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小路家退兵了。」
江馬時盛說出這句話後,鬆了一口氣,可是臉上卻絲毫沒有喜色,因為他看向城的另一邊那飄揚的武田菱旗指物,以及那日月雙紋的旗印,目光之中透出一股厲色。
「沒想到武田軍強到如此地步。」江馬時盛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在河上和仁軍大敗之後,在城下姊小路家的一千多軍勢,正徐徐後撤,並未露出絲毫倉促之色。
顯然姊小路良賴也是一員統兵的良將,安排下足夠殿後的軍勢,本陣大軍緩緩後撤。而憑江馬時盛手下這支殘兵根本沒有追擊的能力。
而相對父親的神色,江馬輝盛眼神之中卻有幾分神采飛揚,但他神色內斂,臉上未露出絲毫異色。
「父親大人,武田軍為何不乘勝衝擊姊小路家的後軍呢,憑現在一戰而勝氣勢,武田軍至少有把握擊潰,姊小路家的後軍呢。」江馬輝盛問道。
江馬時盛冷哼一聲,言道:「這就是武田家打得好主意,姊小路良賴並非庸才,追擊能不能勝是兩說,但只要飛驒國有姊小路家在的一日,我江馬家就不得不對武田信玄附耳聽命。」
「想必武田信玄還更感謝姊小路家,若不是他們侵入我江馬家,他能如此輕而易舉插手飛驒嗎,而到了現在,我江馬家到處都要借重武田家,聽對方的擺布,如此才是姊小路家存在的價值。」
江馬輝盛一愣,自己一直覺得父親膽小懦弱,優柔寡斷,沒有決斷的氣魄,特別是快要破城時,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實在愧為一城城主,到了此刻,他才發現父親安定下來,確有深謀遠慮的一面。
江馬時盛看了江馬輝盛一眼,言道:「輝盛,你的那點小心思,還有對本家圖謀,我早都知道,只是沒說破而已,但是我能理解你的之所這麼做。眼下武田家已迫到我江馬家的地頭上了。現在一切存亡以本家基業為重,所以你要將任何打算都收起來,只有將我江馬家的家名傳承下去,才是關鍵。」
江馬輝盛頓時背上冷汗直冒,原來他與武田家李曉內通的一事,江馬時盛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當下江馬輝盛連忙跪倒拜下,言道:「父親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錯,利欲熏心,日後必然一切以本家為重。」
江馬時盛點了點頭,言道:「你能這樣想,就很好了,只要我江馬家父子齊心,武田信玄若要并吞我江馬家,哪裡有這麼容易。」
而就在這時,武田軍軍勢緩緩向高原諏訪城靠近,並向城上的守軍,發出入城的請求。
得知這一消息,江馬父子都是臉色一變,這是武田軍在試探江馬家的行動,怎麼說對方也是解救江馬家的盟軍,若將他們拒之門外也太過於無禮了,但是若對方別有什麼企圖,要一舉奪城,在這江馬家最虛弱的時機,滅亡江馬家那該如何是好。
江馬時盛目光一閃,顯然正在做著痛苦的憂慮和掙扎之中,而江馬輝盛此刻也是手心冒汗。
這時一名武士奔向城頭。
「稟報大人,神代家,吉村家的軍勢出現在本城的側翼。」
「哦?」江馬時盛臉上又幾分訝然,但是臉上卻露出一絲喜色來。
他和江馬輝盛,還有江馬家的幾名武士,一起奔到本丸曲輪的另一面,果然見到在這裡有兩路軍勢,打著神代家,吉村家的旗號正朝高原諏訪城而來。
江馬家的一名武士憤憤不平,冷聲諷刺言道:「神代家和吉村家,來得真是『恰到好處』,姊小路家退兵,這才趕到,是來給我們收屍的嗎?」
「來總比不來的好,」江馬時盛淡然言道,然而神色上重新精神煥發,他對眾人言道,「神代家,吉村家,怎麼說也是我飛驒國的豪族,是我江馬家的家臣,比武田家那般狼子野心的傢伙,要好上一百倍,有了他們的軍勢,至少面對武田家的時候,我們能多有幾分底氣。」
「喔!」眾將聽了都答應一聲,江馬時盛的意思很明白,對他們而言武田家是外來者,抱著一股排斥的情緒,這是必然的。
「開城門,讓武田軍入城。並且一會見到神代,吉村兩家家主,不可有絲毫無禮,懂嗎?眼下他們才是我江馬家對抗武田家的最大臂助。」接著江馬時盛從屬下接過頭兜,重新戴上,恢複了一派自信,一方豪族地頭的威風,「走,就讓我們會一會這武田家的李曉,各位拿出精神,卻不可讓武田家小瞧了我北飛驒的勇士。」
「喔!」眾將答應一聲。
李曉,島勝猛,師岡一羽於高原諏訪城城下,看著這座高聳的山城。
高原諏訪城是由江馬家上一代家主江馬時經所築。
經過江馬時經,江馬時盛父子兩代家督的經營,已經十分堅固,全城都有山石壘砌而成,顯然在飛驒這樣的地方,尋找這麼大塊的山石並非易事。
而城頭之上獵獵飄動的正是平氏北條家的家紋三階麒。
李曉已經瞧見神代家,吉村家的軍勢正緩緩朝城下開來,而就在這時高原諏訪城這邊的城兵,才向李曉他們發出入城的邀請。
李曉向島勝猛示意將軍勢留在城外,自己與師岡一羽兩個人入城就可以了。
島勝猛倒擔心李曉安全,問他是否要多帶一點侍從,李曉卻不以為意,江馬家在這個時候絕不敢跟武田家翻臉的。
要知道這一戰,姊小路家雖然退去,但實際上兵力損失並不大,而反觀江馬家本家人馬損失慘重,而四大家臣已去其二,剩下兩家也與主家開始暗生間隙,這個時候唯有倚重武田家,才能維護他們在北飛驒的地位。
如果沒猜錯,歸雲城的內島家,接下來也會進一步有所動作,他們會繼續支持姊小路家,還是乘此機會跳出來起勢,上演飛驒國的三國演義,這不得而知。
所以內島家應該算是,影響飛驒國的一個變數存在。
李曉現在也只能扯著武田家這張虎皮,在飛驒國得瑟,而實際從武田家的大戰略上,在明年之前,武田信玄根本無力,從西上野的戰場抽身而出,派出軍隊對李曉進行支援。
這一點武田信玄之前已寫信對李曉說得很清楚了,所以飛驒國現在的一切攻略,都只能靠李曉一人來把握。
李曉和師岡一羽策馬上本,賓士在城中馬道。
待行到本丸之前,江馬時盛,江馬輝盛父子二人,還有江馬家的一系武士都在那裡等候。
李曉將馬鞭遞給師岡一羽,跳下馬來向江馬時盛見禮。
江馬時盛和江馬家眾將本以為,這李曉既是勇將,應該十分粗豪才對,而現在看起來除了身形比他們高以外,看過去倒是一名十分斯文有禮的年輕人。
江馬時盛驚訝之意只是一露而過,然後開口言道:「對武田家來援一事,江馬時盛在此十分感謝。」
李曉十分爽朗地哈哈一笑,言道:「區區小事而已,以今日武田家和江馬家的關係,說這些實在太客氣。」
江馬時盛點了點頭言道:「李曉大人,並非客氣,在下再重申一邊,依據之前的約定,武田家與江馬家只是同盟關係,並非臣屬的關係。」
李曉看了江馬時盛一眼,問道:「江馬大人還是太見外了,分得這麼清楚,也好,這是閣下的決定,一切遵照就是。」
江馬時盛微微一笑,見自己在顏面上稍稍佔了上風,心底平衡了一點。
接下來江馬時盛在天守閣中接待李曉,雙方入內後分賓主坐下。
李曉讓師岡一羽拿出一封文書,言道:「江馬大人,這是之前我方提出的協定,並略作了一番修改,閣下如果沒有異議,就簽下花押吧。」
李曉說完,一名江馬家的武士將李曉手中文書拿過,遞到江馬時盛的手中。
江馬時盛接過文書之後,看了數行後臉色一變,將文書重重往地上一擲,喝道:「閣下這麼做,未免太過了吧,我之前許諾你們武田家救援之後,而酬謝的領地一共是三千石高,何時變成五千石高。」
李曉不動聲色地,言道:「江馬大人,操之過急了吧,何必不等將文書看完。」
「不必了,閣下毫無同盟的誠意,我在此拒絕,閣下請吧,改日還是讓信玄公親來飛驒一趟,如此相談方顯得誠意。」江馬時盛臉色一沉,一下把話說絕,並且語氣森然,竟然擺出一副送客的模樣,讓李曉師岡一羽回去。
頓時場面上的氣氛,一下變得緊張了起來。
而師岡一羽頓時大怒,讓武田軍回家?武田軍是經過血戰一番才救下了江馬家,江馬時盛這麼做無疑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舉動。
只聽噌地一聲。
師岡一羽忍不住,就要當場拔刀。
而這一番之下,江馬家的武士們亦然色變,紛紛站起身來伸手按刀。
評定室內一時之間,充斥著火藥味,呈現一種劍拔弩張之勢。
江馬時盛冷笑一聲言道:「李曉大人,你想在這裡動武,這不是太不智了嗎?」
只見江馬時盛雙掌一合,評定室