,不過毫無進展,本願寺向越前的攻勢受挫,於是只好改向能登,越中,飛驒這三國滲透。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